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他好像，又被拖进幻境里了。
系统也联系不上。尼温嘁了声，收起夜鹰平刀插回刀鞘里，迈步朝黑暗的尽头走去。
上次在德水中学被拖进傅言的梦境，他倒想看看，这次能在那个马半仙的幻境里看见什么鬼东西。
……
越往前走，雾气就越重。
尼温眯起看向远处，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纸马。
接下来每走一段路，就会遇到一只纸马。
这些纸马的脸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就好像是给他指路一样。
尼温想起来马半仙之前跟他们说的：所谓老马识途。纸马就是引魂归家的路标，给那些飘荡在世间，不知道自己魂归何处魂从何来的孤魂野鬼一个指示，告诉他们你的家在那个方向，只要往那里走就能回到故乡。
故乡？
尼温可不知道人类社会哪里有龙的故乡。
他继续往前走。
又经过一只纯白的纸马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尼温顿住，随后加快步伐朝那个光点跑去。
越靠近光芒就越刺眼，他捂住双目，索性闭紧眼直接闷头闯进那道光芒里����
脚感忽然变得柔软。
潮湿，温暖，好像是踩在湿润的泥土上。
尼温愣住。
紧接着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鸟雀清脆的叫声，虫鸣热闹而自由。燥热的温度覆盖皮肤表面，空气里满是新鲜的绿叶的味道。
这是……
他慢慢放下手，霍然间天光大亮，光芒涌现。明媚的阳光陡然照亮整片茂密夏绿的树林，湖泊表面粼粼闪烁着漂亮的碎光。
密林，洞穴，湖泊，蔚蓝长空。
尼温表情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双目不可思议放大。
“这里是…”
背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你回来啦。今天要不要学人类的文字，我带了书呢。”
有人温润谦逊的声音响起，笑声像是盛夏蝉鸣里的一缕凉风：“我的小龙殿下。”
第65章
……
与此同时，现实。
马半仙盘腿坐在八卦阵法中央，身后的祭祀桌上插着三根长短不一的黑香，烟雾缭绕，桌后摆有一尊三头八臂的马面人身神像。
而在他旁边，分别躺着昏迷的三人，分别是简岚、褚钺，还有戴着面具的温九。
阴风阵阵旋绕阵法，马半仙紧闭双目两手捏诀，口中咒语念念有词，犹如鬼喑哭嚎之声。
忽的，他似有所感睁开双目：“你是谁？”
对面站着一名少年，脸因为昏暗而难以看清。
马半仙眯起双目，才发现他是和温九他们一起来到村里的宋圆圆。
宋圆圆掀眉：“当年你请求黑井的人把自己做成污染物，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马半仙倏然瞪大双目，“是你？！”
“嘘。”宋圆圆噤声防止他叫出自己的真名，抬手指向那三人，“你确定他们不会突然醒过来？”
马半仙得意冷笑：“自然不会。老头子我经验深厚，凡是被困在过往中人，绝对无法逃出那里。”
“这么厉害，他们猜不到那是假的？”
“有些人能猜到，可破解幻境的方法。”马半仙眼底精光森寒，“是要杀死他们最在乎的人呢？”
宋圆圆眼睛微眯，扯嘴笑：“难怪你在黑井试验品里的排名还挺高，编号26。”
“多亏黑井各位先生的福，老头子我才能生生不息，周而复始。不知道黑井的人突然来这里所为何事？老头子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哨兵那边的人，宋圆圆先生。”
宋圆圆盯着他看了会儿，抱着胳膊散漫道：“没什么事儿，算我碰巧路过。不过你这段时间越来越不安分了，把事情越闹越大，上面会不高兴的。他们不喜欢肆意妄为的实验品，能把你从实验区放出来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放心，老头子我心中有数。”
宋圆圆挑眉不语。
他看向那个戴着面具的青年，阔步走去，盯着温九看了会儿，伸出手指想要揭开面具。
“宋圆圆先生请别乱动我的祭祀品，我好不容易才拿到他的生辰八字，可不能在祭祀开始之前就乱了流程。”
