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可以…回家了……”
他们全部像是卸下一块石头般，崩溃地倒地大哭，有的还互相抱着哭。
嘴里全在喊的是：可以回家了。
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回家了。
……
在禄马村的附近有一条小溪。
接近天明时分，溪面泛起粼粼波光，河流里的鱼儿轻快游动，时不时从水底跳出来，溅起一层漂亮的水花。
尼温被简岚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身下垫着简岚的外套。
少年看起来好乖，像只精巧的洋娃娃似的，坐在那里双腿悬空，也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简岚蹲下身，双手撑在少年身侧，轻声：“乖老婆？”
尼温慢慢抬眸，眼眶有点红。
简岚没有问他为什么难过，而是掏出一颗糖果拆开。躺在掌心里的糖纸折射出七彩缤纷的光，他擦干净手，捏住糖果递到尼温嘴边。
“乖老婆，啊����”
尼温瘪嘴偏头：“我不吃。”
简岚委屈趴在他膝盖上，睁圆狗狗眼：“可乖老婆不吃的话，我的心里会好难过好难过。求求乖老婆了，就吃一颗吧？”
尼温没说话，分开膝盖想要推开他。
可简岚好黏人，一被踹远就像磁铁一样主动吸附回他腿边，怎么都甩不开。
他做出哀求的模样：“我亲爱的乖老婆啊，你就吃一颗狗狗的糖吧。只要你吃了，狗狗就什么都答应你，狗狗还可以告诉你一个非常大的秘密。我保证，这个秘密你绝对不知道。”
一听到秘密，尼温眸光闪烁，有一点感兴趣。
可他现在又心情不好，就这样答应总觉得自己丢面。
尼温闷声：“那你求我。”
简岚立刻起身拍拍两袖，做出小太监跪地谢恩的动作：“奴才求求陛下了。”
听不懂。
“奴才是什么意思？”
“奴才就是我，陛下就是你。意思就是说，”简岚仰头凑近，眼底满是倒映着他，“意思就是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花言巧语的人类。
在简岚的封建小太监攻势下，龙王陛下勉为其难吃掉他手里的糖果。
甜到心底的糖果转移了尼温的一些注意力，他腮帮子微鼓：“你要说什么秘密？”
简岚贴着他的手臂蹭过来强行挤在石头上。
尼温用力拍他的肩膀，简岚摇头晃脑就是不下去。
他说：“其实，我不叫简岚。”
尼温动作一顿。
说这些话时简贺兰心里惴惴不安，但他想着，与其叫乖老婆难过，不如让他生气来怒骂自己。
“我之前一直都在骗你，我的真名叫简贺兰，祝贺的贺，兰草的兰。简岚是我上次做任务用的假名，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的，可是见乖老婆好难，要不是这回被褚钺逼着过来，都没有机会见你。”
他唠唠叨叨：“这点上我还是挺感谢他的，但乖老婆你要记住他是直男啊，他可是超级讨人厌的钢铁直男，你不能觉得他是好人，我才是好人，你不可以喜欢他超过我！”
“…我才不喜欢他。”
简贺兰眼睛倏然发亮。
“我也不喜欢你。”
他又立马呜咽着耷拉耳朵。
尼温说：“你骗我名字，我现在更讨厌你了。”
“不要啊！”简贺兰双手搓动，跟苍蝇似的，“不要讨厌我嘛，我现在都告诉乖老婆你了，你骂我咬我掐我好了，但是别讨厌我嘛。”
尼温扭头不搭理他，简贺兰登时慌了，绕过来凑到他面前。
尼温又转头，他又凑过来，在少年身边扭成一根麻花。
见尼温怎么都不愿原谅自己，简贺兰索性双膝跪地，两手捂脸开始装哭。
他边哭边说：“被老婆讨厌的老公是世上最差劲的人，我干脆去死好了。可我要怎么死比较好呢，跳河？不行跳河老婆就看不见我的尸体出不了气了，不如我撞石头自杀吧，但那样又比较血腥会吓到乖老婆。”
“不如，不如乖老婆亲手掐死我吧！”
听到这话，尼温神色微变。
他踹向简贺兰，简贺兰没用力抵挡，一屁股趴在地上。
还要夸张的说一句：“啊，我被乖老婆踹死了����”
“……”
有病的人类。
在他见过的哨兵里，简贺兰简直是脑子最有病的那个，比原渡川和廉景还要有病。
“你起来。”尼温说。
