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是啊，他年轻审美又好，壁柜茶几和衣柜，全是我们自己DIY的。”
“还有这鱼缸，风诚啊，我来的时候就想问你呢，这几条鱼很贵吧。”
“是啊，白色的三千一条，那个最大的也最贵，快一万了。我们不是专业养鱼户，亏小杰养得好，活两年了。”
闵业登时找不到话题，左一个小杰又一个小杰，他清了清嗓子，抓自己头发，便绕到他们关系上，“你们……”
“我们工作认识的。我以前在雨木当合伙人，公司老板跟我是校友，认识好多年，也是他的姨夫。然后，我过去上班和他认识了。”许风诚简直是一五一十地回答，解释完叹口气说：“小杰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喜欢他豪爽的性格，我没事，我就怕我住这儿打扰你们。”
许风诚坐直了，“怎么会呢，你这回帮我一个大忙，房子给我便宜那么多，我真是招待不周。你要不自在，我明天去给你开个酒店。”
“我有什么不自在，我们是朋友啊。”闵业连连摆手，“你别费心了！我就想着我那柜子插个队，到时候运过去我好收。”
“没问题的，你放心。”
“还有，我特别好奇啊，”闵业认真看着他，双手还在指点，“你们这同居，家里人也知道？这个房子是你们一起买的吗？这个家庭怎么分工呢。”
“房子他买的，写的我名字。”许风诚垂眸，“生活开销都拿吧，家务他做得多，他特别勤快。”
闵业睁了睁眼睛，“他买房写你名，他还干家务。”
“嗯，”许风诚抬头一笑，“听话吧。”
闵业蹙眉，许风诚这表情这语气，跟曹杰领大黑表演完时的得意如出一辙，他感慨万千，心想这找男人搭伙过日子居然这么爽。
他羡慕了。
一下子就羡慕了。
而闵业肯定不封建。
他不记得是几年前了，反正当时接到举报，某村有一个大人殴打小孩的情况，正是夏季，闵业那时候最忙，几个县几个乡做水涨调查。他人刚好挨得近，有消息传到他耳边，闵业现场去安抚，查看孩子伤情，记录情况，顺手同步上报乡镇政府、妇联、司法所。
还以为小打小闹，结果到场，妈呀，一地血，男娃躺地上抽搐，大人手里还拿着粗木棍。
闵业慌慌张张带孩子就医验伤，乡镇妇联介入，对家长进行训诫和处理，他就问那个躺床上的男孩什么情况。
后来才知道，这孩子是同性恋，网恋一个特别大的男人，想离家出走，被家里人发现了，想打断他的腿。
二十一世纪，闵业的思维没有固化，他当时不知道什么叫gay，就知道三个字“同性恋”。可他自己异性恋的事都没弄明白呢，他就官方地问那个男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说他要去寻爱。
闵业轻声问，你爱你自己吗。
小男孩没出声。
闵业告诉他，把个体当信念的人太容易坠入深渊了，先把书读了……
小男孩哭着说他不要爱自己，他只要爱另一个人就够了，他只要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就够了。
闵业不会瞧不起同性恋，他也不会高看任何一种形式的爱情。
要是个未成年小姑娘去奔现找老大叔，或许她同样落得这下场。闵业见多了这种情况，他对高武说，你知道吗，这不是去求爱，是底层人民在求生。
你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就忽视他的痛苦，不能因为他表面为情所困就漠视贫穷和落后教育给新时代少年少女烙下的情感缺失与伤害。
还是要想方设法解决问题。
人民吃得起饭是好事，但温饱思淫欲，这个淫欲不单只某方面，也有心灵上的欲望。这些需要政策解决，应该加强普及性教育和文化教育。
由此可见，闵业觉悟很高，并且真心想为人民办事。
他那时候唉声叹气对高武念了一首诗，清代袁枚的，就四句，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高武敬佩他，当然不只有这些。
正是有太多的觉悟，闵业才能步步高升，直到他惊觉，悟也不是好事，毕竟蜉蝣撼树、螳臂挡车，都是自讨苦吃，太过理想主义。
因为大多数时候有一股反对力量，他们不希望群众太聪明，不希望群众太幸福，不希望群众太享乐。
古人云，民有其愚，权有其智。意思是让百姓保持愚昧懵懂，才是掌权者的权谋智慧。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
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他们希望他们像牲口。
家庭，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比如父亲想拿木棍打断自己儿子的腿，那种自由是不被允许的。
他不在乎你是不是要去“求爱”，他只在乎你能不能给他们养老。
