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毕竟寻和她其实一样大，只不过比她早出生半个时辰，这个时候肯定也很慌张。
她不能总是被寻保护，她也要保护寻。
耀没有说话，轻轻握住寻的手掌，掏出帕子给寻包扎伤口。
寻看着耀帮他包扎，眼里起了层雾气。
到达江城后，寻和耀与探子分开，回了神官殿。
赵曦烛比他们先一步回来，肯定也知晓了惠妃没有来的事，面色较为凝重。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发现是寻和耀，立刻站起来，忧心忡忡地询问。
“今天怎么回事，惠妃为什么没来？”
寻和耀自然不能说实话，便撒了个小谎，“实在抱歉，我算错了时间，今年二月多了一天，真正会面的日子应该在昨天才对。”
撒谎。
赵曦烛不可能相信寻的话，寻和耀每天日盼夜盼只为了等这一天，怎么可能会算错？
在他没有看到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捏紧寻和耀的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们，再次问到：“果真如此？”
他希望他们两个愿意说实话，只有说出来，他才有办法帮忙。
寻依旧坚持刚才的说话，“真的记错了。”
他们不愿意说，赵曦烛也没办法，只能先拉着寻，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赵曦烛：“怎么走的时候手还白白嫩嫩的，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一眼就能看出手上的伤口是自己抠出来的，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
还剩几天就到了与金斗灵约定的时间，平苍帝那边迟迟没有传来准确的消息，不知到底要不要应战。
是否应战对赵曦烛而言无所谓，可他担心如果真的不应战，金斗灵会杀了惠妃，他不想让寻和耀步入他的后尘。
万幸八月第一天，平苍帝就传赵曦烛陪他去避暑山庄。
平苍帝之前从未和赵曦烛有过很亲密的举动，突然让他陪着去避暑山庄，实在有些反常。
赵曦烛听到传话的那刻，就没觉得平苍帝真要和他去什么所谓的避暑山庄，恐怕是有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要事。
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除了初四要和金阙国应战外，再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赵曦烛二话不说去找平苍帝，平苍帝早已换上常服，两人坐上一驾马车离开了江城。
开上车平苍帝就开门见山，“初四我们要去应战。”
赵曦烛内心很纠结，如果要去应战就意味有至少一万进入不知名的阵法，到时是死是活真说不准。
“你搞清楚阵法的作用了？”
平苍帝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看起来比前几日又瘦了，他轻轻摇头，“没有，我没有那么多闲时间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只信自己。”
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想到了别的办法。
马车不知行进了多久，中途还换了好几辆马车，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赵曦烛下马车一看，这个地方自己很熟，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入眼是绵延的万里大坝，他曾经和赵关山在这里生活过很长时间。
赵曦烛面露不解，平苍帝没有解释，直接待他进入大坝内部。
大坝内的士兵见平苍帝过来，纷纷单膝下跪，“参见陛下。”
“重爱将平身，机关师在哪里？”平苍帝问。
有个士兵回复：“机关师在机关室等陛下。”
平苍帝点点头，熟门熟路地走向机关室。
梦泽国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机关，机关师是个非常受欢迎的职业，皇室御用的机关师实力最强，比如大坝里的火炮之类，都有机关师定时检修。
大坝里有块专门的地方用作机关室，赵曦烛之前也来过几次。
到达机关室门口，赵曦烛按动门口的机关，机关室内就知道外面有人。
过了会儿，机关室大门咔嚓咔嚓地打开，油灯将机关室里照得很亮堂。
机关室里坐了很多年迈的老人，他们身着破烂的衣服，衣服样式不太像梦泽国的款式。
机关师正站在最中央，展示自己制作的机关人，机关人四个为一组，以前后左右的方式排列，中间有个控制台。
