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床边还挤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玩偶，毫无疑问全部都是自己，里面甚至还偷偷潜藏着一只黑发的温九版尼温。
何鹊憋着笑：“他还想过把你的脸印在袜子上，但后来觉得是亵渎，所以转而放弃印在了其他地方。”
“哪里？”
问完尼温就意识到这个答案肯定会不正常。
“内裤。”何鹊肩膀颤抖，“我看他洗内裤和被套时发现的。”
尼温：“……”
“他从来没告诉你这件事吧。”
“没有。”
他闷声盯着那些玩偶，嘴角下弯沉着眉。
褚钺不认直觉，明明丢脸的是简贺兰，可他却热得冒汗起来，不禁指责何鹊：“你带他来看这些他怎么可能还愿意救简贺兰，你在想什么？你没想到他现在脸色多差吗？”
用差形容都不算，尼温那表情恼火的都能将这里炸了。
何鹊咳嗽一声，努力弥补：“生气是理所应当的，正常人谁也做不出这种事，但我只是想借此说明他非常在乎你����”
“好丑。”
几人同时一怔。
尼温：“他怎么能把我做得这么丑？”
“����你生气的只有这个？”褚钺错愕。
“不然呢。”尼温反问，“生气他擅自把我的脸贴在墙面吗？虽然是有点奇怪，可他那么喜欢我做这种也很正常，但他不能把我弄得这么难看啊，都成大小眼了，你看！”
尼温抓起其中一个玩偶模仿：“Ovo！”
“……我现在大概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何鹊忍俊不禁，“你这个少年确实很可爱。”
尼温有点高兴：“哼。”
接着问道：“可是你带来我看这些和救他有关什么？”
“我刚刚说过，简贺兰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因为失控，导致他随时会无意识地使用异能。你应该知道吧，他的异能【虚构世界】。所以当你靠近他时，很可能会被拽进他自己的虚构世界里。幸好我们有一名队友的异能是追寻，能把我们带回来。”
“你们没办法救他？”
“没有，我们都不是向导。并且就算是S级向导来了也没有，因为简贺兰只能接受你。你被拉进他的虚构世界后，很可能会看到他以前的一些遭遇。”何鹊斟酌着用词，小心道，“实不相瞒，简贺兰小时候性格，有些恶劣，你可能会很厌恶。”
“所以带你来这里，算是提前给你打个补丁，至少看在他这么在乎你的份上，不要太快放弃他。”
尼温：“小时候……你们以前就认识？”
“算是。我第一次见简贺兰时他才14岁，他和褚钺也是从小认识。”何鹊浅笑，“但我可以保证他不是坏人。”
褚钺补充：“但是个疯子。”
何鹊瞪他一眼，转头郑重请求：“你愿意帮忙吗？只要你救醒他，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尼温翘着二郎腿坐到床边。
何鹊眼底划过一丝戒备，浅笑：“当然。”
“那就给我买一袋零食吧。”尼温却说出了让何鹊意料之外的答案，“反正他是我的哨兵，我本来也要救他的。你不带我来看这些，我也会救他。”
何鹊微愣，失笑：“好，多少袋都可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半个小时后我们准备好就带你去见简贺兰。”
尼温点头，看着他们关上门离去。
屋内宁静温暖，尼温扭头摩挲着柔软的被褥。不得不说，忽略掉自己印在被套上的大脸，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鼻尖忽的耸动，他嗅着贴上冰凉的被褥表面，闻到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独属于简贺兰的信息素的味道。
好久没见面简贺兰了，忘记是一个月？两个月？
老实说，当时在奥罗拉医院经历和母亲离别之后，尼温其实最想见的人是简贺兰，因为这个家伙总能很快就把自己哄高兴。
尼温想着，故作冷脸，惩罚似的拍向被褥：“居然偷拍我这么多照片，等你醒后我就跟你分手。”
他在简贺兰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滚，很快这张床里就浸满了少年的气息。他歪头看向那堆碍眼又丑丑的玩偶，迅速爬起来揪住最大的那个，两只手扯住玩偶的脸颊，嘀嘀咕咕：“我的脸比这小多了，鼻子是歪的脸又这么大，做这么难看，分手，必须分手！”
啪嗒。
突然有什么从玩偶内部掉出去。
尼温一愣，丢开玩偶往床边看，发现地上是本小小的册子。
他捡起来，随手翻了两页后发现，是简贺兰的日记本。上面潦草地写着：
【某月某日，玩偶做得又不够好，不敢拿给乖老婆，他肯定会嫌弃丑。】
【某月某日，缝纫机怎么这么难操控，追星女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生物，她们是怎么做出那么精美的周边的？】
【某月某日，不敢给老婆看我的房间，他会不会气得甩我一巴掌？����似乎被甩巴掌也不错，好爽。】
【某月某日，想着老婆做春梦了，老婆我什么时候能见你啊，已经连续洗三天床单了。】
【某月某日，又把手指扎穿了，做玩偶真的好难����老婆老婆，许愿老婆现在出现在我眼前。】
……
诸如此类的日记还有很多，纸面上还依稀可见残留的血渍。
尼温靠着枕头，歪头去看他桌上那个显然已经泛旧的紫色缝纫机。
所以这么长时间的日子里，见不到自己的时候，简贺兰就在做这些东西吗？
感觉……好笨啊。
尼温：“他是笨蛋吗？”
系统：“谁说不是呢。”
系统：“但你喜欢笨蛋，对吧。”
尼温没有回答，但眼尾却不由自主翘起来，像蝴蝶振翅。
谁让龙最喜欢那些喜欢自己的人呢。
就算是笨蛋，那也勉强喜欢一下吧。
.
