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但游春没意识到，游春是真心实意地在提醒现在时间还早，可以晚点起。
两人各自会错了对方的意思，鸡同鸭讲两句后，端着热水各自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周萨先将冲好的热咖啡递给了还在床上的那隆。白发青年心不在焉地接过咖啡，实则眼睛一直欣赏着自己的衣服穿在对方身上的模样，心满意足。
喝了口咖啡，那隆开始对周萨做手势，他在问另外两个人的情况。
周萨眯起眼睛回忆情况，接过那隆递回来的咖啡，边吹着热气边说：“感觉他……应该已经做好决定了吧。”
车厢另一头，游春返回房间里。
阿玉山已经穿好了列车长制服，正对着镜子整理帽檐。听到开门声后，他回过头。
时过这么多年，每次猛然看到他的列车长打扮，游春的呼吸都要忍不住停滞一次。
他们昨晚什么都没做。
虽然本来是打算做点什么的，但一切都被那场突然爆发的情绪打断了。
不过好在最后游春平静了，而阿玉山也一直在等他平静。
稀里糊涂说了很多垃圾话之后，夜幕已深，游春抹了把脸去洗漱，回来就看到另一个人已经铺好了床铺。
阿玉山不需要睡眠，他纯粹就是为了游春准备。等重新洗干净梳理整齐的游春钻进被窝，就看到那令他安心的大胸肌再度出现在了旁边。
是的，阿玉山也跟着钻进了被子里。
游春深呼吸，感受着来自他身上的味道。他的手向被子里伸，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触碰到了对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车厢里没有灯光，只有偶尔掠过窗外的光线让房间内亮起一瞬。
游春看不清什么，但他知道那双从一千年前就开始望向他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感情与千年之前比丝毫不减。
游春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他感觉自己也做好了决定。
如果想要瓦解心境，那就要消除心境产生者的执念，如果心境的稳固程度与产生者的执念无关，那就只能另寻他法来直接瓦解心境了。
游春一开始想到的都是诸如爆炸防火、外力破坏一类的方法。
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想多了，毕竟想要让一辆老式绿皮火车停下来����只用走到驾驶室，然后制动停车就好。
而在简单的早饭之后，阿玉山带游春重新回到了列车长室，从一个壁挂式的储藏柜里拿出了机组备用钥匙。
“沿这条路向前走就是驾驶室。”他对游春说，“向左转就能打开舱门，然后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制动停车就好。”
如果这里的驾驶室部分和正常绿皮火车无异的话，按照阿玉山教的方法就能让它平稳停好。但如果不是����
算了，别想那么多。
游春从他手里接过了钥匙。
因为难以确认这趟车上的幻影会不会在停车后有什么举动，所以其他三人负责留在后面的乘客车厢里，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离游春最近的自然是这趟列车的列车长。
从他手里拿走钥匙后，游春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默默把视线瞥向了窗外。
不得不说他的心境确实完整，不仅有白天到夜晚，也有景色的些许变化。头些天还是能看见绿色的中原地带，现在似乎已经进入了西部荒丘，四处都是苍凉之色。
阿玉山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害怕是正常的。”阿玉山适时说，“如果你想放弃，随时回来就好。我会等你准备好下一次的。”
不知为何，有了退路人反而会更勇敢。
游春向他扬了扬手，示意他别瞎说，然后转过头去，向驾驶室走去。
两边的光影不断变换着，铁轨摩擦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响动着。游春深吸一口气，面前就是最后一个车厢了。
可前方忽然光影一闪，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门骤然打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跑了出来。瞧见这里有个忽然出现的大人，几人孩子马上压低了嗓音，你推搡我，我挤兑你，加速经过了游春身边。
而在这群孩子的最后面，赛音正跟着他们。
和在列车上第一次碰面一样，仍处于少年时期的赛音似乎没有认出游春。
不过就在他快速经过游春身旁时，车辆轻轻拐了个弯，而那群半大的孩子瞬间失去了平衡，三三两两叫着踉跄了几步。
赛音正巧经过游春身边。游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猛然倒过来的少年。
车身的倾斜很快结束，赛音也随着惯性猛地后退几步，抬头看着这位忽然出现的大人。
他的脸跟过去毫无变化，倔强的神情，长在鼻梁到脸颊上的雀斑，还有那一头不知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什么而染上麦金色的头发。
游春的表情稍稍变化了一瞬，最后他像是一个只是路过的人一样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而赛音则像是一个被好心大人帮助过的普通少年一样回应他：“谢谢。”
