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刘子氓思忖继续问：“向谁许愿？我们县的县长还是市里的局长？”
“副县长。”
“你？”刘子氓鄙夷。
“哟，你还知道我是副县长呢？”闵业被逗得哈哈大笑，“你怎么又聪明又笨的，知道什么是绝育，不知道什么是驾照。我现在不是副县长啦，不然怎么能养你，这是违纪的，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不能教我吗？”刘子氓察觉自己被嘲笑了，甩下帽子不悦地瞪着前方，“我又不知道什么是驾照。”
闵业嘴角上扬，微微颔首，略带正色的说：“刘氓同志，今后你只要听我的，你向我许愿，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
刘子氓被他唬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个手机？闵承业，我许愿要一个手机。”
闵业斩钉截铁：“不行。”
“……”刘子氓被气得哑了火，“那你装什么装！还一切，这一切不包括手机吗？你滚一边去吧，每次都这样！”
闵业气定神闲，慢悠悠解释：“手机这个东西会害了你。你可以在家看电视，可以看书，书房里不是有那么多四书五经给你读吗？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字典给认清楚，你不是学字很快吗？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以后就会写我的名字。未来就会读书就会写字就会创作，先学这些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舍不得钱。”
闵业不乐意了，他拍了拍方向盘，“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当我傻呀，这是遥控器！”
“……”闵业苦笑一声，“这他妈是雷克萨斯LC500H，知道多少钱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比胡萝卜贵。”
闵业气极而乐，“对对对，在你眼里家里的一百多寸的电视还没三根胡萝卜贵。”
“那也是因为你舍不得买胡萝卜给我吃。”
“我们菜市场的芹菜比胡萝卜贵一倍，刘氓啊，不知道能别瞎说吗？别给我扣帽子。外面的人都不能给我扣帽子，你还想给我扣帽子？”闵业叹了口气，无比抱怨说：“你知道体检多贵吗？我给你预约的几个项目，一起三千二，能买一卡车胡萝卜，你没有社保我这得全付。”
刘子氓确实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但他觉得自己迟早会明白，也迟早会了解这个社会。
所以他听信了闵业的那句“不知道就不说话”。
这样沉默一路到了医院。
闵业呼唤刘子氓下车，刘子氓犹犹豫豫，慢慢吞吞走下来，非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闵业现在极其像对一个学生进行心理安慰的班主任，“没关系的，我们不是来绝育。二十一世纪，男人不用绝育。只是出点血，给你照照牙齿……你左边有颗牙齿好像有点龅。”
刘子氓捂嘴：“龅是好看还是翘？”
“你还知道好不好看？”闵业弯了弯眼睛，“啊，张嘴。”
刘子氓谨慎地张嘴，闵业直接动手抠他上嘴唇，强迫他露出一排牙，“嗯，确实有一颗，看样子不是虎牙，是被挤出来的。”
他能发现不是有意观察，而是那天给腰和屁股上药，发现有一个牙痕很深，像钉子扎的。
刘子氓费力躲开他手，“不看牙齿。”
“主要是看看你是不是正常人，检查心肝肺，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可你不是说很贵吗，我不是欠你更多？”刘子氓握着拳头看着他，“反正我的命不值三根胡萝卜，更不值一卡车胡萝卜，要不我们别做体检了。”
闵业傻眼，刘子氓重新戴上卫衣帽子，“我就想像以前那样，在你家吃点东西，你也别对我太上心了。”
“怎么说这种话啊？我家不是你家啊，天下同志都是一家人。”闵业心里柔软，上前一步握起他的手，“你不说你救过我的命吗，我肯定要好好照顾你啊。”
“我能不能不体检，你拿这个钱给我买手机？”
闵业严肃，“不行。你别白日做梦。”
刘子氓没有甩开他的手，转身，面车思过，仿佛出了门、泄了气，真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闵业寄人篱下过，看得出他的窘迫。
这种窘迫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面对未知的恐惧，面对眼前人对他是否忠诚的恐惧，面对身份特殊不知后果的恐惧。
最重要还有消耗金钱所带来的精神折磨，以及给他人带来负担的愧疚。
闵业开始自我反省了。
他只是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兔子。或许前半生过得还算悠哉，可好歹也经历过大起大落。
