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将军！！！”
还活着的侍卫们发出凄惨的嚎叫，疯了般反抗，他们要死也要跟赵将军一起死。
平苍帝的表情总是很淡漠，丝毫没有活人该有的情绪，不咸不淡道：“全都杀了吧。”
－
平苍帝踩着尸体走向赵曦烛，赵曦烛瘫坐在地，麻木的看着他，口中还喃喃道：“爹爹……”
“你爹爹已经死了，若是不想再让更多人因你而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语气没有警告，不带起伏，却也足够吓人。
赵曦烛此时连害怕都忘了，被暗卫强硬地扛起来也不带反抗。
他脑海里只有赵关山死亡时的画面，赵关山只是想带他隐居，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上天如此残酷，连唯一对他好的人也要夺走？
赵曦烛无声的流泪，轻轻说了句话。
平苍帝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爹爹没有谋反，也不是逃兵，他说把我送过来就会回去。”
“嗯。”
平苍帝愣了愣，说。
第92章 圣神怜子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梦泽国的神官, 不用跟之前一样上战场救人，只需要坐上神台，倾听百姓的祈愿。”
赵曦烛坐在神官殿内, 好几名宫女围在他身边替他梳妆, 他面无表情的任人摆弄。
有人跟他说话, 他就礼貌性的点点头，亦或者“嗯”几声。
宫女抬起赵曦烛的手臂帮他更衣, 余光瞥到他胳膊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没有做任何处理, 还在往外渗血。
赵曦烛毫不避讳她们探究的目光，这些伤口是他自己割出来的, 割过后他才发现即使自己的血流干了也不会死, 赵关山的担心太多余了, 竟然为他这样一个怪物白白赔上了性命。
他垂着眸，眼神空洞着发呆。
今天是祭神会, 也是赵曦烛正式以神官的身份面向百姓。
宫女们帮他梳好头发，穿上比血还要红艳的华服，头上戴着红宝石和珍珠制成的头冠, 脖子上戴着上好的美玉。
华服的衣襟和袖口缝着红宝石，与眉心一大一小两颗红痣遥相呼应，衬得赵曦烛的皮肤比雪还要白。
赵曦烛看着镜中的自己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竟然真有几分神官样。
梦泽国的官员见到他纷纷双膝跪地, 大喊：“大人真乃神仙中人！”
赵曦烛在心中冷笑, 觉得此情此景万分滑稽, 真正能为梦泽国做贡献的人已经死了，却指望着他改变现状，不知该说愚蠢还是悲哀。
平苍帝端坐在皇位上, 没有分给赵曦烛半点眼神，他原本话就不多，现在更加沉默。
赵曦烛看得出平苍帝打心眼里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嗤之以鼻，他不信神官，却为了百姓打造出神官之位。
神轿已经就位，赵曦烛在众官员的簇拥下登轿。
自从赵关山死后，他变得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乍看上去跟平苍帝有些相似，都是板着脸，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
江城的百姓好几天前就收到了要举办祭神会的消息，今日天还未亮人群就挤满了江城的八条大道，还有人挂在府楼上，只为一睹神容。
神轿出了皇城几乎寸步难行，围观的百姓高高举起手摩挲轿身，似乎这样就能带来福气。
幸好打造神轿的工匠把轿子做得高，否则赵曦烛定会拽得四分五裂。
轿子很高，但还是不够高，它能挡住百姓的手脚，却挡不住百姓的话语。
赵曦烛坐在上面能清楚听到路过的每个人的祈愿，他们仰着头眼神恳切的看着他，恨不得将手伸到最长，去祈求去触碰。
他们真把赵曦烛当成了神。
赵曦烛听到他们说����
“神官大人，请您保佑我家的稻田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大人，我娘子快生了，希望他们母子平安。”
“神仙大人求您开开眼，让四荒的怪物快点消失，否则我儿子死不瞑目！”
“求求您，让我的铺子今年挣上它百两千两黄金。”
“我心悦隔壁村的小燕，可她爹娘不同意，您行行好，帮我们牵条红线。”
……
赵曦烛只是听着就身心俱疲，恨不得捂住耳朵。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那他希望神第一个就让他从世间消失，远离红尘纷扰。
梦泽国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希望，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
不得不承认，平苍帝的决策不算错，可是这份如同镜花水月般的繁荣景象能持续多久，依靠虚假的信仰又是否真的能拯救一个国家？
答案不言而喻。
欢快热闹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晌午依旧过去，日头逐渐靠西，可祭神会上百姓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神轿在经过路口时被人群卡住动弹不得，赵曦烛坐在高处看到前方不远处有群人围起来在看地上，似乎地上有什么东西。
侍卫见走不动了，过去疏散人群。
百姓们看到官兵过来纷纷让开道，赵曦烛这才看清大家为什么围起来。
原来道路正中间跪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看起来比赵曦烛还要小好几岁，孩童身上脏兮兮的，瘦脱了像。