你的感情，你的痛苦，你的哭泣，他们全听见了。他们不在乎。
因为你生下来不是被用来“在乎”的。
真相往往就这么残酷。
闵业无能为力，他当时没有做谁的父亲，只知道自己也是这样“无爱”之中闯出来的。
既然改变不了什么，感叹不如躺平赚钱。
闵业的政治觉悟转变成另一种觉悟罢了，他还是看好这个社会的，有钱才有发言权，有钱也可以投资他人。
你看，他这不是给这对同性恋夫夫带来了实打实的经济利益嘛。
当然，他同样在许风诚这场所谓的同性恋爱情里看到了巨大的正比利益，闵业赞叹不已，直呼他应该好好对待人家小杰。
许风诚腼腆一笑，他说，感情是相互的。这段感情两个人都在付出。
闵业随意放下二郎腿，嘬嘬两声逗不远处休息的笨蛋，小狗累了，不来。
许风诚从茶几下拿出小狗零食，递给他，“你摇两下。”
闵业拿手里摇晃，果不其然，声音立马吸引了它们，一下子全来了！
“唉哟，你们吃东西别往我胯里钻，这里没有零食！”闵业敲一只狗的头，“没有！你咬我这儿我就报废了。对，是很大，但不是给你吃的肠。”
“业哥，虎狼之词少点吧。”许风诚捧腹大笑，“它们就爱这样，你把吃的丢地上吧，小心真的咬到你。”
突然，许风诚又起身进屋，抱出一只动物，捧在怀里。
闵业没看清，只见小小的、毛色黄黄的，兴奋地问：“你们还养兔子？”
“兔子？这是小猫。”
闵业接过，“哦，这么小。”
“侏儒猫，也是我捡的。我一出去就容易遇到小动物，我捡好多流浪猫全送去救助站了。”
“你心肠好，积德行善，会走运发财的。”闵业抱着猫抚摸，触景生情，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养了只这么大的兔子，黄色的，后来……没了。”
许风诚轻声安慰：“养宠物避免不了。它们又不像人，陪不了太久……”
“风诚啊，假如啊，做个假设，你能不能接受你的宠物变成人？”
许风诚愣住，打哈哈地说：“接受啊，有什么不能接受。那不是更好玩嘛，要是小狗能变成人。”
“如果动物变成人，不懂规矩，很难适应人的生活呢？”
许风诚也认真思考起来，“动物的时候都能教会它那么多规矩，变成人更好教吧？耐心一点教，肯定会的。”
闵业噗嗤一笑，“真要是那样，你家可就热闹了。四条狗加一只猫，合起来是七口之家呀。”
许风诚爽朗回：“怕什么，养得起。耐心点，慢慢教他们呀。”
“你们还没聊完！”曹杰擦头发走出来，“闵总，你老婆不查岗啊，去睡吧，不要霸占我的男朋友。”
闵业反戏谑：“哟，小王子不生气了啊，我以为你会把我轰出去呢。”
“我怎么敢得罪你这么大的财神爷！”曹杰小跑过去跳坐沙发上，张臂抱着许风诚摇晃，脑袋钻到他的胸前，“是不是？我听不听话？”
许风诚推搡他，“坐好。”
“我都想下台阶了，你还不递台阶。”曹杰窝囊地嘟囔：“许风诚……”
“哎呀你们秀吧，我去洗了。”闵业什么风浪没见过，淡然朝他们微笑，“你们不要为我吵架啊，我就一路人甲，生意要谈，感情要跟进，后天我就走了，你们好好相处啊。”
许风诚想起身，曹杰不让，许风诚尴尬地挤出笑，“业哥，有新毛巾，我放里面了，是一条蓝色的，有吊牌。”
闵业比划一个OK。
他边走边听见后面打情骂俏的声音，耸肩心想，真羡慕啊，怎么那么黏人呢，刘子氓要有人家一半听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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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氓打了一个喷嚏。
他抱着刘向茜送他的兔子玩偶睡了三天，今天被闵业训一顿，心里十分委屈，辗转难眠，最终忍不住给闵业发信息，他嫌自己拼音太慢，手写字骂他。
刘子氓：后天也别回来
刘子氓：你永远别回来
刘子氓：除了欺负我你还会干嘛
……
信息轰炸，十点，闵业回复了。
闵生：说好九点半放手机，你根本没有听我的话，你这几天的表现很差，手机不应该给你。回去没收。
刘子氓：我不给你
刘子氓：我讨厌你闵丞业
闵生：是承。
刘子氓：你管我怎么写
闵生：是承。
刘子氓：丞丞丞丞丞丞
闵生：小文盲。
两秒后，闵业丢给他几张图片，是这些天吃饭和娱乐的高端生活，刘子氓嗤之以鼻，皱眉一张张点开，看着山珍海味和新奇的场所。
刘子氓抿嘴，翻来翻去，暗骂这哪里像谈生意，就是玩。
直到后面两张，画面里是闵业伸手抚摸一只狗，不对，是有一群狗！刘子氓噌地坐起来，他最讨厌狗这种生物，流哈喇子，一股臭味！每次去公园遛弯他见到狗都躲远远的，生怕被盯上。
刘子氓再也忍不住，气急败坏打电话给他，“你什么意思？你要在家里养狗，我不要，我不允许，我不要狗！”
“大晚上的，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