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别做这样的梦了简贺兰。
他有什么力量带自己离开这里呢？
……
另一边，尼温跟着院长前往会客室。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错杂漆黑的树影斜映在陈旧的地砖上，如同呼啸的鬼影。
尼温环视两侧，感知到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孩子在偷看他们。
一般而言会被院长叫到会客室就是有出去的可能，孩子们的鼻子都很灵敏，闻着味就会追过来。他们用艳羡的目光盯着尼温，但尼温却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儿。
他不知道领养具体代表什么，但他的直觉已经开始拉警报了。
进了会客室。
尼温看到墙边柜桌上摆着一排相框，每个相框里都是一个孩子，或男或女，或高或矮，但清一色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以及他们身上����都穿着一身嫩黄色卫衣和白色短裤。
尼温微微眯眼，注意到每张相框角落有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尼温脚步一顿，在里面还看到了简贺兰的照片。
但他的照片和其他孩子都不一样，是偷拍的视角，照片里的简贺兰靠在树上，都没有看向镜头。这张照片的左下角也有一串数字，显示时间是三年前。
尼温往旁边看，有个满脸麻子的小孩，相框时间和简贺兰一模一样。
“两位，我把尼温带过来了。”
院长的声音拉回尼温的注意力。
他看向那对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夫妇。但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半点尼温印象里人类夫妇的互相厌弃或依恋，两个人穿着清一色笔挺漆黑的西装，表情冷漠麻木。
看起来不像C国人，起码带着国外的血统。
院长把尼温轻轻推过去。
他们的目光如同X射线冰冷穿过尼温，一览无余地审视着尼温的脸、四肢和躯干。那一刻尼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摆上台供人观赏的物品，他在这个两人的目光里感觉不到一点点应有的父母的情感。
“温温，笑一笑。”院长低声道。
尼温掩住眼底的厌恶，朝他们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叔叔好，阿姨好。”
男人打开手里的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二十厘米左右长的银色针筒。尼温被推到他跟前，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摁住手腕，针管直接插进他的胳膊血管内！
猩红的血顺着活塞柄拔出而装满筒内，尼温脸色微白，目光盯向男人。他抽了足足三管血，随后从提包里取出另一个尼温无法形容的设备，像是某种检测仪，只见他把那三管血分别放置进检测仪内的三个空管内。
几分钟后，滴一声响起，检测仪上显示出一串文字：【哨兵觉醒可能率-99%】
……这是什么？
尼温看到那对男女的眼睛猛然亮起，就像是两个死掉的丧尸突然恢复神智般，纷纷用诡异炽热的目光盯向他。
“居然这么高����”男人欣喜若狂，一把抓住尼温，那双突出的眼睛贴在尼温的脸上，疯狂转动着好像连尼温脸上的毛孔都想看穿。
“没想到，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个天赋这么高的孩子！！”
“这次实验终于要成功了！”女人尖叫，“主人会奖励我们的，我们这次有机会可以进总部了！”
他们狂笑着抱在一起，脸上扭曲的笑容狰狞可怖。
院长奶奶却并没有露出被他们吓到的表情，而是苍白哑声：“可他才，才十岁，你们����”
“闭嘴死老太婆！”男人扭头警告，“投资福利院的钱全是我们出的，再多嘴一句话，你是巴不得整个福利院的孩子全都饿死吗？”
院长奶奶哑口无言，但尼温明显感觉到她捏着自己肩膀的手指攥紧。
“哦，差点忘记了。”
男人转头阴森森地微笑，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清脆声响起的同时，尼温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光芒，耳边嗡鸣不断。
当那道光芒消失后，他听见院长奶奶哑声说：“两位……我把尼温带过来了。”
她把尼温往前面推，声音轻颤：“温温，跟叔叔阿姨问好。”
尼温抬眼，对上满脸笑容的男女：“叔叔好，阿姨好……”
这回男女不复之前的冷漠，热情地忙前忙后，看起来宛如一对真的想要领养孩子回去好好照顾的父母。如果不是藏在袖口里的那个针孔还在隐隐作痛，尼温也许还会觉得刚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很明显，眼前这个男人是哨兵，拥有让人短暂失去记忆的能力。
他们刚刚说的主人和总部����
尼温的那个猜想越来越肯定了。
