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意
林停云旁观全程，确实不确定放蛇一事是何人所为，最大的嫌疑无疑是薛芽，入宗以来，柳眠的确只和薛芽有过明面上的冲突。薛芽做这些事情也顺利成章。
但柳眠一向行事高调，也不排除有人暗中下手，嫁祸薛芽。
林停云听到那句“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倒是微微抬头����他也觉得薛芽不是个好相处的。只不过聂清羽不知怎的，总是看不到这些。
现在还想让两人握手言和，别说柳眠不同意，怕薛芽也不是自己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良善。
果然，等出了这个门，薛芽那挂在嘴边的师兄就消失了，挑着眉：“柳眠，你该不会得失心疯了吧？难道是昨天晚上那玩意太可怕把你吓出病了吗？你看看你这胡搅蛮缠的模样，吓死人了，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万一我被你传染上什么病就不好了。”
他边说边往后退，眼睛里的嘲弄不言而喻。
柳眠胸口不住起伏：“我就知道是你！”
薛芽微微敛了神色，向前走近几步，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拿我没办法。早告诉你了，不要招惹我，离我远一点。可谁让你总是不听话。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保证还是无毒的。”
他侧身躲过柳眠的攻击，脸上一片惊讶：“我好心跟你解释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聂清羽，你现在也看到了，并非我不愿与他和解，实在是他对我敌意太重。”
说完，薛芽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眉眼弯弯：“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奉陪。你们慢慢聊。”
看着他悠闲离去的背影，柳眠几乎要将牙齿咬出血来。
昨夜他受惊昏迷，这才等到了现在，可是来的太着急忘了拿到把柄，这才让他侥幸逃脱。他不会放弃的，昨晚那样匆匆，薛芽又没有家族支持，仙尊定然也不会有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如此看来，全是薛芽一人所作所为，只要他细心一点，一定可以找出证据。
等到人证物证皆在，不怕薛芽狡辩。
他知道清羽哥不相信自己，他心中失望，自然也不想听他的劝诫：“清羽哥，我知道你现在被他迷惑，无论我说什么都不相信，但这件事情我会找出证据，到那个时候你就能看清他是什么模样！”
聂清羽叹了口气：“今天你太冲动了，没有证据的事情却大动干戈，即使是现在还是一口咬定，你不觉得太武断了吗？”
林停云犹豫了下：“小眠，要不你想想平日里有没有其他结怨的弟子，或许真这件事情真的不是薛芽所为。”
难道薛芽真的能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吗？前脚跟结怨后脚跟就报仇。好歹也要过段时间，等大家都遗忘这件事情。否则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薛芽第一个逃不掉。
林停云并非相信薛芽人品，他只是觉得薛芽办事不会这么冲动，看起来不像没脑子的。所以按照这个反逻辑来推，或许真的是误会薛芽。
第14章
聂清羽就算了，柳眠没想到现在连林停云也被迷惑：“停云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告诉你，他刚才清清楚楚在我耳边承认，这一切都是他所为，气焰嚣张，觉得我奈他无法！”
刚才薛芽靠近，他们的确没有听到讲话，也不知内容是什么，薛芽说是解释，柳眠说是挑衅，两个人言辞不一，实在是不知道该相信谁。
柳眠脸色苍白：“停云哥，现在连你也不相信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品你最清楚，我怎么可能欺骗你。”
林停云缓了脸色：“我当然相信你。刚才那样讲不过是怕你判断失误被人算计，以至于旁人渔翁得利。”
“这件事情我非常肯定就是薛芽干的。”柳眠道：“等着吧，我很快就会找到证据。”
薛芽回到住处，练功有些不专心，他本就玩性大，现在又被干扰，想着柳眠不会真能找出来吧……
他夜半偷偷放蛇，想着那时无人，然后立刻溜走，就怕柳眠能找到卖蛇之人，不过应该只是多虑，集市那样大，一个人掉进去很快就会消失不见，怎么可能可以找到相同的人。
就算真能侥幸碰到，来来往往那么多主顾，又怎能认出自己。还是不要自乱阵脚。
他练着功，心不在焉想事情，连人什么时间进来都不知道。
“这么入迷？”
看到谢琅，薛芽立刻起身，“仙尊。”
