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28号带着他拐进电梯，一路上到顶层。
顶层的戒备比其他楼层更森严, 几乎五步一人, 十步一岗, 每个守卫手上都配备了不应该出现在老百姓手中的冲锋枪。
从出电梯开始，首位他们就一路看着28号和赵曦烛。
这里的守卫不同于编号改装人, 他们和普通人无异，身上穿戴着头盔面罩还有防弹衣, 更像训练有素的佣兵。
戒备严格到就连28号想进入都得经过层层检查，首道关卡前的两个守卫拦住28号, 用手掌大小的电子仪器在28号刻字的皮肤上扫描。
仪器没有发出警报声, 他才被允以通过。
赵曦烛虽然不能使用煞气, 但也不慌不忙，既然已经来了, 就要趁机摸清楚工厂里面的情况。
这群人能拐来这么多孩子，肯定有稳定的买家渠道。
从买到卖的线路就如同深刻在华-国的一根刺，平时感觉不到, 却会在吞咽时狠狠刺你一招。
赵曦烛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间铜墙铁壁的大厅，大厅里安装了投影仪, 现在还没有开启。
除他之外, 大厅里还有几个同28号一样带有数字编号的改装人, 他们每人都带着一个孩子。
赵曦烛每次看到这些改装人, 都忍不住想象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孩子们敏锐地感知到场上的气氛，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遭遇不好的事情，全部都在嚎啕大哭。
在赵曦烛之后大厅里又进来了几个孩子, 他发现这些孩子都有共同的特征，每个人是长发，皮肤白皙长相精致灵秀。
若不仔细看，就会觉得她们完全就是同一个人的分身。
投影仪投下了一个倒计时影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倒计时时间归零时，大厅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女人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伴随着哭声，投影上出现了一个虚拟女性形象。
画面中的女人还在哭，中途废了好大劲才停下，不知对谁说了句：“挨个带上来，让我仔细看看。”
女人说完，大厅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上来。”
男人说话的语气似有些中气不足，声音发虚，明明不重，却带着点危机感，只听声音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话罢，数字改装人挨个带着手头的孩子走到房间正中间，面对着投影的方向。
孩子站在那里，哭得头都抬不起来。
女人只看了一眼，就嫌弃道：“换。”
之后的五六个孩子也是这样，估计连看都没看清就让人换下一个。
大厅里这些活生生，会哭会笑的孩子，在她眼中似乎就是个待价而沽的畜生，换款比进商场买衣买包还干脆。
赵曦烛绝对没想到，千年后的世界，并没有比他所在的四荒六国好多少。
四荒六国的坏，坏在明面上。
现在华国的坏，坏在暗处，卡在喉咙里。
明面的坏直接摧残人们的意志，暗处的坏借着光明，混淆大众的视听意识，连遭殃都会被人嘲句“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是你”。
轮到赵曦烛，他站在大厅中间，板着脸看投影中的女人，脸上生出些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厌恶。
女人看到赵曦烛却怔了神，忘了哭泣，连忙对28号说：“再转转，让我好好看看。”
28号推了推赵曦烛的肩膀，让他转身。
赵曦烛缓缓转身，眼睛始终盯着投影中的女人，直到背过身时才完全收回眼神。
女人看了赵曦烛一圈，也不知道看上了他哪一点，当即就敲槌定音，“我就要她！多少钱？”
藏在声音中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您已光顾多次，这次算您便宜点只要一百万。”
女人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眨都不眨，“就要她，明天送到我的别墅。”
男人说：“你放心。”
听他们的意思，女人是个老主顾。
赵曦烛被选中后，大厅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改装人熟练地将自己手中的孩子带回去。
28号也将赵曦烛带离大厅，但却没有回到之前的房间，而是换了个软装齐全，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28号就给赵曦烛的脖子和四肢套上锁链，在能完美展示他的同时，也能起到防止他自残的作用。
赵曦烛坐在洁白的床上，长发披散开来，白皙的皮肤在亮黑的发丝下若隐若现，精致的五官清晰可见，就像只被囚禁的圣天鹅。
他观察着周围，眼神安静沉默，酝酿着风暴。
赵曦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会逃，在离开工厂，前往买主家的路上。
逃出去后联系相关部门，捣毁贩卖罪恶的组织，拯救可怜的孩童。
他有自己的考虑，地下室中无法说话的女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自从赵曦烛被带走后，她就一直站在走廊门口的交界处，只是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她大概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28号独自下来。
