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omorePi
“你……你真的不会告诉她们吗？”陈普问。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不打自招，又开始了徒劳地辩解：“我可没说车是我弄坏的！”
年纪长了，游春也早就学会了哄小孩，他点头：“嗯，嗯，不是你弄坏的。”
他好像忽然就知道当年阿玉山在车上顺着他说话时的心情了。
����不对，这怎么能有一样呢？
游春收回思绪，开始了他的谈判：“那我们先回去？”
说着，他朝陈普伸出了手。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以后，游春更笃信了这雾不可久留。不过他仍不知道昨天夜里少年是如何逃回去的，姑且算是有勇无谋但运气好吧。
陈普不信他，一步三回头地靠近，还故意划了个半圈，以游春为中心绕行。
眼睛盯着游春，少年嘴里念叨着：“我没干什么，昨晚也没跑出去，你来追我是因为认错人了，我逃跑是因为……”
“你也认错人了。”游春提议。
看少年不领他的情，游春把手收了回去。游春抬高下巴，带着兴趣看向少年，他放轻语气：“回去吧，好吗？”
虽然游春不承认，但这确实就是当年那个男人哄他时的语气。
游春很吃这一套。
而少年沉默了几秒，选择了相信眼前的成年人。
***
回到停车场中心时，金杯货车已经被拖了过来。千斤顶架好，绑着长辫子的女修理工扔下电焊面具，钻到了车底。
一阵敲敲打打之后，女人好像发现了什么，脑袋探出车外，直看向两手局促插着口袋的陈普。
“你干的？”她语气沉下去。
陈普的肩膀当场缩了起来，游春不慌不忙替他解了围：“又是车底下那个问题吗？原来就坏过一次，估计是因为一口气开太久了。”
游春压根儿就不知道陈普搞坏了哪里。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圆谎。
女人的视线在他和陈普之间流转几次，选择了相信游春。
而停在一旁的大明心胸开阔，甚至随着修车厂里的小丫头一起开始登高望远。他没想到这荒郊野岭里爱车居然还有得救，心情甚好。
阿玉山则坐在了厂里的人搬来的野营椅上。他腿长，坐在这款钓鱼人士爱用的椅子上竟也不掩气势，引得旁边站在零件堆上的小丫头频频回头。
是的，厂里最关注帅哥的竟然是十来岁的淌鼻涕小孩，而其他女工人都在岗位上各司其职，可谓是见过大风大浪。
而游春自己已经把冲锋衣穿了回去。
刚才回到厂子的时候，阿玉山直接把衣服递还给了他，而游春顺理成章接过去，就好像他们已经非常熟了一样。
果不其然，看得大明一愣。
为了避免这个嘴没把门的兄弟乱讲话，游春一个转头走了，停在车边装作查看情况，又顺便帮陈普解了围。现在，游春还有下一样事情要干。
陈普离开了修车区，站在厂子门口，两手插着口袋，脚上不知道踢着什么。
游春走到了他身后，一高一矮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游春先发话：“你昨天在我房间里拿了什么？”
陈普弄坏他们的货车以后，又踩着窗框来到了游春的房间。
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拿了点什么。
这次少年长了心眼，斜睨一眼，斩钉截铁地说：“我什么都没拿，我只是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人罢了。”
“真的吗？”游春说得漫不经心，手插进了冲锋衣的口袋。
“真的！”陈普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游春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校服的后脖领。
少年被一拽，动作受阻，梗着脖子开始挣扎，但被游春一句话喊停了。
游春说：“你拿了这个，对吧？”
陈普一转头，一个强光手电横在他脸前。
这是游春出发时准备的，不过他们有车，单独夜行的机会也没有，手电自然是没用上，被游春放在了旅行包的夹层里。
昨天晚上对着行李查看了一番，钱没少，手机还在，小物件游春又记不清，所以没发现少了这个。
至于他现在是怎么从陈普那儿把东西拿回来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会偷了，不是吗？
陈普经过他的一瞬间，游春就把东西拿了回来，现在看着这小子难以置信的神情，游春实属不解。
“你要强光手电干什么？”拎着陈普的手没松开，游春翻来覆去看着手电筒，继续感叹，“你拿也不拿个贵点的，知道手电旁边就是我的钱包吗？”
虽然钱包里也没多少钱，但肯定比手电筒值。
少年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嘴里也不饶人：“你懂什么！我拿你的手电筒……是为了救我妹妹！救了她，我肯定会给你还回去的！”
……什么？
游春手一松，陈普当场跌在地上，踉跄两步，他猛地回头看向游春。
“你的妹妹……”游春想到了什么，“你的妹妹是被草原上的嘴吞下去了吗？”
陈普紧拧着的眉头忽然松动了，他张开嘴，停顿两秒，接着马上跑回到了游春眼前。
“你知道草原上张嘴的事情？难道说你们……能帮我？”陈普自言自语一般重复着，接着退后几步，两手揉搓着头顶，“阿温果然没说错，我就说阿温说的是对的，你们果然能救我们！”
这又是哪一出？
还有，这个“阿温”怎么又来了？
想问的问题太多，游春拧着眉毛闭上了眼睛，一只手点在太阳穴，可一片耳鸣之中，另一种噪音又响了起来。
