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白大褂从惊诧中回过神，与CT室里的28号对上眼，指着赵曦烛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是个空心人，没有骨头和内脏。”
28号震惊了一瞬，看向赵曦烛。
赵曦烛早就料到了，他看着28号，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我……我不知道呀。”
28号倒是镇定，他提溜起赵曦烛，走出去对白大褂说：“看看是不是设备有问题，实在不行明天再检查。”
白大褂点点头。
出了这档事后，28号对赵曦烛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差。
他拉着赵曦烛走向一楼深处的走廊，走廊两边隔了很多房间，房间看起来比较破旧，好像是用来放东西的仓库，走进了才能听到里面有小孩子的哭声。
28号停在其中一个房间前，对赵曦烛说：“长得还行，可惜身体似乎有问题，你今晚就先住在这里。”
话罢，28号把手腕靠近房门上的锁子，只听“哔哔”两声，锁子应声而开。
门开的瞬间，赵曦烛只感觉到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因为从他的方向看房间里面空无一物。
只是看起来空无一物。
赵曦烛低下头，能看到的画面越来越多。
原来房间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大坑，坑里有好几个小孩正在抬头往上看。
他们黝黑麻木的双眼中反射着走廊里黯淡的光线，那抹光渺小却又真实存在，让人连眨眼都要思虑一番，生怕一眨眼连这点微末的光也会消失不见。
赵曦烛看到他们的眼神，胸腔一阵翻搅。
他们还是孩子呀！
回应他的是28号无情的动作，28号只是轻轻一碰，赵曦烛就掉进了坑里。
两米多高的深坑，摔下来却一点都不疼，像是掉进了棉花堆里。
赵曦烛疑惑着起身，借着白炽灯的光芒才看明白，铺在坑底和四周的材料和重度精神病房是同款。
重度精神病房用这个是怕病人自残，而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是怕眼前这些不过六七岁的孩童，忽然想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吗？
又或者说，之前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之后才采取了这个装修方式？
赵曦烛不敢细想。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每一个都神情恍惚，身材瘦削，看得人心疼。
赵曦烛第一反应是将事情同步给易笙寻，他小声呼喊易笙寻的名字，叫了好几次都没有等到回答。
赵曦烛心里有些发毛。
莫非易笙寻在追踪的过程中遭遇了变故！？
第104章 人分九等
赵曦烛摇摇头, 将负面想法甩了出去。
可能易笙寻刚好有事，毕竟送行者们都很厉害，普通人根本动不了他们一根手指头。
赵曦烛爬起来, 将重心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还有三个孩子和他关在同一个房间, 他们有的年龄大点, 有的年龄小点，但最大的看起来也绝对不会超过十岁。
离赵曦烛最近的孩子是个小姑娘, 发顶两侧扎着小辫子。
她不知道被抓来了多久，头发早就变得乱糟糟, 白色的小裙子上也染了很多灰尘。
小姑娘把脑袋埋进臂弯里，纤薄的肩胛骨高高耸起, 散乱的头发搭在背部的皮肤上, 就像只发育不良的幼鸟。
赵曦烛不敢动作, 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到这个小孩。
他在小姑娘面前蹲了很久, 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即便这样小姑娘也被吓到了，身体像过电似的颤了颤，发出粗粝的气声。
赵曦烛见状轻拍小姑娘的肩膀, 安抚道：“别害怕，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小姑娘听到赵曦烛的声音后情况好转了很多, 她抬起头, 惊恐的眼神透过凌乱的发丝看过来, 似乎在确认赵曦烛的五官。
在看清赵曦烛也是个小孩后, 她的情绪才彻底放松。
心情放松后，眼睛便不受控制地发红，她眼泪汪汪地抿着嘴唇, 想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这对她来说太难。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听到她哭，其余两个孩子也哭了。
整个地牢里充斥着小孩子们的哭声，平时觉得有些聒噪的动静，此刻却越发让人觉得心疼。
赵曦烛没有说话，让他们把心中挤压已久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天知道他们被困了多久，期间又遭受了多少委屈和伤害！