他估摸着谢琅应该知道此事，害怕来兴师问罪，谢琅那么聪明，万一就猜到是他呢。这事情也不难猜。柳眠是没证据，但揣测可不需要证据。
要是谢琅问起，他打死也不会认。要是认了，他就坐实罪名，谢琅刚正不阿，会把自己送进去。要是不认，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能拿他如何。
他内心想好对策，起身迎接：“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谢琅没提这件事情，反而说：“刚才捏的决不对。”
薛芽平时机灵，脑子转的很快，一到学习上就不行，咒语口诀记得丢三落四，总是对应不上。连施法手势也经常出错，前脚跟后脚根就能忘。怎么看都不是这块料。
“我有好好练习。”薛芽眨着眼睛，鼓着嘴巴小声说。
可是明明已经记得很熟练，到了使用的时候总是会很慌张，然后脑子里面全部忘光。他在修行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只是一个普通人，都怪老天不公，为什么没有给他卓绝的天赋，否则他哪里用得着这样辛苦。
谢琅没有嫌弃，在旁边手把手教导他，耐性十足。
薛芽原本是很不耐烦学的，他只想从谢琅这里得到一些灵丹妙药，好让他用来快速提升修为，他就是不想吃苦。可谢琅这般用心，他不好驳了情面，拼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竟然真的学了进去。
等到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去，薛芽赶忙端茶倒水，语调甜甜的道谢。
谢琅喝了口清茶，放下杯子：“昨日你送过来的发簪很好看，以后不用破费。”
见他提起这档子事，薛芽倒水的手一顿，然后面色自然地又给他斟了一杯。
“这有什么，反正我的一切都是仙尊给的，对于我而言仙尊就像家人一样，所以我对待仙尊即使是再用心一万倍也不为过。”
一个简单的发簪，教他说出百倍的心意。但这话中听，薛芽很多时候并不会吝啬做面子功夫。
他昨日下山，也不过是借着给谢琅买礼物的借口，否则嫌疑太大，任他怎么说都说不清，今天早上他也刻意避开，不过是为了留一手，真被查出来也好有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反正只要找不到人，他说是干什么就是干什么的。
至于为何会忽然提到这件事情，薛芽不知道，不过他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抢先一步。
“今天早上的事情想必仙尊已经知情。”
他坐在一侧，面上浮现一层委屈：“昨天之事在我这里早已过去，没想到柳眠一口咬定是我害了他，我真是无力辩驳，不过幸好绪微长老明察秋毫，还了我一个清白。”
“这件事情不是你所为？”
“当然不是。”薛芽一口否认：“按照柳眠的说法，我们昨日才生了间隙，我又怎么会当天出手，从时间上就来不及，何况我又怎么会这么愚笨。再者，就算我确实有一丢丢的不喜欢他，可他毕竟是聂清羽的朋友。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不想因此吵架，总是要顾忌聂清羽三分脸面。反正无论怎么讲，我都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有理有据，理直气壮，面上不见半分心虚，若是聂清羽和林停云，现在已经相信大半，可对面是谢琅，他不知道行不行，但不管怎么样反正问就是没有。
谢琅没说信还是不信，只嘱咐他往后好好修炼，又道：“下次不可轻易答应比试，尤其是修为比你高的人。一个境界便不是一个层次。”
薛芽内心不耐，面上还是很恭顺：“仙尊说的有道理，往后我一定勤学苦练，绝对不辜负仙尊的厚爱。”
谢琅面色柔和几分，不知从哪里掏出用油纸包裹好的糕点：“练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
薛芽本想等他走了找点吃的，没想到有现成的，还省得下集市买，当即就笑开：“谢谢仙尊。”
他吃的狼吞虎咽，却因样貌秀美，生出一股无端的可爱。连嘴角沾了糕屑也只觉得生莽单纯。
吃到一半，薛芽才想起来：“仙尊你也吃一块。”
谢琅道：“你吃吧。”
见他吃得十分满足，谢琅问道：“平日里在家的时候吃些什么？”
薛芽一边吃一边想，无非就是些杂粮稀粥，他家里条件真的只能算一般般，白面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家里面往往都紧着他们几个小孩。
幼时家里穷，他又贪嘴，好一点的零嘴都被母亲放起来，难得才会给一次，他在这方面就显得聪明机警，几乎每一次都能精准的找到藏物之地，然后美滋滋地打开吃。
等到家里人发现已经晚了，打又打不得，想要骂他一看他那泪眼婆娑的模样又不忍心，只能下次把东西藏得更深。
为了吃到好吃的，薛芽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和薛元文一起长大，同村的几个孩子一块玩，薛芽看到几个伙伴手里面的吃的，脑子一转话张口就来。
