作者：猫酌
“萧承聿病危，还望回来见最后一面。”
凌清宸只觉得心口闷响一声，吐息都停了好几瞬，他指尖的灵光灭了，广袖垂下来，宽大的袖管在风里轻轻摇晃。
半晌，他才回过神，慢慢走到白锦琅面前，扯出一个笑：“糯糯，我必须得回去一趟了，我……”
“你不用说了，我等你回来就是了。”
白锦琅不想让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他会等，会失望，他不说，就不算他再骗了自己一次了。
凌清宸沉默了一息，然后道：“晚上你不方便，记得让阿肆守在你床前。”
原来晚上也不会回来。
白锦琅低下头，不再看他，他的手指抠得更用力，尾巴也缠得更紧，手心疼，手腕也疼。
“嗯，我知道了。”
对面的人没再说话，而后迎面刮来一阵风，那清苦的味道消失了。
白锦琅站在原地，猫耳压得低低的，贴着头皮，喉间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用力咽了一下，把它压了回去。
“手腕都红了，快别缠了。”
白锦琅本来正委屈，忽而听到殁渊说话，委屈就成了生气，他用力把自己的手从背后扯回来，却忘了自己的尾巴正缠得紧，这一扯反而扯疼了尾巴根，一阵锐痛从尾骨窜上来，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如此一来，又是委屈又是生气，但又不想在殁渊面前哭，掉了几滴眼泪后便咬着嘴唇忍住了。
他要先把自己的尾巴和手解救出来，但尾巴缠的太紧了，一时自己绕不开，便想用另一只手帮忙，可肚子圆滚滚地坠在身前，像一颗沉甸甸的瓜。他扭过身去，想从另一边绕，腰却使不上力，整个人像一只笨猫，在日光底下胡乱转着圈。
这样闹了一通，尾巴缠得更紧了，他越急越乱，越乱越疼，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又滚到圆鼓鼓的肚子上。
“好了好了，你别闹了，我帮你解开。”
“不许你学凌清宸说话！”
殁渊对着他瞪了瞪眼，却一句不敢争辩，看着小猫转来转去怕摔倒，他只好用他殁渊的方式，一只手将小猫的头按到自己怀里，不让他乱动，而后另一只手帮他解开了尾巴。
小猫的手没了束缚就变成了猫爪要挠他，他便顺手接了小猫的手腕，轻轻揉着那细腕上的红痕。
白锦琅被裹了个严实，殁渊不欺负他才不到一个月，可他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在殁渊怀里又踢又抓，但根本撼动不了殁渊分毫，他完全被那种干燥温热的气息包围着，觉得自己挣扎都是无力的，挣着挣着，慢慢就软了下来，呜呜地哭了。
他又像以前那样了，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出声，可哭了没一会儿，殁渊又顺他的后背：“不哭了，再哭对小宝不好，你又要肚子疼了。”
他觉得殁渊很烦，把自己惹哭又不让自己哭，于是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在他看来，殁渊皮糙肉厚，肯定不怕咬。可那一口下去，殁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忽而推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嘶，你怎么咬那么准……”
白锦琅先是怔愣了一下，红彤彤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看见殁渊捂着胸口的位置，忽而就明白了自己咬了哪里。
而后他觉得很解气，当初自己胸口胀，殁渊可没少欺负，如今终于轮到自己还回来了。
“你也有今天！”他解恨地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往回走。
殁渊又从后面跟了上来：“不去看戏了？”
“和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包戏园子，带你去二楼的雅间看，人很多，很热闹。”
白锦琅的耳朵动了动：“那也不去！”
“你喜欢什么我都带你买，绝不扫你兴。”
白锦琅继续坚定地往前走：“凌清宸也会给我买的。”
身边跟着的人停住了，白锦琅又有些失落，但是他不许自己失落，故意把尾巴翘得高高的，继续往前走。
“白锦琅，其实你可以选择不等凌清宸的。”
“用不着你管。”白锦琅挺着大肚子，本来就走得蹒跚，如今却不由更慢了一点儿。
“你不是说你想自己选，也想让小宝自己选吗？总是等凌清宸，可是要错过好多东西的。”
“不用你管。”白锦琅又重复一遍。他其实在想昨日晒太阳时看到的那只风筝，阿肆说天好又有风的时候放风筝最好。今日天气很好的，院子里有结界，很少风会吹进来，可殁渊方才堵在门口，衣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今日外面风不错的。
“今日外面天很不错，又有风，还可以放风筝，真不出去？”
白锦琅猛地停住，回头怒视殁渊：“你派人监视我！”
