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赵曦烛倚在窗边听楼下的姑娘们聊天, 听到陆仁问就回头，说：“因为你出现在这里, 就说明这个影域是相通的，其他被牵扯进来的普通人也在这里。”
陆仁不明白, “知道他们也在这里不是更好么, 咱们可以保护他们。”
易笙耀听到他天真的发言笑出声, “你认识他们吗？”
陆仁摇摇头。
“这不就对了，”易笙耀轻拍了下桌子, “你连人都不认识要怎么保护，我们能保护你是因为之前就认识你，那些素未谋面过的人呢, 我们该怎么保护？”
赵曦烛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事情，他的生命太长，看过太多, 也经历过太多, 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其实有些麻木, 他自己觉不出什么, 但外人看起来就很明显。
易笙耀打量着赵曦烛，哼笑道：“你还真是和别人不一样，想想看你以前说话的方式和行为, 早该想到你的身份有问题，但是没想到你竟然是祖师爷。”
赵曦烛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他看了眼易笙耀，开玩笑道：“那你还不对我放尊重点。”
易笙耀忍俊不禁，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说：“有没有说过，你的性格很像小孩，怪不得伪装得那么好，差点都要完美的融入我们年轻人的群体了。”
“你才像小孩。”赵曦烛反驳她。
“��，”易笙耀摊开掌心，“就这点像。”
赵曦烛发现自己说不过易笙耀，就乖乖闭上了嘴巴，“我懒得跟你计较。”
易笙耀转了转眼珠子，看向站在赵曦烛身后的易笙寻，易笙寻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赵曦烛身上，轻飘飘的，当事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
易笙耀啧啧了两声，就收回了眼神。
赵曦烛听着远方的说话声，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只有现代人知道，但之前的人不知道的？我们可以试试用这些东西来分辨他们，拿个大喇叭在街头问，知道的人听到肯定会找过来。”
陆仁激动道：“那肯定有呀，什么‘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易笙耀投去质疑的目光，“办法是个好办法，但你确定这个歌所有人都知道？”
陆仁被他看得有些不确定了，“应该多多少少都有听过吧。”
赵曦烛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别想那么多，先去做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要不说赵曦烛和陆仁能玩到一块，陆仁听到赵曦烛说什么就相信，他眼睛发亮，问：“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弄喇叭。”
“不着急。”易笙寻制止了他。
陆仁用眼神询问他，易笙寻说：“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影域会做出什么事情，万一到时候把大家聚在一起后，影域忽然发动了攻击，容易被一网打尽。”
赵曦烛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他说的没错，还是先搞清楚那个黑影是干什么的。”
陆仁问：“什么黑影？”
赵曦烛说：“应该是造出这个影域的人。”
陆仁想起了那个差点把他整死的人，问：“她也在这里？”
赵曦烛点头，“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拥有这么浓烈的怨气，但却很弱，受到伤害后只会躲，并没有多少攻击的欲-望。”
听他这么一说，陆仁发现好像确实如此，之前那个女人也没有攻击他，而是一直在摧毁他的心智，甚至陆仁还差点把女人反杀了。
陆仁把之前的遭遇告诉了赵曦烛等人，问他们:"你们觉得她到底图什么，为什么要惹怒我，还问了我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叫我要杀那些人，明明是她逼我杀的。"
赵曦烛表情不太好，“她真的说了你在影域里杀了那些人，他们在现实中也会死亡？”
“嗯嗯。”陆仁难受的嘴唇有点发白，他微微张着嘴，问：“我一直不敢细想这些事，要是真的，那我岂不是成了杀人犯？”
赵曦烛等人对视了一眼，大家都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答案，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但是女人的做法很让人深思，她明显不是想杀人，而是拿陆仁当实验品，在做某种实验。
易笙耀身为女人更多域主的感受，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我好像懂她的想法，我猜测她的人生中可能遇到过很多极端的情况，而这种情况又经常以她为牺牲者而告终。从你的描述中能得出她肯定经历过暴力。而她的做法明显是知道自己因为什么经受了暴力，但还是要拿你做实验，说不定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希望你在那种情况做出什么反应。”
陆仁听得云里雾里，“你说得什么意思，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是因为要那我做试验？”
易笙耀点头，“她明显是被经历过的事情困住了，可是她的出发点不太对，她似乎想弄清楚她为什么会受到那样的对待，一直在想自己怎么怎么样。但是一个人受到伤害，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该被人伤害的事情，而是伤害她的人想去伤害别人，仅此而已。”
“施暴者往往是一时兴起，但对受害者来说这就是困住她们一身的梦魇。”
陆仁虽然能理解易笙耀说得情况，可是他从小到达就没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拿他做实验，让他去伤害别人。
他现在就和域主一样，陷入了思想漩涡，明明不是他的问题，他却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易笙耀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你看，你也这样了。”
易笙耀又说：“其实她想找的答案很明显，强者向弱者出手，弱者向更弱者出手，以这个为条件一层层缩小人群，你就会找到目标人群����女性、儿童，再筛选就是底层的女性和儿童，普遍情况就是越弱势的群体越容易得到不公的待遇，这其实是个阶级问题。”