孩子们估计也没怎么吃好，连哭声都算不上洪亮有力。
也没哭个几分钟，全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曦烛哄哄这个，再哄哄那个。
“大家别害怕，不哭了哦～”
人类是种群居生物，无论哪个年龄段的人类，都更愿意信任看起来比自己沉稳的人。
在赵曦烛的安抚下，大家的情绪平稳了很多。
双马尾小姑娘眨巴着红彤彤的双眼，拉着赵曦烛的上衣下摆，说：“小哥哥，你被扔进来都不会害怕吗？”
赵曦烛本来就不害怕，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说自己害怕。
他站起来用小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一脸自豪地说：“我才不害怕。”
那样子像极了每个人童年都会遇到的臭屁小孩，顶着小小的个子，胸膛却挺得比谁都高，仿佛只要说出去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双马尾小姑娘看着他，眼睛一亮又一亮。
她满脸崇拜地看着赵曦烛，夸赞：“哇……小哥哥好厉害！”
可惜赵曦烛不是真正的小孩，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好搞，没办法坦然接受小姑娘由衷的夸奖。
渐渐地，所有小孩都聚在赵曦烛身边，围成小圈。
赵曦烛坐在小圈正中-央，和小朋友们聊天了解目前的情况。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个问题。
他想问孩子们如何被拐到这里，来了多久，有没有受到伤害。
到最后却只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吃饱？”
这个问题不高深，不刺痛，却蕴藏着华-国几千年来最温柔的内核。
小姑娘闻言撇了撇嘴，刚哭完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怎么吃饱，这里的饭菜很好，就是不想吃。”
其他两个小朋友也附和着小姑娘的话。
“他们好吓人，我在这里不敢吃东西。”
“嗯嗯，我也是。”
赵曦烛扫了眼小朋友们干瘪的肚子，他想知道这些孩子被困了多久。
房间里没有窗户，孩子们不可能知道准确的时间。
赵曦烛就问他们：“那群人给你们送了多少次饭？”
双马尾小姑娘想了想，“二十多次吧。”
短发小女孩说：“我吃了十来次饭。”
稍微远点的是个男孩，男孩头发很短，身材瘦削。
他总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眼下一团青黑。
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赵曦烛就没有见过男孩的全脸。
男孩话不多，大多时间都是在沉默。
只有听到这个问题时，他终于开口说了句完整的话。
男孩说：“我在这里吃过五六百顿饭。”
“五六百顿！”
赵曦烛心中震惊，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在这里吃过五六百顿饭，也就说明这个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被困了半年左右。
不光赵曦烛，另外两个小孩也很震惊。
双马尾小姑娘撇着嘴，满眼心疼，“我在这里待了几天就很难受，你竟然待了这么久！”
短发小姑娘戳戳小男孩，好奇地问：“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孤单？”
男孩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这里经常有人来陪我，我不是很孤单。”
男孩语气平静，似是已经对这些反日常的事情感到习惯。
不敢想象，男孩在这短短一年内经历过多少次相遇与分别。
双马尾小姑娘蹙眉，嘟囔着说：“为什么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爸爸妈妈还不来接你？”
孩子们可能还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天真以为自己只是走丢了，爸爸妈妈肯定很快就会找到他们。
小男孩听到小姑娘的问题后有些生气，瘦削的脸颊鼓起个小包，撕扯着嗓子喊：“你是个笨蛋，爸爸妈妈不可能来找我！”
两个小姑娘受到了惊吓，表情立刻变得委屈。
小男孩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把脑袋埋起来赌气。
赵曦烛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当小孩子之间的和事佬，他抓着小朋友们的手，模仿着孩子们天真的语气说：“没事的，没事的，大家不要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