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闵业头也不抬，说差不多了。
刘向茜收敛柔和变得冷漠，她例行公事般说：“这些年你也辛苦了，到时候你自己看着点吧。就这两年办了。”
闵业欣赏她。
欣赏会让一段关系变得疏远，就像心里隔着一层滤镜，以至于他们的距离很远，闵业总在仰视对方。
刘向茜经常和他长谈，言语激进，情绪高昂，每当那种时候，闵业都觉得她极其危险。她旺盛的生命力和不甘婚嫁的思想算不上先进，可刘向茜总是讲出她对欲望的直白与坦诚，体制内喜欢讲情面，圆滑的闵业虚伪活到至今，还是最喜欢这种不加掩饰欲念和目的人。
闵业对女人的大多记忆停留在已逝的母亲。刘向茜打破那道女人形象仅仅只需要几句话，何尝不是一种魄力。
客厅中央摆着他们的结婚照。
闵业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刘向茜笑容温柔，端庄大气，他揽着她的腰，这一幕与下面对坐疏离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假的，真的。
假亦真时真亦假，刘氓在笼子里嚼新鲜芹菜根，它始终望向餐桌，犹如审视自己的“父母”。
闵业夹菜点了点头，“知道，茜姐。”
刘向茜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闵业大部分投资和项目，多听她的意见，偶尔还会抛开思考跟着她走。
两个人去年就商讨这事，等刘向茜女朋友博士毕业，她们借口出国，未来时间长了，各种问题多了，再回来告诉所有人他们已经离婚。
情感和叛逆撺掇着刘向茜奔向自由，她仿佛把闵业当麻痹药，麻痹别人，不是麻痹自己，然后不甘驯服的她迟早会归于自然。
得到这个消息，闵业才开始思退。
还有两年，只需要两年，闵业就能过轻松日子了。
顺其自然，便有这场顶峰退位。
他聪明吗？好像也是迫不得已。
刘向茜吃完饭站在阳台外抽烟，笼子没锁好，刘氓又出来了。
它蹿到刘向茜脚边，扯她的裤腿。
刘向茜察觉到动静，低头，眉眼带笑蹲下，伸手摸它毛茸茸的身子，没想到刘氓极其自然地蹭她手，一下子咬掉了她手里的烟，把烟头甩老远。
刘向茜双目睁了睁，被刘氓的聪明绝顶弄得合不拢嘴：“你还不让我抽烟？你知道抽烟不好对不对？小业！刘氓不让我抽烟，它刚刚把我手里烟……”
闵业没听见，他洗着碗，脑子里在琢磨这两年买新房的事。
我那房子买哪儿好呢……
刘向茜兴致正浓，看着乖兔子心软软的，直接抱着刘氓去洗澡。
刘氓最讨厌洗澡，闵业突然听见刘向茜嘹亮的尖叫，他怔愣，放下碗往浴室走，湿漉漉的双手胡乱往裤腿擦擦。
定眼一瞧，刘向茜正抬起一只胳膊，愁眉苦脸地看着他。
女人被咬了。
闵业无奈地一手扶额，一手叉腰，“没事吧？疼不疼。”
刘向茜站起来，“没出血是不是不用打针？哎，它怎么这么不乖。”
闵业过去，胆战心惊地伸出手，刘氓整个身体蜷缩在脸盆角落，破天荒没有对闵业摆出战斗模式，还瑟瑟发抖。
“野兔子就这样，说不定是没绝育，有兽性。我看是得处理一下了。”闵业边说边伸食指戳了戳它的下体，刘氓这才开始挣扎，双腿蹬他手。
刘向茜缓和心情，“行，去绝育吧。”
“我现在交接工作，正好有空，明天就上医院。你啊，还是跟我去打一针吧，没咬出血也怕疯兔病。”闵业一手握住它脖子，禁锢住它的身子，另一只手抚摸它肚皮，食指拇指合起，捏住它的某处，“我看看我儿子发育没……”
“你变态吧。”刘向茜简单清洗一下手，“别玩了！它会咬你的，小心点。”
闵业讪讪：“我都有抗体了，我还怕这个小畜生？”
闵业咧嘴一笑，敏捷地拎起它后颈，平时兔子能甩十来分钟都不肯就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挣扎几下而已，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刘向茜哀怨连连，闵业察觉刘氓似乎是难过了，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女人。
“怎么了。”刘向茜察觉氛围太静。
“它觉得对不住你吧？”闵业咂舌，“你说这兔子是不是妖精变的，那么通人性呢？怎么对你……”
刘向茜挽了下头发，“你儿子就是一流氓，跟你差不多。子不教父之过。”
“茜姐冤枉啊，我还是一黄花大闺男呢，你说我流氓。”闵业自嘲打趣：“要不是年纪小跟了你，我估计儿子都六七岁了，哪里需要养一只兔子。”
刘向茜难得听他说这么窝囊的话，心情愉悦，哈哈大笑起来：“再等两年，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大胆做流氓去吧。”
闵业夸大其词地说：“是啊，每天醉生梦死，泡在女人堆里。”挑眉露出桀骜而顽劣的笑，“嗯，反正要把这些年的禁欲生活补回来。”
刘向茜蹙了蹙眉，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你就是个嘴强王者。小业，抓紧去谈个恋爱不好吗，不管男的女的，找个人陪你。人活着也不是只有钱权这两样东西。百态人生，食之有味，多享受生活吧，你也快三十了。”
闵业语噎，他望着刘向茜脖子上挂着的戒指，挪开视线，并没搭腔。
作者有话说：