骗薛元文和其他伙伴自己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如今有任务在身，就是为了监督他们在人间受罚，等到功德圆满便会一起回到天上。他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半点不见心虚之色，逻辑圆满，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很快就乖乖上交自己的零嘴。
直到有一天，他们越长越大，薛元文某天忽然开智，学堂放学的路上，薛元文戳穿了他的谎言。薛芽在旁边笑得牙不见眼。
但这件事情可不能分享给谢琅，否则他可没有办法自圆其说。更不想让谢琅知道薛元文这号人物。
自己以前的生平往事，能少提就少提，否则万一哪一天害了自己还不知道。
薛芽吃着东西，支支吾吾：“就是跟大家吃的一样，糠饼窝头馒头……没什么好吃的。”
这样说显得有点寒碜，薛芽补充道。
“嗯，不过偶尔也是有肉吃的，我哥哥还是很厉害的，有时候可以捕捉到兔子或者是其他的猎物，到时候就有肉可以吃。”薛芽瞥他一眼，慢吞吞说：“我哥哥最疼我，总是分给我最大最嫩的。”
想起这个，手里面细腻的糕点都不香了，那个时候吃的很香，是一种氛围，现在虽然吃香的喝辣的但是没有那个感觉。
可能有些东西都是过去了才是美好的，在回忆里才值得让人怀念，如果让他真的回到以前那种生活，他才不愿意。
所以只是想想就好了，这些事情只适合回忆不适合再次经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
这句话把还沉浸在回忆幻想中的薛芽惊醒，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多说多错，早知道不应该接这个话题，现在好了果然追问起来。
薛元文是因为薛大娘去世才拿到令牌过来，家中孤苦无依走投无路，这才选择来投奔。于情于理完全说得过去。
可自己总不能杜撰一个家庭，也不能拿薛元文的家庭当自己的，他还是有一点点迷信，可不想诅咒自己家里人，何况就算他编这些，往后也是十分容易被拆穿。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
薛芽咳嗽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我越来越不成器，阿娘原本想着一辈子都不来找，可家里孩子多，实在是养不起，我身子最弱，阿娘想让我多学点东西，这样以后才好安身立命。”
谢琅若有所思：“你身子最弱，怎么放心让你一人前来。薛家村离这里路途遥远，没有人陪伴你过来吗？”
这句话让薛芽背后发凉，甚至觉得谢琅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是这根本不可能，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只有他和薛元文知道，如果薛元文真的来到这里，谢琅怎么还可能面色平静地坐在这里跟自己讲话，早就把自己叫过去认罪，既然真相没有暴露，那为什么会这样问话。
薛芽一向口齿伶俐，此刻脑子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
谢琅大概是随口一问，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糕点好吃吗？”
“好，好吃。”薛芽强装镇定：“我觉得和上次的口味不太一样，不过都好吃。”
“这次买的是桂花糕。新开的店铺。”
“是吗？下次下山我也要买一点。”
两个人东拉西扯，薛芽以为这个话题终于过去了。
“你方才说你哥哥对你极好，等到有机会也可以邀请他来青玄宗玩。省的你孤独。”
薛芽身子紧绷，面上是腼腆的笑：“确实应该这样，不过家里都是哥哥操持，离不了人，等到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再说。”
因为紧张，薛芽呼吸放缓，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邀请，他现在哪里敢邀请家里人过来，一个人在这儿就够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拆穿，要是人多事败，岂不是被一网打尽。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跑还跑得快一点。
至于家里人，来到这里他不是没想过，可现在时机不对，还是等到他学成归来再谈比较好。
知道他过得好，阿爹阿娘哥哥妹妹肯定也会开心。
不过，谢琅的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薛芽不自觉地思索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