他们进门时，机关师正在把控制台装到自己身上，教机关室里的老人如何操控机关。
只要在控制台上操控对应的机关，机关人就会做出相应的动作，比如行走、抬手、转头，虽然动作有些卡顿，但足以蒙骗别人。
看到这些机关人，赵曦烛就明白了平苍帝的计划，“陛下，你打算用这些机关人充数？”
平苍帝点头。
至于机关人由谁操控，赵曦烛已经不用问了，恐怕就是在座的这些老人。
老人们所穿的衣服虽然陌生，但赵曦烛并不是完全没见过，他曾经在两个人身上见过相似的衣服����应似梦和应龙虎。
这些人大概是肉人寨的寨民。
可赵曦烛有点想不通，肉人寨的寨民为何愿意过来，是平苍帝没有告诉他们实情，还是另有原因？
平苍帝见他忽然沉默，表情凝重，叫了声他名字。
“我没有骗他们，是他们自愿来的。”
赵曦烛不解：“为什么？”
倒是平苍帝用疑惑的眼神看他，觉得他问的问题实在幼稚。
“人不就是这样的生物么，总是会为了某些事情牺牲掉自己的利益，乃至献祭掉生命。”
“比如农夫，会为了收成献祭掉自己的健康；比如商户，会为了金钱献祭掉自己的良知；也比如我，为了梦泽国献祭了自己的一切。”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发沉发闷，情绪有些波动。
平苍帝神色如常，又问赵曦烛：“我是不是很可恶？”
赵曦烛不知如何回答。
可恶吗？
或许是的。
但赵曦烛并不觉得他地发言有什么问题，人真的会为有些东西牺牲掉自己。
他不也是么，明知此去有去无回，还是义无反顾。
平苍帝想出破局的办法后，第一个时间就联系了应龙虎，让他召集家中有小辈的老人，和他们进行了利益交换。
如果他们愿意操控机关人上战场，就会把他们的家人全部接到梦泽国。
哪怕在梦泽国只当最普通的农户，也比在肉人寨好得多。
那些老人听到有这种好事，争先恐后要去战场，很快就凑够了两千人。
平苍帝搞这么一出当然不止是为了测试阵法的真伪，这些天他已经派出探子打探金阙国在国界的兵力分配。
金斗灵果然将大量兵力排布在阵法上副阵眼所处位置附近，其余地方兵力稀少，再加上初四会战时还会调动一万兵力，届时分配在梦泽国附近的兵力或是近些年最少的时候。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成功，很可能会为梦泽国扩展大片领土，缓解百姓的生存压力。
他也与应龙虎达成了合作，将肉人寨附近防守薄弱的地方告诉了应龙虎。
会战当天，应龙虎领兵一举北上往东打。
如果能够与梦泽国的队伍成功汇合，那么从肉人寨到梦泽国这条线上的土地全部会从金阙国的板块上割下来。
不止梦泽国，对肉人寨来说也是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他们的选择只有打！打出一线生机！
－
金斗灵太自信了，他未曾料想赵曦烛会耍手段，他又挑开一个士兵的头盔，发现头盔底下竟然是张用木头做成的脸。
比起老人，木头做成的士兵数量更多！
他收回枪，气极反笑。
虽然和他的计划有出入，但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金斗灵高举手中的红缨长枪，下令：“把他们全部杀光！杀完就撤！”
梦泽国这边的士兵都是老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金阙国的士兵越杀越来劲，战场上遍地都是嘶吼声。
赵曦烛坐在马上，遥遥望着对面如同恶鬼罗刹的士兵，根本没想着逃。
他在等人。
外面的哀嚎声惊动了寻，他躲在马车里，手中拿着之前金斗灵交给他的铜鞭，鞭与他的小臂长短粗细相当，是专门用来猎杀神官的武器。
金阙国之前干过件事，在士兵队伍中藏着小孩，一旦开战小孩就会拿着这些鞭在战场上专敲敌方将领的马腿。
马腿被敲断，将领要么摔死，要么落了下风，反正结局多半就是死。
寻犹豫不决，他不想杀掉赵曦烛，但也不希望惠妃死。
其实在他躲进这辆马车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出手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的士兵已经杀了过来，战场上乱成一片，马蹄踏地的动静似乎要把大地撕裂。
寻找到机会跳出马车，两只手牢牢抓着铜鞭，视线只盯着一个方向。
那个红色的身影，给他带来痛又带来温柔。
不知不觉，寻的脸上已经挂满了眼泪。
他边躲边逃，一路冲到赵曦烛的马下，抬起铜鞭重重敲了下去。
马腿嘎的一声断掉，马受了惊抬起上半身扬飞了赵曦烛。
赵曦烛年龄本来就小，身体也轻，整个人就像掉落的枫叶砸落在地。
寻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以头抢地，下巴撞到地面脖子整个被撞折，血液哗啦啦的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