这座福利院和黑井一定有关系。黑井一直都在进行人体实验，他们利用黑龙的躯干和其他生物进行混合，难道……也在用孩子们做实验吗？简贺兰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温温，来看看妈妈。”女人满脸堆着虚假的腻笑，蹲下身牵住尼温的手，“明天就跟爸爸妈妈去家里好不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他就你爸爸，我们会给你准备很多很多好吃的。”
“……妈妈？”
尼温眼底毫无温度。
女人微笑：“对啊，以后我们就是温温你的父母了，你一定很高兴吧，你就要有爸妈了呢。”
“……当然高兴。”尼温安静片刻，忽的眨眨眼，睁着天真无害的双眸。紫罗兰花般的眼睛，让他这张脸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摄人心魂的能力，他乖巧反握住女人的手，力道微微加大：“那爸爸妈妈可不能反悔哦，一定要把我带到家里去，不管我是多么恶劣的孩子，都不。可。以。反。悔。”
女人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手被捏得有些疼，但没有多在意：“温温明早乖乖等着爸爸妈妈来接你。”
“对了。”她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一套衣服，“这是给温温买的新衣服，明天记得穿上。”
尼温冰冷垂眸。
那是一套嫩黄色的卫衣和白色及膝短裤。
*
谈话结束后，尼温率先离开了会客室，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女人痴迷地抱着从尼温身上抽出的那三管血，男人白眼一撇，坐回沙发上：“对了，那个叫简贺兰的贱种呢？他又毁了我们一个实验体，你不会轻易把他放了吧？”
院长神色惊慌：“已经关禁闭了！他年纪小，难免会嫉妒同龄的小孩子，我会好好教训他让他不再犯的！”
“禁闭？你应该把他的手脚都砍断，这种天赋为0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死孩子，你赶紧找个时间把他解决弄死。”男人不耐烦道，“否则我就自己来。”
“不行！”
男人嗤笑：“死老太婆别装好人了，你埋的孩子两只手都数不完了，还怕再杀一个小孩？明天要是我还没看到你把他弄死，那我就亲自来折断他的手脚，死在你手里可比死在我手里要舒服。”
“别以为自己当几年院长自己就真的是什么好人了，这里的监控拍下过多少次你埋小孩的画面，你自己从来没仔细看过吗？”
院长声音颤抖：“可我保证，他真的不会再干了……”
“废物。”男人冷笑，“行，那我亲自动手。”
他刚迈出一步，院长却冲过去，张开颤抖的双臂拦住他。
男人抬脚狠狠踹向她的腹部：“找死！”
院长一头撞在沙发上，嘴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旁边的女人见状皱眉：“别把她杀了，找个新院长来很麻烦。”
男人这才愤愤收回脚。
“最后警告你一遍，你动手，还是我自己动手。”
院长沉沉闭上眼：“我知道了……”
*
当晚飓风呼啸寒冷，雷云滚滚，笼罩着白井福利院的黑雾越发凶猛。这里的天好像永远都是阴沉的，从来没有一刻晴朗过。
简贺兰仰头靠着禁闭室的墙壁，觉得浑身越来越冷了。
“就应该让他一直关禁闭，这下他就没有办法捣蛋了。”
禁闭室外模糊传来其他小孩的嘲讽笑声，故意拔高音量：“对啊，他还要关两天，但明天温温就可以被新爸爸妈妈带走了，有些人没办法搞鬼咯~”
简贺兰顿住。
他疯了似的突然爬起来：“你们说什么，谁要被带走！给我滚回来！！！”
但外面的小孩们已经嘻嘻哈哈走远。
简贺兰歇斯底里：“给我回来！快给我滚回来����他不可以被带走！”
他疯狂地捶打着门口，手上刚结痂的伤口破裂，鲜血顺着门口淌落。但简贺兰像是不知道疼，打得肉可见骨也不肯停下。
不可以让尼温被他们带走，绝对不可以，让尼温变得像那些孩子一样……
他无法想象尼温死掉的画面，他会疯的。
简贺兰双目通红，他看向四周，可禁闭室里什么都没，只有吃剩的餐盘。绝望一样，简贺兰抓起盘子砸向门口，歇斯底里一遍遍用身体撞击，大吼着让那两个该死的家伙滚回来，告诉他到底是谁要被带走！
巨大的碰撞声被雷声淹没覆盖，电光闪过，照亮幽暗暴动的走廊。
然而下一秒，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简贺兰的身形僵住，电光从眼前闪过，照亮站在门口的那个苍老身影，还有她握在手里的斧头����
轰隆隆！
尼温突然那被一阵雷声惊醒，猛地坐起来。
他睡在简贺兰的床上，另外两个小孩依旧去其他宿舍睡觉了。尼温的心跳快得诡异，他捂住胸口，看到玻璃表面密密麻麻的雨渍。闪电从天空一闪而过，劈向人间，陡然照亮床边一道黑影。
尼温迅速戒备扭头，瞳目微微睁大。
“简贺兰？你不是在关禁����”
“跟我走。”
简贺兰那张苍白的脸上，墨绿的眼珠在夜光里形容鬼火，透着绝望的孤寂，泪水从眼眶滚落。尼温一怔，瞥见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斧头，锋利的斧刃还沾着大片新鲜的血渍。
简贺兰声音嘶哑至极，近乎带着卑微的恳求：“尼温，跟我走。”
“简贺兰……”尼温伸手，想触摸简贺兰脸颊上的泪痕，却被他紧紧握住，掌心烫如烈火。
“我们逃走吧。”
他紧贴着尼温的手，哀求：“不管你到底能不能把我从这个世界带走，但至少����”
“让我带你离开，从这座地狱逃走。”
第1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