刘氓后续成人会改名的，前几章忍一忍，我已经看见好几个人吐槽我起名土了，所以这一次我聪明了，刘氓当小名嘻嘻。还有，业哥非常喜欢乱说话，不要被他骗了，纯情处男一枚。有些情节不值得深究哈，我装逼乱写的，但闵业的骚是真的。
第3章 绝育
夜里，刘向茜进主卧睡下。
闵业失眠，站阳台上点烟赏月，小高之前送的泸州老窖还有一点儿，他独自对酒当歌，思考人生几何。
闵业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懒懒散散地靠在栏杆上，随后，仰头叹息。
闵业不知道怎么跟刘向茜解释，毕竟难言之隐，有点儿羞于启齿。
他二十二岁结婚那年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问题，因为闵业打心底并不期待与任何一个女人婚姻。哪怕不是做戏。
仅此理由又站不住脚跟，闵业觉得性冷淡和阳痿都是忙出来的。自然，真正忙碌的人什么都无暇顾及，于是循环往复，对人没感觉这情况闵业未当回事。
人无完人，圣人也会有阳痿的情况。
闵业无法龙场悟道，但他明白，独坐幽篁里，久而久之谁还能勃起。
还有，对钱权有欲望可以养颜修心，对人和肉体有欲望那只会堕落。毕竟万恶淫为首。除此之外，俗话还说，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这都是箴言，闵业博古通今，喜欢引经据典，他觉得性功能障碍这是好事。
可人有一个成长的过程，闵业逐渐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他偶尔也会羡慕刘向茜。
羡慕她家庭完美，还有少部分是羡慕刘向茜能有人生知己，有稳定且融洽的感情，有不惜付出一切的决心。
他刚开始觉得她傻，竟然为爱人抛弃家人。如今，他也理解她，因为爱人何尝不是家人。
获得爱的人才敢追求爱，幸福的人才敢自私，他连自私的权利都没有。
他觉得是时候要治一治自己了。
可能在他心里也是想找一个家人了。
闵业微醺坐在躺椅上，耷拉着手臂，好一会儿，他朦朦胧胧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手背。
低头，借月光一看，刘氓又越狱了，脑袋靠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闵业内心诧异，这畜生第一次没有咬他，居然如此乖巧地“示好”！
刘氓抬起脑袋，小兔子滴溜溜地望着他，简直是我见犹怜，萌煞他也。
闵业伸手捞起它，小心翼翼地用另一手试探性摸了摸兔子鼻子，刘氓不仅没有挣扎，仍然静静地注视他。
鼻子在动，眼里含情。
“奇了怪了。”闵业咧嘴嘟哝：“什么情况，你怎么一天从良了。”
刘氓依旧摆着一张无辜的脸。
闵业大胆将它放胸里，刘氓四肢蜷缩，匍匐在他的宽阔的腹肌上，四目相对，闵业轻声细语：“刘氓呀，你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刘氓上前挪动两步，走到他胸口。
闵业带着酒气闭上眼，右手温柔地抚摸它柔软温热的身子，那触感真绝了。
软软的、糯糯的、热热的。
闵业抚摸着，流连忘返，脑子不断重复那句“这死兔子一直这样该多好”，他目露柔情，指头点它头，轻轻地揪它耳朵，小声喃喃：“不过啊，听说绝育活得更久，育……还是要绝。”
紧接着闵业惨叫一声。
操！
老子服了这只阴险毒辣的兔子！
闵业抬手直接将兔子扔出去，因为刘氓不讲武德，张嘴咬了他的咪咪。
隔天上午，闵业捂着左胸口，愁眉苦脸提笼子和刘向茜去医院。
兔子除了捡回来的时候上医院打针治疗伤口缝几针，基本没怎么生病过。医生之前说，科学喂养，这种野兔子活个七八年没什么问题。
闵业不懂什么叫科学喂养，所以养法很糙，喂点吃的，偶尔洗个澡，时不时放出来遛一遛。就这样长大了。
刘向茜跟兽医抱怨这只兔子脾气暴躁，特别喜欢咬人，有没有办法让它听话一些。
闵业摆手调侃：“绝育就绝育，揭什么短呀。”
兽医院在市中心，巴不得一只动物收回本，他说，可以做个全面检查看看，差不多三千五左右，看看是不是身体毛病。
闵业一听，气笑了。
刘向茜认真，“要预约吗？”
闵业拦着她，“疯掉了，捡一只兔子打针花这么多钱，绝育好几百，你还想给它做检查三千五？钱不是纸。”
可情比钱贵。刘向茜腹诽，见它主人都不乐意，自然不说什么多余话了。
闵业对这只兔子是有感情，但更多时候属于烦心。它不粘人也不听话，就这样养着它也是生出几分对宠物的不舍，毕竟捡回来还是要负责。说实在的，好几次刘氓咬他，闵业都想把它剥皮炖了算了，什么恩将仇报的玩意。
总之，养到今天不容易。
若要花三四千做个检查，闵业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
刘氓始终躲在笼子里不出来，闵业先陪刘向茜去打针，等待过程中，闵业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假寐休息。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眯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少年，看着十分年轻，十七八九的样子，也有点像未成年。对方走过来牵着他手，张嘴喊了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