对呀，他还是那样像自己。
像到让闵业为之痛苦。
他甚至在刘子氓的眼里看到了一个孩童般的自己。那个没有去过医院，就算去了医院也痛恨自己无能居然生病给他人造成负担的孩子。
闵业预定体检的时候也在质问自己，有没有必要给一个没有血缘的没有亲情的陌生人花这笔钱。
忠义道德人情，这都是说给外人听的。钱才是闵业衡量一段感情的标准。
好比他舍得拿一笔钱购买和刘向茜的夫妻关系，好比他舍得送礼换取自己仕途上的利益，甚至如果高武没有机灵地向他献礼，那友谊也不会那样平白无故的开始。
以前闵业总是这样，但他已经财富自由，已经走过别人没有走过的路，三十岁才朦朦胧胧懂得情感的珍贵，所以昨天才定下这三千二的体检。
甚至在奔走在给刘子氓上户口的时候，他似乎也没有多心痛这笔钱。
他对这个兔子感情真的不一般。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闵业走到刘子氓的身边，用手托住他的腰，给予他一个尽显安心的承诺：“我的就是你的。以后求我，我什么都会给你的。”只是他很快又加了一句：“手机不行。”
刘子氓也轻轻握住他的手。
闵业又问他是不是害怕。
刘子氓这才终于点了点头，“嗯。”
“以后多带你出来走走，脱敏。”
闵业调侃着，领着他走偏僻的花园，穿过人流嘈杂的大厅。刘子氓似乎越来越紧张，他的双眸四处瞟着，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陌生的人，嘈杂的声音让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闵业。
察觉到疼痛，闵业无言地看着他。
终于，闵业还是心软妥协了，“算了，下次再来吧。”
刘子氓如释重负，重新回到车上，他才慢慢的捋顺呼吸。
闵业笑着，他去抽烟区抽了一口烟，盯着燃烧的烟蒂发呆。
一个妖精真的需要体检吗？
闵业这样询问自己。
只是一根烟没有让他得到答案。他叹口气回到车上，伸出一只手，刘子氓犹豫了很久，才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看吧，以前来医院刘子氓也是这样依赖他，只是刘子氓如今的身躯无法再踩上他的锁骨，更不能蜷缩在他的脖颈。
闵业换了种方法，将刘子氓拉了过来，拍拍他的脊背，“不怕了，下次你做好准备再来，好不好？是我考虑不周到，不怕了啊。”
刘子氓颤抖地嗯了一声。
闵业抱着怀里的少年，真有一刻当父亲的感觉。
“那你要告诉我，你现在怕什么？”
“我感觉他们在看我。”刘子氓声若蚊蝇，“我很奇怪。”
“你哪里奇怪？有鼻子有眼的，也没在脸上写兔子二字。”
“可我是黄眼睛黄头发，好像跟大部分人不一样。”
“这个世界还有蓝眼睛白毛呢。”
“哪个村？”
“地球村。”
“拉倒吧，我们县里没这个村。”
闵业笑起来了，“你知道个屁。”
“爸，我能不能适应一些再出门。”
“好吧……那就先在家学习。”闵业提醒：“别在外面喊我爸。”
作者有话说：
闵业不可能那么快对一个陌生男人掏心掏肺，他更多有种顺其自然的无奈。但是他没多久就会打脸，因为他会自己喜欢上这个“怪物”，然后再掏心掏肺。刘子氓到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好的，既然提到，那我们就来玩“为所欲为”的成语接龙，下一个接：
第10章 这兔子好色
刘向茜再次来访的时候，闵业正在厨房做饭，而刘子氓蹲在厨房门口择菜。
他手里是一大把空心菜，闵业不喜欢吃叶子，命刘子氓弄干净，然后刘子氓一边咀嚼叶子一边干活，咔哒咔哒响。
刘向茜抱来一个跟人差不多大的兔子玩偶，撞见蹲地上啃生叶子看电视的刘子氓。
见女人，刘子氓欣喜站了起来，可是转念一想，又耷拉眼皮好似怕吓到她，将一把空心菜藏到身后。
刘向茜清了清嗓子，箍紧怀里的玩偶，用小到快听不见说：“刘、刘氓？你们准备吃饭啊？那个，小业呢。”
刘子氓丢下一把菜，急匆匆跑进厨房，闵业掌勺颠锅正起劲，抽油烟机嗡嗡响，他听不清刘子氓是说话，伸手问：“菜呢？什么？别告诉我你全吃完了！”
刘子氓不耐烦扯他胳膊，大吼：“闵承业！！放下锅铲！！”
闵业皱眉关了抽油烟机，面无表情望着他，“三秒钟，讲出你的诉求。”
“一秒！”刘子氓抿嘴，极其小声，“……妈妈来了。”
“小业！”刘向茜探头，“正煮饭呢。”
“我就说哪里来的东风，原来是要把你吹来！吃了没啊？”闵业热络地招呼，“随便坐，你也不提前给个信息，今天没什么菜，不嫌弃还是留下吃饭吧。”
刘向茜指着沙发上兔子玩偶，随口一说：“给他买的。”
刘子氓看了看它，皱眉，回头眼巴巴望着刘向茜，没由一阵傻笑。
刘向茜试探地说：“去拿吧。”
刘子氓嘴里嘟囔“这是小孩玩的吧”，然后兴高采烈、屁颠屁颠跑去捡起来。
刘向茜惊奇发现，就这么一段时间没见，这来路不明的男人居然长高了不少，看样子要比她高了。
“你来下吧，”刘向茜指着闵业，“我跟你单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