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犯错？
难道是指十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吗？
“我的行为激怒了一些人，所以我被除名了。”阿玉山继续说，“我现在来找你又答应带你去找那个孩子����算是一种赎罪吧，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动机问题。”
游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只等来了对方满脸的无辜。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上车的时候吗？”游春叹气， 又问。
“不。”阿玉山回答得很快，“比那更早。”
游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问：“更早是指����”
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转了回来，那人说：“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对视的几秒钟时间里，那双凌厉的浅色眼睛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无论是气势还是压迫感，游春现在都处于下风。
最后，游春先把眼睛移开了，他准备问下一个问题。
“赛音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斟酌着措辞，“你当时说的‘带我去找他’又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些东西吗？”
游春在说刚刚的怪物。
又是沉默，那人的语气稍微放平缓了一点。他说：“我无法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没变成那些东西。不过现在具体是什么状态，我不能确定。”
“还有。”他补充，“那些怪物叫迷瘴。”
游春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平淡的语气给了他一种莫名的推力。如果真能找到赛音，会是什么样？
他猛地喊停了自己的想法，继续下一个问题。
“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问。
十年后的现在，交通发达了，游春也见过不少来自新疆的游客。但“阿玉山”这个名字，他是唯一一次听见。
“这是一个外号。”男人回答，“一般译作叫‘玉素甫’，是来往旅客和那些亡魂们给我起的名字，你现在听到的是汉化的版本。”
“不过����”他又偏过脑袋，“这件事我不是十年前就告诉你了吗？”
十年前的车厢里，由赛音一时莽撞主导的跟踪与被跟踪戏码里，阿玉山对赛音解释过这个名字只是绰号。
����原来他确实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游春在跟着自己，所以故意解释给他听。
游春选择了沉默。
“最后一个问题。”游春转换了话题，“你说你需要我的能力，这是什么意思？”
意外的是，这看似十分好回答的问题竟换来了长达十秒的寂静，最后，对面的男人终于张口了。
“我没法具体解释给你听。”他说，“不过，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
“到时候就明白了？”大明终于是把牙刷拔出来了，“怎么听起来像是老一辈对孙子的性教育？”
“你别瞎说。”游春无语。
大明自知口无遮拦，手捂着嘴思考一会儿，又说：“那你来找我，是要跟我道别吗？”
游春无话，只是点点头。
“不过你们为什么要走陆路啊？”大明又问，“难道说像是西游记一样，需要历尽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得真经？”
游春的无话重新转为了无语，他挠挠后脑勺，然后回答：“因为那人没有身份证。”
昨天晚上，沙发对面，阿玉山又一次把茫然展现在了脸上。
他说：“可能因为犯错的除名吧，我现在算是黑户了。”
大明的二楼自建房外，有一群刻板印象式的乌鸦叫着飞过。
“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游春忽然说，“我准备去找一趟徐艾伦。”
“哦！你要辞职了吗？”大明兴奋，其实他早就为给好友介绍了不靠谱工作而自责了。
“嗯……算是吧。”游春回答他，“不过我不打算要这半个月的工资了。”
大明疑惑。
游春咧开了嘴，给好友一个笑容，然后说：“就给他当医药费了。”
第23章 我的天真老朋友
徐艾伦一大早就来到了旅行社的办公区，他一路都在打着电话，嘴里骂骂咧咧。
见到了手下员工，他便问人家有没有看到游春。旅行社里的员工面面相觑，又纷纷摇头。
今天本来有演出的，看时间游导应该已经到了啊，怎么现在还没来呢？所有人满是疑惑，这让徐艾伦脸上的阴霾又多了一层。
等这个关系户阴沉着脸离开，旅行社的员工又开始窃窃私语。
平时只知道徐艾伦对这个无辜小导游动手动脚，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让徐艾伦这么生气？怕不是要完蛋了。