简贺兰连滚带爬靠过来。
脸上沾着两根青草，笑眯眯的眼底哪有眼泪，分明是装的。
尼温两手掐住他的脸往外扯。
简贺兰咬字含糊：“被老婆掐也很…舒服……啊！痛痛痛！”
尼温双指狠狠一拧，脸两侧瞬间红肿淤青。
看他痛成这么滑稽的模样，少年的稍微纾解了点怒火。
再一瞅他红肿的脸，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可是忍着，咳嗽一声问：“你有亲人吗？”
简贺兰揉着脸吸气，说：“亲人？我哪里有那么昂贵的东西，我出生之后连我妈我爸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之前你还说什么‘听家里的老人说，默契到这种程度的人都是老天爷赐下了注定要当情侣的一对儿’。”
简贺兰：“……”
尼温用力去踩他的脚尖：“果然也是骗我的！”
简贺兰痛得哎呀一声，脸上却偏偏一副欣喜若狂，高兴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模样。
“没想到乖老婆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你也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吗！”
什么天生一对？又用龙听不懂的话，而且这是重点吗？！
尼温接连恨恨跺他三下，想必明天简贺兰的脚趾一定会肿成萝卜。
简贺兰也不躲，任由他踩，等尼温踩累了，还要给他拍背：“休息会儿再踩呗？”
尼温剜他一眼，不吭声。
可心中仅存的那丝不高兴，也因为这可笑又毫无意义的动作而彻底消散了。
原来没有亲人的不止自己，连简贺兰这种人都没有。所以即便是在人类世界，亲人也是很珍贵的东西，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
龙的心情无端好了一点。
“简贺兰。”
“在！”
尼温盯着他的脸，思忖半晌道：“你过来。”
简贺兰不明所以却很听话地坐到他身侧，刚落座，便被一只细手勾住脖子。
少年拉近他，垂着眼皮，满不高兴道：“看在你和我一样的份上，现在，给你亲我的机会。”
第68章
简贺兰俯身，抵住少年的额头：“哇塞，乖老婆是在跟我撒娇嘛，乖老婆想要我怎么亲，是法式深吻还是浅尝辄止，你说，我都能做到。”
尼温使劲掐他的大腿，愠怒：“你话好多，亲不亲？你不亲我去找别人。”
他推开起身走，被简贺兰拽住手臂一下扯回怀里，双腿分开跨坐到身上。
“你����”
刚张开嘴，吻猝不及防落下。
简贺兰含混带笑地亲过来，手掌摁住尼温的后颈仰头。
他们都没有闭眼。尼温睁着茫然的眼瞳，清晰地照见了简贺兰眼里的自己，也窥见了青年眼底那几分，他尚且还无法理解的情感。可是尼温很喜欢，这种情感让他觉得自己被世界团簇着，不会是孤零零的龙。
原本平静的呼吸被完全打乱了。
他们身躯压着身躯，心脏压在心脏，这个吻来得温情又恰到好处。
溪水清澈叮铃的声音遮盖了黏腻的接吻声。
尼温缓缓闭上眼，两只手纤细的指尖紧紧地，紧紧地拉着简贺兰的衣服，伸出舌尖去回应他。
简贺兰有所感情，腾出一只手抱住少年的身躯，让他放弃所有的坚持和硬骨头彻底靠在自己的身躯上。他把尼温变得软乎乎的，像冰块融化在怀里。
手摸向少年的脸颊，热得发烫，眼尾也热得发烫。
更烫的是指腹里沾着的湿漉漉的水花。
“我喜欢你。”简贺兰捧着他的脸密不透风地亲吻着少年，一边亲吻一边虔诚地说，“我第一次喜欢人…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他不知道尼温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亲手杀死的人是谁。但简贺兰只知道，他得要用自己的情感和这颗心去缝补少年的委屈和不甘心。
简贺兰黏黏糊糊地舔着少年的唇瓣，密密落下的吻从唇角到鼻尖，再到眉心。
“唔…”
尼温迷离地微微睁眼，脸颊像是蔷薇花般灿烂地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