身为底层人民的陆仁其实最有发言权，他从小看着自己的爸爸在外面揣着一肚子气回家，对妈妈拳打脚踢，也曾因为他放学回家比平时晚就把他按在地上打。
直到有一次，他跟着他爸爸去工地，坐了那个包工头的车。
那辆车是包工头花了十来万买的，那个年代十来万不便宜，他爸爸穿着布鞋坐在车后面，包工头打开窗户嫌弃他爸爸有脚臭。
他清楚记得他爸爸当时就拽着他从车上下来走了，之后再也没跟着那个包工头干活。
人总是习惯有自己有限的权力去为难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这个世界太大，只要想去找，总能找到比你弱小的人。
那天回去后，爸爸躲在房子里哭，他和妈妈在门外哭。
他记得他-妈妈说：“没本事的人都这样。”，小时候的他在心里发誓长大要有出息，然后他发现出人头地真难，他最后还是和他爸爸一样年纪轻轻就去了工地干活。
直到他发现自己能见鬼，被人带到了送行者组织，一个月拿着比之前高好几倍的工资，能按时还得起房贷。
村里人听说他找了个好工作，还说他：“见了鬼了，我还以为陆仁会在工地里搬一辈子水泥呢。”
那人说得没错，确实见了鬼。
易笙耀看陆仁心情不太好，站起来拍拍手说：“好了，别想那么多，咱们先想想看怎么解除影域。”
“刚好，”她竖起耳朵，说：“我听到阿芳她们的声音了。”
不远处传来姑娘们清脆的欢笑声，几个小姑娘风尘仆仆的提着牛皮纸跑回来，那个黑影果然还缠在她们身上。
几个小姑娘常年在妓-院打杂工，从来没有好好打扮过自己，要不是明天要去放天灯，她们都舍不得买这些时髦物件。
“阿芳，我明天一定要用这胭脂水粉好好将你打扮一番，你刚子哥看到了保准移不开眼。”
阿芳羞红了脸，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呢？”
“这就害羞啦，脸皮真薄。”
这段时间赵曦烛不知听到了多少次放天灯，但是实在想不通放天灯为什么要打扮的那么好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说她们怎么那么高兴，不就是放天灯么？”陆仁好奇。
赵曦烛摇摇头，“谁知道呢。”
第二天一早，阿芳和那几个小姑娘就借了个姐姐的房间，在里面梳妆打扮，她们穿着新买回来的漂亮衣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胭脂，嘴巴上点了口红。
阿芳在镜子里反复打量自己的模样，问自己的同伴，“怎么样，好看吗？”
其他几个头都要捣烂了，“好看好看，这几天天气热咱们趁还没到中午快点去，路上多喊几声，让大家都知道咱们去放天灯了。”
“好啊好啊，快点走吧。”
“咱们要跟着她们一起走吗？”陆仁蹲了一晚上，都熬出了黑眼圈，他打了个很长的呵欠。
赵曦烛看着楼下的几个姑娘，点头说；“跟上去吧，那个黑影一直停在她们身上肯定有问题。”
他们跟在几个姑娘后面走了很久，姑娘们一路唱唱跳跳沿着江边走进了一处没人的旧房子。
赵曦烛皱着眉头，“这不对吧，放天灯跑到这里干什么？”
他隐约觉得不太妙，小跑着跟上去，推开破旧的房门，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说不出话。
灰暗破败的房子里，有几束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落在那几个妙龄少女身上。
她们穿着崭新的衣服，化了漂亮的妆，排成一排将自己吊死在粗壮的房梁上。
这就是她们每每提起时，会露出笑容的放天灯。
阿芳还为此化了精美的妆，原来是期待死后和刚子能够相遇。
一个人到底会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多么绝望，才会笑着接受死亡？
易笙耀看到这个场景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平时大大咧咧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她，将自己蜷缩在地上，哭得差点背过去。
她哽咽着说：“她们不是吊死，而是被压死的。”
黑影站在那排尸体的正对面，抬头看着她们，赵曦烛能感受都怨气的波动越来越强烈，从黑影逐渐往外面扩散，他拉起易笙耀她们往外面跑。
可这里就是影域，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怨气就像炸弹爆炸后的余波，向周围扩散，但是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余波所及之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等余波散尽，几个人抬起头，发现挂在房梁上的尸体变成了男人。
【作者有话说】
放天灯这个想法是致敬了电影《出嫁女》里面的情节，看电影的时候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震撼，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
第77章 明天更好
男性的尸体在房梁上晃荡, 黑影却已消失不见。
赵曦烛发现这些尸体比正常男性的体型小很多，而且他的视角也变低了不少。
赵曦烛立刻反应过来出了什么问题，他回头看着周围几个人, 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他以为影域中男女性互相了性别, 但实际上，男性还是男性, 女性还是女性，只是体型互换了。
除了易笙耀, 其他人都觉得不习惯。
陆仁看到自己原本五-大三粗的体型变得如此小巧，觉得哪哪都难受。
他伸出自己的手, 发现手都比平时变得细腻了好多。
“不是, 这影域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把我们变成这样？”陆仁摸了一把自己的手，滑溜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 觉得无比陌生。
易笙耀本来就很高大，现在身高更是直逼一米九，她拍了拍自己大臂, 惊讶道：“我的身体变得好结实。”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高不足一米七五的弟弟，两只手伸到他腋下，跃跃欲试道：“老弟, 我感觉我现在两只手能把你抬起来。”
易笙寻不喜欢这样, 他想拿走易笙耀的手, 却发现自己没了力气, 推了半天都推不动。
易笙耀见状像发现了新大陆，不打招呼就把易笙寻提起来，就像提起了小孩, “这身体好呀，谁要是不听话直接就能按在地上，让他爬都爬不起来。”
陆仁不敢苟同，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纸扎人，易笙耀一拳就能把他锤飞。
他问易笙耀：“女生平时都是这种感觉吗？感觉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