看到28号的时候，她死灰般的眼睛重新燃起光亮，隔着栏杆绕来绕去想看清28号身边。
走廊很宽敞，她看得很清楚，28号身边空无一人。
女人来这里几年了，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孩子被买主挑中了，所以28号才会一个人回来，将信息同步给照顾孩童的哑女。
果然，28号走到女人面前，说：“她被人挑走了。”
女人抿着嘴唇，抬眼看着刺眼的天花板。
28号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反常，同步完信息便离开了地下室。
女人瘫坐在地，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冲进自己的宿舍，从枕头下面翻出那张小小的照片。
她看着照片上的温怡，眼角有泪水滑落，在画面上砸出涟漪。
女人用袖子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清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桌前将桌子上所有书籍全部撕毁，掏出打火机烧掉，又从衣柜深处的角落里找出之前丢掉过的小本。
她这次长了记性，把小本塞进胸-前的口袋里面，觉得不放心又用布固定了好几圈。
做完这些，女人对着照片上的女儿亲了一口。
她曾经弄丢过自己的孩子一次，这次，她绝对不想再坐以待毙。
五年前，女人的女儿被人拐走，之后杳无影踪。
她和丈夫两人千里寻亲，将整个城市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找到温怡的踪迹。
直到两年前，她偶然得知了当地拐卖组织的存在，他们不仅拐卖儿童，还拐卖女人。
他们将完好的女人卖出好价钱，将残缺的女人留下。
当时女人并不知道他们留下残缺的女性到底有什么用处，她一心想见到女儿，想都没想就瞒着丈夫用剪刀剪掉了自己的舌头。
自此，丈夫也同她离婚。
女人独自寻找女儿的行踪，某天晚上，她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蒙住袋子时。
她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违反常理的喜悦。
女人成功被拐，拐卖组织因她是哑女，无法与人沟通，正好将她留下照顾被拐卖的孩童。
之后几年，她一直假装自己目不识丁，私下打听每个孩子的姓名，和他们被拐卖的地点和价格。
每当遇到和自己女儿相似的孩子时，她总是会多加留意。
她每次都将自己控制得很好，在找到温怡得下落前绝对不会做出半点出格之事。
可她这次却再也无法忍耐，看着“温易”被拐走的模样，她不知怎的想起自己的女儿，明明两个人并不算相似，可是那种相同的感觉让人抓耳挠腮。
女人决定，她之前没有救下自己的女儿，这次一定要救下这个孩子。
在她隐忍的这些年了，她知道了很多工厂的秘密，比如开门密码。
她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走廊门的密码，她把手伸出去，反手按密码。
这个动作她已经在自己脑海中排练了无数次，根本不需要看一次就输入正确。
只听“叮咚”一声响，电子大门被打开，女人轻手轻脚打开栏杆大门，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动，避免被其他哑女发现。
有些哑女早就被拐卖组织的思想同化，只要发现有人逃跑她们就会通风报信。
女人潜入每层楼都有的工具房，从中找到自己藏起来的保洁工套装。
保洁工也都是哑女，但她们可以随意穿过走廊，活动范围比管家大。
女人穿上保洁服，低头看了眼口袋，确认东西还在后从紧急通道爬上去，穿到最顶层，所有等待发货的商品最终都会放置在那里。
紧急通道平时没有人，她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最顶层，低头推着清洁车。
拐卖儿童听起来像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可当你站在这里，看着一整层楼像展品一样的孩子，就会产生恍惚。
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有相应的买主，有多少个孩子，就会多少个助纣为虐购买孩子的买家。
迎面撞来几个佣兵打扮的人，他们正在按时巡逻。
女人看到他们后迅速低头，站在旁边让开路，同时看到被关在对面玻璃房里的孩童。
正是不久前被人从她手中抢走的“温易”！
第108章 母爱体验
赵曦烛看清女人的脸时也有些错愕, 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隔着玻璃想仔细辨认，可女人却低着头，看不清全貌, 只露出瘦削的下颌线。
虽然只相识了短短一两天, 赵曦烛却清晰记得女人的面部特征, 仅凭这道模糊的下颌线，他就断定这绝对是哑女。
她怎么会跑到这里？
就在赵曦烛疑惑时, 两名佣兵正好走到女人身边。
赵曦烛担心自己的眼神太露骨，会引起佣兵的戒心, 于是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女人，屏息凝声等待佣兵走过。
谁知就在佣兵即将经过时, 其中一人突然停住, 回头看着站在墙边的女人。
那刻, 赵曦烛和女人都是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