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长鲸
温温发现自己是个饭量很大的人，看到什么饭菜都想吃，等回过神就已经盛满整个餐盘了。他端着餐盘从已经坐满人的餐桌缝隙挤进去，学校里男学生很多，放眼望去没看见一个女同学。
他抿紧唇，只能擦着这些男同学的后背走进去。
耳边忽的传来此起彼伏的戏谑声，调笑声。
好像有人在摸他的腿，有人的手钻进内裤里，有人直接掀开他的裙摆。
他涨红脸摁住自己的裙摆，快步钻进角落里坐好，埋头吃饭。
……奇怪，他原来是这么容易害羞的性格吗？
傅言说他失忆了，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害羞的人。
偏小的内裤穿在身上一点也不舒服，总会勒进股沟里。他经常要去扯，但因为裙子太短，怕被人看见，每次都很不好意思。如果哥哥在就好了，哥哥在就可以替他挡住那些人的目光。
傅温很担心哥哥，不知道哥哥说的约好吃饭的人是谁。
但很快他就见到哥哥了。
他被一群人推搡着出现在食堂里，身后洋洋洒洒跟着三四名男学生。其中两名男学生格外高，一个戴着蓝色耳钉，一个咬着棒棒糖，狗狗眼笑得纯良无害。
他们分开两侧摁住傅言的肩膀，把他的头摁进餐盘。端来的汤水顺着头发倒下去，滚烫的高温瞬间灼红了少年布满伤口的脸。
“怎么又是简岚和孟潜…”他听到旁边人说，“傅言真够惨的，被他俩折磨到现在都逃不了。”
“谁让这两位是校里的霸主呢？傅言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他们，也是活该。”
“说活该有点难听吧……他俩想欺负谁那不是都看心情，你今天说傅言活该，小心哪天活该的人就变成我们，积点口德吧。”
温温低着头，双目睁大，握紧筷子的手不受自己控制的在颤抖。
哥哥一直在被那两个坏蛋霸凌吗？他还说是朋友，这根本就不是朋友！
他倏然站起来，愤怒灌满胸腔，四面八方灼热的视线瞬间投到他身上。
温温咬着唇看向那边，哥哥被孟潜和简岚摁压着脑袋，脸埋进饭菜里，他们将别人吃剩的饭菜倒在他头上，拽着他的头发往桌面砸。
每砸一声都响得他肩膀抖了一下。
他抓起餐盘快步朝他们走近。
马上就要到他们身边时，他忽的和傅言对上目光。
哥哥脸上沾着饭菜残渣，眼底却很严厉，朝他摇头用口型道：【回教室去。】
温温指尖扣进餐盘边缘，白皙的脸上，一双眼睛红红的。
他抿紧唇，用力撇开头往前走。
要听哥哥的话。
他是妹妹，所以一定要听哥哥的话。
他快步离开，没注意到孟潜和简岚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背影。
傍晚放学后。
回到家里，温温翻找出药箱拉着傅言坐在茶几边。
他蘸取碘酒给傅言擦拭伤口。傅言的手臂表面全是烫出的水泡，颧骨被打出血，嘴唇干涩破裂，半边眼睛也红肿得吓人。
温温愤愤不平：“他们怎么可以打哥哥，哥哥，我们去告诉爸爸妈妈吧。”
“不可以！”傅言立马摁住他的手腕，“绝对不可以温温，爸爸妈妈知道后会很难过的，你希望他们难过吗？他们平常工作已经很累了…不能再麻烦他们。哥哥自己可以处理好的，相信哥哥吧？”
“可哥哥看起来很疼。”温温细长的手指抚摸傅言的脸颊，“我不想哥哥疼。”
傅言接过他的手指轻亲，因为蜷缩起的动作，他疼得呲了声，勉强笑道：“再忍一忍就好了，马上就要高考，再忍一个多月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到那个时候，哥哥带温温出去旅游好不好？温温喜欢海边吗，我们去海边玩，那里的阳光很好，温温肯定会喜欢的。”
傅温的鼻头红红的，一副看起来要哭的模样。
傅言拿开棉签抱紧他，将傅温柔软的身躯揉进自己的怀抱里，埋在他的脖颈间。
“相信哥哥，我们的地狱马上就会结束的。”