“啊？这还用派人监视？你昨日眼睛一直追着那风筝跑，我又不瞎。”
“反正我就是不跟你去，气死你！”白锦琅尾巴甩得呼呼响。
“好吧。反正过几日就要下雨，天气一天天冷下去了，然后又要下雪，小宝就要出世了，出世之前都没见过一次风筝，可惜哦。”
殁渊拍着手掌看天。
白锦琅又犹豫了。在他看来，小宝在自己肚子里是有感知的，他该带小宝多去看看，不然小宝生下来后和他一样呆呆的怎么办。
他幽怨地看着殁渊，刚才说了那么多遍自己不去，总不能又突然说自己去吧。
此时殁渊也看向他：“好吧，我求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有点儿不相信殁渊说出这种话，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殁渊。
殁渊又说了一遍，比上次更清晰：“魔祖殁渊求白锦琅带着我的小宝一起去看戏，吃好的喝好的，还放风筝，好不好？只要你答应，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白锦琅想，既然他这么心诚，那给他一个机会也不是不行，但绝不能让他那么轻易得逞。
他如今还是念念不忘殁渊欺负他胸口的仇，于是他仰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那你再让我咬你一口。”
殁渊喜笑颜开地走过来，边走边将自己的护袖解开，露出胳膊，还施了个清洁咒：“来吧，使劲咬。”
白锦琅用力摇了摇头，头发都甩到了脸上，他抬手把碎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白生生的小脸，圆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微微抬着：“不要这里，要那里！”他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指了指殁渊的胸口。
殁渊的嘴角抽了抽，他做出了一个他以前想都不会想的动作����将自己的胳膊横在了胸前。
白锦琅见他这样，越发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对，扶着肚子颐指气使：“不让？不让就不去，让你的小宝看不到风筝。”
殁渊只觉肺腑里都被热水浇灌过，他哪里在意小宝看不看的到风筝，面前这个小宝如此鲜活的样子已经要让他发疯了：“小宝，不咬这里好不好，我怕我会忍不住����”
第86章 报复
殁渊明明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白锦琅却觉得有一股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甜滋滋的，烘得他脸颊发烫。他不由后退了一步, 尾巴尖往腿间藏：“小宝在肚子里, 怎么咬你？”
“我说的是你, 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小宝。”那双赤红的眸子此刻沉了下来, 像是烧透的炭覆了一层薄灰, 暖融融地把人往里拽。
白锦琅只和他对视了一瞬, 便匆匆错开眼。耳内已经烧成了粉色，那粉色一路往耳尖上漫, 连耳廓边缘的绒毛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红，他抿了抿嘴, 恼道：“什么不害臊的话也能说出来, 羞不羞？”
殁渊只觉得心底痒痒的，像被那毛茸茸的尾尖轻轻扫了一下。他觉得害羞的白锦琅也好看得很����耳朵粉粉的, 鼻尖粉粉的, 连脖颈都透着一层薄红, 整个人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白嫩嫩、水灵灵的, 叫他恨不得一口含进嘴里。
想将白锦琅拥入怀中的念头再次达到顶峰, 他有些坏坏的想法，忍不住想逗他：“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了, 这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如今他旁的不怕，最怕白锦琅生气，小猫一生气，耳朵一压, 尾巴一夹，好几天都不理他，他受不了。话到喉头溜了一圈，又被他吞了回去。
逗不了，他又后悔刚才为了一点儿点儿疼将白锦琅推开了，该多抱一会儿的。那腰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圈住，那身子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嵌在怀里正正好。不过还好，还有机会。
他张开双臂，笑得坦荡：“你不是要咬胸口吗？来咬吧。”