反应了几秒钟， 游春才听出噪音来自自己的冲锋衣夹层，而那里放着赵野留下的对讲机。
大明？
不对，他要是找自己喊一嗓子就行了，何必用上对讲机呢？
难不成……
“……喂，有人吗？有人听得见吗？”
声音模糊，但这不是赵野的嗓音。
游春把对讲机拿出来，耳朵凑近，那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一开始骑着马救他们的女牧民的声音。
“……你们的同伴我找到了，情况不太好。”女牧民继续说，“有时间来一趟镇外的蒙古包吧，阿温也在这里。”
声音断断续续几秒，接着，女牧民慢慢说道：“是时候让你们见一次阿温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不算是一种对当年的call back呢
第36章 叫魂（上）
游春再一次见到赵野的时候，是在宝音镇外的蒙古包里。
到现在为止，游春还没有看清过宝音镇的全貌。
在这里，他见到了刚刚铺成的柏油路，但也见到了落成年限至少三四十年的老建筑。天上拉着电线，招待所里有热水，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镇里还有蒙古包？
宝音镇真是不简单。
蒙古包并非旅游景区使用的砖瓦款，而是牧民仍在使用着的原生态造物，饱经风吹雨淋，覆盖着一层又一层颜色不鲜明的毡布，安静地伫立在镇外的草原上。
远远望去，仿佛这大雾里仍然明亮睁着的眼睛。
赵野所在的蒙古包是左手边略小的那顶，游春一行人是被修车厂里的小丫头领过去的，一同前往的还有陈普。但不同于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他们来自哪儿的小丫头，陈普低着头，一言也不发，等几人到了蒙古包的所在区域，他转头就进了另一顶，再也没出来的意思。
而游春他们迈进门槛之后，室外的阴冷和晦暗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一顶非常传统的蒙古包，一看就是由牧民世代居住着的。火灾熊熊燃烧着，室内的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兽皮与装饰画，几个缀满铆钉的猪皮箱子停在角落里，房间东侧是一处被褥铺起来的矮床，而赵野正端端正正坐在上面。
他情况不好吗？
����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过很快，游春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赵野的坐姿未免有些过于挺拔了，一点也不像一个死里逃生的旅人，他的坐，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坐”，仿佛某种在模仿着人类行为的未知生物。
游春顿住脚步的同时，忽然意识到了身前传来了某种阻力，低头一看，阿玉山的手拦在了他的腰前。
这个人的忠告，不得不听。
游春识趣地退后了半步，身后还在看热闹的大明直接撞上了兄弟的后背，正莫名其妙的时候，一直守在赵野身边的女牧民转过头来。
脱去了在大雾里穿着的茧蛹外衣，女人看起来更像是成吉思汗时代的将军了。她身材强壮，头发紧紧挽在脑后，对视几秒后，她的袖口忽然亮出了一把佩刀。
大明猛地退后一步，却被游春转身叫了停。
这种礼仪游春知道。对蒙古族人而言，亮佩刀是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蒙古族人最珍重他们的家，在这里，无论是谁得以善相待。
果然，女人第一次介绍起了自己：“你们可以叫我莎日娜，你的朋友我们找回来了。”
找回来是找回来了，但就是好像不大对劲了。
莎日娜转身面对他们，继续说道：“我们的人会试一下，如果不行，那就没什么方法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毡布又被掀开了，只见房间入口处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身影。
这是一位年迈的老人，但无论是她周身的气场还是周围人的反应，都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门帘是陈普掀开的，老人步伐轻盈地迈进门槛，她的脚步刚刚落地，帐篷内的人就不约而同转过脸去，并很快点头问好，退后让路。
老人穿了一身传统的蒙古袍，颜色深红，款式厚重，一头银发整齐地梳成发髻，身上坠了几处颜色各异的简单珠宝，一双大而丰厚的耳朵竖在脸庞两侧，两个翠绿色的宝石耳环随着动作摇晃，看起来能把一切声音都听尽。
一眼望过去，即使游春什么都不知道，也能明白她绝非凡人。
这应该就是他们族人口中的“阿温”。
果然，一直紧绷着脸的莎日娜微微欠身，道了声“阿温”。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其他族人的崇敬，相反，游春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戒备。
而重新回到众人之中的陈普则恰恰相反，他跑前跑后地为阿温忙活着，最后毕恭毕敬站在了火灶边，等着阿温落座。
在众人的注视中，阿温径直来到了呆坐着的赵野面前，低头查看着，嘴里喃喃自语。
陈普很会察言观色，赶紧跑到一边拿来了椅子，待阿温在赵野面前坐下后，帐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