然后两人分别回了头，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不过几步之后，游春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去。
钥匙被偷走了。
他刚刚放在侧面口袋里的驾驶室钥匙����就在刚刚碰到赛音的一瞬间被偷走了！
而身后，那个身穿黑白校服的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游春骤然停下的脚步，他的步伐开始放缓，最后在即将抵达车厢门之前停住了。
他的其他伙伴已经跑远了，现在只剩他和游春在这节车厢里。
赛音伸出手来，扶上眼前的车厢舱门。一声沉重的闷响之后，他将舱门的最后一点缝隙也关紧了。
接着赛音转过头来，越过车厢凝望游春。
隔着半截空荡荡的车厢，游春却感觉自己是在隔着十年时光凝望他。这十年里包括这多少不甘、猜忌、怀疑，又包含了对未来的些许期待。
赛音长叹一声，接着把口袋里的钥匙拎到眼前，说道：“不要把贵重物品放在最外侧的口袋，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游春一顿。
眼前的赛音并不想是在对着现在二十六岁的游春说话，而像是在对着十年前的他说话，就仿佛两人还是那时带着一腔热血就能跑上半个中国的愣头青。
游春一时语塞了。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认得我？”
第122章 与赛音的告别
赛音点了点头，接着将钥匙朝着游春丢了过去。
游春满是疑惑地退了一步，两手接住扔过来的钥匙串。
赛音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既然他能认得出游春，大概也已经知道了自己为何会一直在这里，应该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长大，以及……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死了，而且马上就会随着游春接下来的举动彻底魂飞魄散，遁入轮回。
游春张了张嘴，说：“你不是来阻止我的吗？”
很多不是不是这样写的吗？
亡魂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却不接受已死的现实，所以他们会用尽各种方法阻止那些让自己离开原地、放下执念的人。
而赛音刚刚偷钥匙的举动，看起来就像是要阻止他。
赛音的表情里显露出几分疑惑，接着很平静地摇摇头。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说，“既然你已经决定想要让我自由了，我想我不如来看看你。”
游春眯了眯眼睛。
十年过去了，他感觉自己还是读不懂这个当初的军师的想法。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他问赛音。
赛音回：“一上车。然后我听到你们说了暗号。”
游春和阿玉山在那时候说过他们儿时定下的暗号。
聪明如赛音，即使当时他没能把十年后的游春认出来，暗号也足够他把事情想明白了。
游春看着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赛音。
前一晚做好的决定忽然开始动摇了起来。
假如赛音不想让这一切停止呢？
车上的人不会生病，不会衰老， 就算他们意识不到自己已死，这样漫无目的又无需担忧一切的活下去����不是人类的终极梦想吗？
游春完全可以留着这一处心境，毕竟这里的人不需要吃饭也不用睡觉，他们足以哄骗自己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看着赛音，问道：“你真的要选择离开这里……魂飞魄散吗？”
游春对死后的世界没有记忆。
但任谁都不想走向一个全然未知的世界，谁都想停留在熟悉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实际上是垃圾桶。
况且这里也不是垃圾桶，这里活得还不错。
赛音的表情忽然一秒，他一边嘴角一抬，露出了一副满是嫌弃的表情。接着他“嘁”了一声，大无所谓地说道：“我选的不是魂飞魄散，听不懂话吗？是自由����”
他拖长了最后两个词，颇像是小时候因为一个垃圾问题和游春争辩上半小时的样子。
接着他又把两只手插回了校服口袋，故意拉长了衣服下摆，下巴压进拉高的校服领子里，两只眼睛看向游春。
“还以为过了十年你会变得聪明点呢。”他迅速嘟囔道。
隔了几秒后，游春直接笑出了声。
如果这要是小时候，他应该会辩解上几句，说明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够聪明。
但现在他只是摇摇头说：“是啊。不仅不够聪明，还忘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就这样吧。
他最后向着赛音挥了挥手，准备再度转身前往驾驶室。
不过他又忽然停了下来，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一路上都带着赛音的短刀。只是因为临走之前莫名其妙在赛音的衣冠冢前摔了个狗吃屎，手摸到了这柄本打算一并留在坟前的短刀。
游春迅速转头看向赛音，说：“你的刀����”
话还没说完，又被这个毛头小子打断了：“留给你吧，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