白锦琅见他这般不知羞，简直想用他的胸口磨牙。可他不敢靠近那片灼热，总觉得一靠近，自己就会跟一块饴糖似的，会被烘得软塌塌地化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紧紧缠住自己的手腕，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仰起下巴：“让我咬我偏不咬，留着，等下次你不想要我咬的时候我才咬！”
“行吧~”
殁渊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护臂重新系好，又低头整了整袖口，话声里带着笑：“那我们小宝可以出去了吧。”
白锦琅耳朵动了动，想呵斥他不要叫自己小宝，又觉得殁渊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的是自己的肚子，叫的应该是孩子。
他怕说出来反而不占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别开。
他自觉不是自己想出去的，是殁渊求他出去的，而且求得还算诚恳。他也就勉为其难地甩了甩尾巴，又把尾巴翘得高高的，翘了一会儿又觉得太明显，悄悄耷拉下来，只用尾梢轻轻的晃：“走吧。”
他挺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扶着腰，迈过门槛，裙摆底下露出小半截细白的脚踝，踝骨凸出来，上面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淡粉印子。
脚抬得有些费劲，肚子一沉，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他慌忙去扶门框，指尖还没碰到木框，先撞上了一片温热的、又软又硬的东西����是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横在他身前，让他扶着，同时也扶住他的手臂。
那股灼热的气息同时笼罩过来，干燥的、沉甸甸的，裹着他，把他整个人拢在里面。
他转头一看，殁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他身侧了，正上下打量他：“可有磕到哪里？”
白锦琅不搭理他，耳朵“唰”地压平了，他想甩开殁渊，可肚子太沉了，一挣就要往前栽，不敢甩。
他只好在面上凶一点儿，好叫殁渊知道他不喜欢被这么扶着，他仰起头，露出四颗尖尖的小牙，冲着殁渊哈了一口气。
殁渊也不以为意，扶着他不紧不慢的往台阶下走：“你想想，这本来应该是阿肆做的，如今换我来做，你怎么使唤阿肆就怎么使唤我，是不是很解气？”
白锦琅被这么一绕，竟觉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殁渊那样欺负过他，那他使唤殁渊，他占理。
这么一想，他绷着的那口气就松了，这一会儿功夫，人已经被引下了台阶。
可他走了两步又回过神来：“阿肆和你可不一样，阿肆不会想着欺负人。”
他想将自己的胳膊收回来。
可殁渊不放：“我发誓我只扶着你，绝不会有半分逾越之举，若是有了，就让我以后再见不到你和小宝。”
白锦琅小声嘟囔：“这算是哪门子发誓？”
但不知怎么的，他莫名又觉得这惩罚对殁渊很严重，他没再拿开自己的手了。
说起来这是白锦琅第二次上街，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上一次总是怕殁渊，心思一大半都在留意殁渊，唯恐他生气。这一次倒是反过来了，他生气了，殁渊还得哄。
白锦琅很舒心，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什么都要尝上一口，但他不贪嘴，一来他本来胃口就很小，二来凌清宸说了不干净，他怕伤到小宝，所以每样只尝一口。
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出些异样来。满大街的人，没有一个有耳朵和尾巴，没有一个年轻人是白头发，更没有一个男子挺着大肚子。他连斗篷都没穿，可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殁渊，他们怎么不觉得我奇怪？”
“有术法在，旁人看你我，不过是两个普通人。”殁渊说着，手一伸，掌心里多出一块帕子，低下头替他擦嘴角。
那帕子软软的，擦在脸上很舒服。白锦琅从小被人伺候惯了，一时也没觉出什么异样，仰着脸由着殁渊擦。他脖颈细白，喉结又小小的，像一颗埋在薄雪底下的玉珠。
“你教给我，以后我就可以自己出来了。”
殁渊的手帕停了一瞬。
“学那个做什么？你想出来，我陪你来就是了。”
白锦琅一听说不让他学，便生气了。他在天阙时就是这样，稍微有点儿不顺心就要闹。若对面是凌清宸，他反倒会因着凌清宸对他太好而做出懂事的样子。可对面是殁渊，殁渊曾经那么欺负他，他不需要对殁渊客气。
他伸手拍开了殁渊的帕子：“你就是不想教我！不教我，你以后不要来了。”
他又是炸毛又是压耳朵又是甩尾巴，而这些倒也没白做，殁渊很快便道：“教！明日就教！不教就再不让我进那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