略带打工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畅快。在议论声声之中，故事的主角终于登场。
游春站在旅行社二楼门口，不是以往的休闲打扮，今天他穿了件外套，脸色白得透明。
徐艾伦正打着电话，一回头看到了人，二话不说挂断了，向着目标大步流星走过去。
游春一脸平淡，没有逃跑也没有辩解，迎着徐艾伦咄咄逼人的视线，两人在大门口站定。
徐艾伦也不怕被旅行社看笑话，直截了当发问了：“你昨天晚上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员工们吃惊，议论声更大了。
游春倒是面色无常，接着很快低下头，直接道歉：“对不起，徐老板。”
徐艾伦被他这一招整得一愣，不过很快接受了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清清嗓子，准备发表一个同时体现大度又树立权威的感言。
游春忽然开口：“对不起徐老板。我懂你的感受，有时候男人只靠自己很难把持，所以我来帮你一下吧。”
话音落下，游春一手拽上了他的领子，接着扬起一脚，准确无误地踢上了他的裆下。
徐艾伦当场一颤，五官扭曲。在他强忍着尖叫声一点点跪倒在地时，游春视线向下，淡淡说道：“离我的人远一点。”
***
当然，游春所谓的“我的人”，可以指“我身边的人”，也可以指“我准备带走的人”，还可以指“我此时此刻不想让你碰的人”。
想说的很多，但当时偏偏选了最有歧义的表达。游春坐在大明的小金杯里，一只手撑着脑门。
而身旁的大明并没对他这句最后的总结语表达怀疑，相反，他已经第三次把游春揣徐艾伦的视频拉到开头了，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道哪个手欠的拍下了全程，又发在了朋友圈里。如此一条视频在小城熟人之内疯传。
等大明笑够了，小金杯也终于是启动了。
在出发之前，游春拜托了大明一件事，说他出发前想去看一眼赛音。
车停在墓园山脚下，这是十年来游春第一次来这里。
大明挑的地方环境很好，在北方城市里做到了难得的山清水秀。记下具体位置之后，游春让大明在山下等他，自己前往了目的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在这趟旅途中找到赛音。
也不知道现在的“赛音”会是什么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出发。或者说，他不知道赛音想不想让自己去找他。
或许有的时候，不知道就是最大的幸运，去接近一件事的事实本身……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决定。所以游春决定来到这里，来到赛音的衣冠冢前，无论如何，这里应该能给他一些提示吧。
一棵柳树后，赛音的墓碑静静停在那里。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大明专门为他选的挽联。墓碑前的平台上是前几天大明送来的白酒，假花已经被太阳晒脱色了，正随着风微微摇摆。
游春心里竟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默默站了两分钟，接着从怀里取出了塞音的佩刀。他觉得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猎刀放回平台上，游春面向半空，自言自语般说道：“要是你想让我去找你，就给我一个提示吧。”
正是秋分时候，天气转凉，微风吹着，虫鸣蛙唱，不一会儿风停了。什么提示都没有。
就这？
游春鼻子出气，无语至极，这么多年没见到，赛音竟然对他一句话都没有。罢了，下山去了。
但刚迈出一步，他忽然脚下一绊，他仰面摔了下去。
等等����向前绊为什么会往后摔？
不过现在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因为后脑勺就要挨到地了。就在游春下意识护住后脑的下一秒，他跌进了一丛柔软的东西。
那从看似不怎么干净的假花替他垫了一下。
与完好无损的后脑勺比，后腰倒是重重硌在了石阶上。游春的脸瞬间皱在了一起，一边骂一边揉着后腰，手撑着旁边缓缓起身。
就在他坐起来之后，忽然感觉手底下多了点什么。
低头一看，塞音的佩刀被他按在了手底下。
***
大明靠在车里打着瞌睡，忽然车门一开，游春进来了。
“走吧。”他言简意赅。
看游春脸色还不错，大明问了句：“这么痛快����你们哥俩聊得挺不错？”
大明当然知道那只是座衣冠冢，无论游春从中感悟到了什么，都不过是生者自己给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
游春放在口袋里的手握了握，刀身冰凉。佩刀又被他带下山了，他认为赛音的意思是“拿着，防身”����就跟十年前那一次一样。
所以游春同意了，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到地方了。
游春下车，刚向前走了几步，大明忽然开车跟了上来。
“你们怎么走？”他问游春。
今天晚上本来是要和大明吃一顿送别饭的。明天一早游春去租车，接着就准备上路了，只有他和列车长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