半个小时后。
尼温跟着何鹊来到治疗室。
许久未见的简贺兰躺在冷灰色的治疗床上，浑身被黑色束缚带绑紧。脸色发白，眉头紧紧皱着，好像正困在一个极度压抑的世界里。
何鹊：“如果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尼温嗯声，在简贺兰身边躺下，伸手握住他的指尖。
下一瞬，黑暗瞬间袭来����
……
天色阴沉，寒风呼啸。
枯枝从污浊的积水滚过，水面倒映着福利院外一棵棵长得跟鬼影似的树，枝叶拍打着窗户摇曳狂舞。
教室内。
简贺兰把一根铅笔夹在嘴巴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目光看都懒得看黑板上的数字。
他时不时抠抠自己的小腿，磨破褪色的牛仔裤边缘扎得小腿发毛，但他已经习惯了，抠完小腿后把手揣回兜里。棕褐色的灯芯绒外套不知道穿过多少年，多少人，已经陈旧得老气十足，像四十岁老头才会穿的衣服。口袋一圈还有歪歪扭扭的缝补痕迹，沾着血渍，像是某个笨拙的家伙自己缝的。
现在的简贺兰看起来才只有12岁，天然卷的棕色头发蓬松凌乱，每次洗完后就会跟蒲公英似的炸开，显得格外邋遢随意。
福利院里的小孩不多，就三十多个，此时都两两一组坐在一起，只有简贺兰单独坐在最后。他旁边本来是有个小孩的，叫褚钺，昨晚跟他打了一架被他揍得满脸血包，送到医务室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最好别回来。简贺兰烦躁想。
他讨厌身边坐人，尤其是这些福利院小孩一个比一个碍眼，让他时常想要把这些人都弄死算了。
课也越听越无聊，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听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反正都是要死的。
这座福利院的所有人，最后都是会死的。
简贺兰不耐烦地把书本一丢，趴向桌面。
没多久睡意渐渐袭来，他颤动着沉重的眼皮，在睡梦间摇曳不定。
轻微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
“院里来了个新的小朋友，大家欢迎一下他吧。”是院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温温，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大家好。”
干净婉转的声音。
简贺兰的眼皮一抖，觉得耳畔被一朵满是露水的蔷薇花轻柔拂过。可他还是没起来，装逼地依旧趴在桌上，直到脚步声逼近，一个香气萦绕的身影纤纤坐在他身侧。
简贺兰完全睁开眼睛，盯着桌底下那人干净漂亮的小皮鞋。他穿着白色的腿袜，膝盖长度的紫色背带短裤，小腿非常漂亮，膝盖粉粉的，像是玉做的藕。
“你不抬头看我吗？”
蔷薇花再次从他耳边掠过。
简贺兰死也不吭声，死也不动。
他才不要抬头，不管是谁来他都不想说话，而且他还要恶狠狠地把这个人从自己旁边的位置赶出去！
简贺兰信誓旦旦地想。
可是没想到，那个人却主动伸手，冰凉白皙的指腹捏住他的下巴，直接强迫他抬起脑袋和自己对视。
“放开����”
那张脸陡然映入眼帘，宛如熠熠生花，娇俏明媚。
少年捏着他的脸：“我让你抬头就要抬头。”
他笑起来：“好好看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