女孩似乎病了，难受的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男孩看到神轿后眼睛发亮，用尽全力抱起女孩踉跄地爬到轿子前磕头求助。
“神官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她生了病快要死了。”
他脸上脏兮兮的，泪水冲淡脸上的土，流下两道白色的泪痕。
为首的护卫居高临下的站在两个孩子面前，弯腰想赶他们走，“去一边去，不看这是什么时候。”
他手刚伸过去，就被小男孩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他差点叫出声。
赵曦烛看着他们，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和赵关山的初遇。
当时他也像这个孩子一样，脏兮兮的像条被人遗弃的野狗，若是没有赵关山，若他不是怪物，肯定总有一天会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护卫生气了，忘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踹了男孩一脚，把男孩踹出了血，打算把他们踹开。
赵曦烛麻木的眼神有了丝波动，他猛地站起来，吓坏了护卫们。
他大喊：“停下！”，提着神袍匆匆走下轿子。
那个打人的护卫见状动都不敢动。
过于华贵的袍子影响了赵曦烛的动作，他踉踉跄跄地跑到男孩面前，捧起男孩的脸，说：“我救你。”
不知是在男孩说，还是在对从前的自己说。
男孩抬起头，刺眼的天光让他看不清赵曦烛的脸，他眨眨眼想努力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
碰巧此时赵曦烛头上的头冠掉了下来，砸中男孩的眉骨，血顺着眉骨流进他的眼睛。
赵曦烛蹲下来，用手盖住男孩的伤口，柔声说：“很快就好了。”
温柔的语气让男孩忍不住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红，比血还要美艳的红。
这抹红给他带来疼痛，又温柔地将疼痛拂去，砸进他的血肉，刻入他的灵魂。
他被这抹红色美到忘了疼痛，他本不信什么神官，这时也信了。
“神仙大人……你哭了。”
赵曦烛闻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他先治好了男孩身上的伤，才擦掉脸上的泪。
莹润的红光包裹住男孩全身，温柔的治愈了男孩身上的伤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孩看起来比刚才瘦削的模样圆润了好几圈。
赵曦烛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问：“可以让我看看你妹妹吗？”
明明是初次相遇，男孩就对赵曦烛完全敞开了心扉，将紧紧护在怀里的妹妹亮给赵曦烛。
赵曦烛用手探了探她额头上的温度，确定小姑娘得了很严重的热病，小小的年纪根本抗不了多久。
对赵曦烛来说，这些都是小伤，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学着赵关山的模样摸摸男孩的头，说：“有我在放心吧。”
他将手搭在小姑娘额头上，手中发出红光流遍小姑娘全身，不过几息的功夫，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就醒了过来。
小姑娘大概还没搞清楚眼下的情况，迷茫的看着周围，直到被小男孩叫了声名字。
“耀耀，哥哥在这里。”
耀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小男孩，呜哇大哭，抱着小男孩不撒手。
小男孩窘迫地朝赵曦烛点点头，不好意思道：“很抱歉，我妹妹太胆小了。”
小男孩和小姑娘看起来一边大，却成熟了许多，仔细一瞧，赵曦烛发现他们两个长得特别像。
小男孩发现赵曦烛的目光在他和耀耀脸上游走，连忙解释到：“初次见面，本……在下小寻，这位是我的胞妹耀耀，我们两个是龙凤胎，是不是长得很像？”
小寻笑得很开心，像是在炫耀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如果在以前，赵曦烛定会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可他发现自己不会笑了，努力到最后却只是生硬的牵起嘴角，抿了抿唇。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转身打算上轿子，走完祭神会的流程。
刚迈出步子，就被人从后面抓住，赵曦烛疑惑回头，小寻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哀求道：“神官大人，我和妹妹没了家，整日风餐露宿，求求您行行好收留我们，我甘愿给您当牛做马。”
赵曦烛刚才碰到过他们的手臂，细得吓人，确实没有撒谎。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小寻在耀耀耳边说了句话，两个小孩屁颠屁颠走过来，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后帮赵曦烛拎起袍摆，一副已经把自己当成小佣人的架势。
赵曦烛没有制止，慢慢走上神轿，两个孩子就在底下跟着轿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