宋圆圆指尖一顿，目光含着危险意味盯向马半仙。
马半仙：“过会儿我就要把他嵌进纸人里，宋圆圆先生想看他的脸，到时候不是能看个清清楚楚。如今我还在准备阵法，马上就要开始了，宋圆圆先生不如在旁边稍候一会儿？”
“……也行。”
宋圆圆收起手转身。
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封建迷信的老东登，没了黑井就是个专门拐卖妇女儿童进村的死老头，装什么装。
不过这臭老头也活不久了，就让他再蹦��一会儿。
宋圆圆反而是有点好奇，他要怎么把温九做成纸人。
那画面…他愉悦地笑起来：想必一定美妙无比。
……
幻境内，龙之国。
“我的小龙殿下。”
一直以来会这样叫他的人类，就只有一个。
尼温浑身僵住，像是瞬间惊慌又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转身。等那脚步声再度靠近，近到离只有一两米距离时，才突然笨拙地转过去。
那人背着光站在前方，一时间没法看清楚脸。尼温眯起眼努力适应光线，人类的五官才渐渐在视野里清晰。
是一张令他熟悉无比的脸。
尼温张张嘴，有些茫然：“你……”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摸摸人类的脸，但刚一动身体就听见沉闷的声响。
尼温愣了下，低头，看到属于龙的黑色利爪。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完整的龙形态。
幼年黑龙趴在绿草如茵的平地上，又长又重的尾巴垂着，尾尖拍打向地面。来自草地的柔软触感尤为清晰，空气中的花香和绿叶的味道钻进鼻间。所见的一切，所感知到的一切，都真实到令人难以置信。
“小龙殿下是不是又去跟那群红龙打架了？”人类抱着书在旁边坐下，手轻轻抚摸向尼温绷紧轻颤的龙翼。
“好严重的伤，很痛吧？”
他叹息一声，低头轻轻呼气，手掌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尼温的翅膀。
尼温瞳孔一震，抖动起翅膀，猛地伸出利爪将人类摁在地上����
“别碰我！”
巨大的龙身架在人类身上，他低头逼近那张脸，口中喷出的鼻息滚烫压迫：“你装什么呢，马半仙？”
“马半仙……？”
尼温的利爪越收越紧，龙瞳倒映着寒冷的杀意。
他给马半仙的生辰八字是假的，脸也是假的，马半仙不可能通过八字控制自己的意识。那就只有可能这本来就是马半仙的力量之一。这是幻境…只要杀了眼前这个人，说不定就有办法可以出去。
人类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眼睛充血满是血丝。可他没有做出任何挣扎的姿态，只是艰难地挤出声音：“伤…口…需要涂药……”
尼温面无表情，冲着要捏死他的力道，狠狠摁压人类的脖子。
鲜血顺着人类的嘴角溢出，痛苦浓烈得要从呼吸里溢出来。
但是，人类还是没有挣扎，而是摸向他的利爪，那上面还有两道尚未痊愈的伤口。
人类轻轻拍着他的利爪，哑声：“呼…疼痛消散…不痛了，小龙殿下…”
拍一拍。拍一拍。
呼，疼痛消散。
这是人类死前教给他的。
尼温眼皮猛烈一颤，忽然松开后退。
人类咳嗽着爬起来，哪怕是再强壮的身躯，面对龙的力量也会不堪一击。可他没有指责尼温，反而带着担忧问道：“伤口是不是很痛，是我弄疼你了对吧？”
……他不是马半仙假扮的。
是真的，自己记忆里的人类。
尼温张张嘴，连自己都很迷茫了。
“是很痛吗？”人类又问。
“……不痛，你要问几遍啊。”
“说谎。”人类不怕死地靠过来抚摸龙的翅膀，“我很了解小龙殿下，每次痛的时候非要说不痛。等不痛了，又要来跟人撒娇说自己好痛好痛。”
尼温注视他不动，眼底情绪复杂：“你话好多，我根本不是那样。”
“我回去拿药。”人类哂笑一声，接着想起什么，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这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小龙殿下你要不要吃？”
尼温看向被精心包在手帕里的饼干，半晌偏开头：“你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