*
4月12日。
第二天。
哥哥又被欺负了。
是体育课，温温看到哥哥被一群人拖走，领头的还是那两张熟悉的脸孔。
好讨厌。
他讨厌孟潜和简岚。
他偷偷跟过去，缩着身体趴在墙角后。里面就是运动器材室，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地听见哥哥被殴打时发出的痛苦闷哼和求饶。
晚上回到家，傅言的身上遍布棍棒的淤青。
温温忍着簌簌掉落的眼泪，坐在浴缸边给哥哥涂药膏。他哭得很厉害，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哭过，眼泪像珍珠顺着脸颊滑落，嘴唇都被忍着哭腔的劲儿给咬破了皮，明明被打的人不是他，可他哭得比傅言还要伤心。
傅言从水池里转过来，心疼地擦掉妹妹的眼泪。
“不要哭啦，哥哥一点也不疼。”
“怎么会不疼。”温温吸着鼻子，“哥哥回来的时候脚都是肿的，连上楼梯都上不了。”
“真的一点一点也不疼。”傅言捧着他的脸蛋，“温温哭得好可爱哦，看到温温替哥哥哭，哥哥就一点也不难过了，反而好高兴。”
傅温含着眼泪迷茫：“高兴？”
“嗯。”
傅言郑重地点头。
他握住温温的两只手，贴在自己脸边：“只要温温陪着我，我就可以一辈子熬下去，哪怕一辈子被人欺负也没关系哦。”
温温撇嘴：“哥哥是笨蛋吗？”
“对啊。哥哥就是最喜欢温温的笨蛋。”
浴室里飘着温暖的白雾，像是柔情蒸腾后留下的气息，缠绵又悲伤。
傅言的声音轻轻传来：“温温要不要下来跟哥哥一起洗澡，你身上也脏兮兮的。”
“才不要。”温温说，“女孩子怎么能跟哥哥一起洗澡，哥哥又笨了。”
“哦，对哦，温温是女孩子。”
他呢喃着：“温温是女孩子呢……”
*
4月13日。
第三天。
哥哥又是遍体鳞伤的回来了。
这次他的书包也被那群人烧毁，所有书本都没了。
*
4月14日。
第四天。
哥哥的手被弄脱臼了。
*
4月15日。
第五天。
哥哥被关在厕所里，身上全是尿骚味。
*
4月22日。
第十一天。
哥哥的头皮撕裂了。
他笑着跟温温说：没关系，不疼，一点也不疼。
……
4月21日。
第十二天。
今天哥哥没有被欺负。
但是他被发现了。
孟潜和简岚，发现他了。
“放开我！”
温温被几名男同学强行摁在椅子上，面前站着孟潜和简岚。
孟潜抱着胳膊拧起俊眉：“真的假的，这是傅言他妹妹？他们兄妹长得一点也不像吧，他妹妹看起来…”
目光从那张艳丽的脸上流转过，“他妹妹比他好看多了。”
“也许是基因突变？”简岚叼着棒棒糖，手指勾住傅温的长发，深深嗅了下，“好香啊，喷了香水吗？”
孟潜抬脚踹他：“你变态吧，人女孩子都要玩？”
“女不女孩子无所谓，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就很好玩吗。”简岚纯善的狗狗眼弯起，“我记得你叫傅温对吧，学校里的校花大人，你很有名呢。我叫你温温怎么样？”
温温张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简岚擦掉脸上的口水：“校花大人怎么连口水都是香的。”
他伸手过来，被傅温扭头躲开，脸颊苍白里透着愠怒的红，狠狠瞪着简岚：“你敢碰我，我就告诉老师，告诉我爸妈！”
孟潜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扣了扣耳朵：“看来你哥哥没告诉你啊。你爸妈的工作早就没了，你爸爸现在重病躺在医院里，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吗？”
傅温的眼睛逐渐睁大。
“你胡说，”他皱紧眉，停顿了下，欺骗性地强调，“你肯定在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