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第91章 徒有其表
“还给我！”
“这是用来卖的！”
“妈！我就喜欢这个兔子！”
“继业，别惹你爸，过来吃饭。”
来了……
妈妈。
闵业失去过三次兔子。
第一次肉兔被剥皮砍烂，鲜血染红砧板，顺着水泥地淌到泥土上，那张毛皮被扔在垃圾池。年幼的他捡起一块，发现白色毛发背后是有血的皮，吓得他扔远，手指上的鲜血仍然红艳。
就如同此刻。
第二次野兔被残忍分尸，他笔直蹲在一块空地，看着远处退不去的洪水，假装听不到身后叔叔哥哥对食物的垂涎。没有调料的水煮肉就像嚼蜡，闵业饱腹了，心却空了一截。
就如同此刻。
第三次刘氓死在家里，他记得自己用双手捧起他的焦干的躯体，那冰凉的体温和嘴角残留的血迹，让他不忍多看，只顾包起放入箱中，痛苦是漫长的。
就如同此刻。
……
刘子氓瞳孔涣散，竭力聚焦，发现自己好像再一次进入了梦境。
梦中，眼前再度出现那道铁笼，四周十分腥臭，它难受地挪动身躯，发现身边全是被囚禁的兔子。
����好吵好吵好吵。
它蜷缩在笼子里，吃了两口新鲜的绿草，发出痛苦地叽叽喳喳声。
不一会儿，它感觉自己被谁捞到了草地上，它奔跑、摔倒，又爬起来跳跃，一个身影笼罩在它四周，随它的视野挪动。
����害怕害怕害怕。
那道身影一下子抓住它的躯体，它吓得闭上眼睛，尖叫起来，紧接着，温热的下巴抵住它的脑袋，它缓缓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无比灵动的单眼皮。
����追我啊！小白兔快点！
刘子氓嬉笑站在草地上，立起来，紧接着跟那道身影一块奔跑，它迎着风，喉咙里发出呼唤：等等我！
再眨眼，似乎又进了笼子。
它开始期盼那个温暖的身影出现，将它解救于这个牢笼。
����来呀小兔子！
����人，我来了！我来了！
它感受到那双手轻轻地抚摸他肚子，偶尔捏捏它的四肢，抱着它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玩耍，将它轻轻放在头顶看不同的风景，他喂它喝世界上最甘甜的水。
直到铁笼被一个陌生的、巨大的、凶狠的男人打开，他伸出手猛地抓住它脖子，它恐惧地尖叫，期待英雄来拯救它。
����你在哪里？
����快来救我啊！
梦在此刻剧烈抖动起来，它似乎看到了那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对方捂着嘴，满眼惊恐无助地望着它。
����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将它举起，这是它第一次飞那么高，然后一瞬猛地砸在地上！
����啊啊啊！！！
����好痛好痛！！
刘子氓惊醒，发现这一次是那片熟悉的绿草地，它滚一圈，重新跳跃站起来，浑身完好，没有血迹，难道是重生了？它来不及思考，因为现在洪水即将来临，一切生物和生灵，大家都在不停地逃难。
����你们等等我！
它跟着大部队没命地“迁徙”，奔走在不同的小路，跋山涉水来到高处灌木丛，终于有了一个安静的栖息之所。
野兔们蜷缩在一起，刘子氓躲在最里面，突然嗅到了什么气味。
����你去哪里？
����我要出去……
����回来！外面危险！
����不，不，我要出去！
����你怎么了！
����有人在等我，有人在等我！
刘子氓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了，它独自跟野兔子们发生争执，不顾一切冲出去，又一根线指引着它。
它鼻间乱嗅，小心翼翼地蹦跳，发现不远处有个身影，它瞬间发抖，激动地跳过去，但畏惧人类的本性使他立住。
那个身影发现他了，蹲下，靠近，它想逃走，可是对方发出声音：嘬嘬嘬。
梦愈发清晰，它转身，看见了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少年有一双上翘的单眼皮，他微笑着伸手，似乎在召唤它。
鬼使神差，野兔子立在原地。
少年太高了，灌木丛荆棘扎伤他的胳膊，他没有半点退缩，匍匐前进，最后弯腰触碰它的脑袋，它再一次被握住身体，腾空，逐渐看见了少年的脸。
����人，是你吗！
����我想你了！
����我知道你在找我……
小野兔染着哭腔，瘦小的四肢包裹他的脸，少年温柔地吸嗅它身上的气味，呼吸打在绒毛上，好暖和。好暖和。
但温暖结束的太快，梦继而发生颤动，四周景色全变了，人声逐渐嘈杂，它感受到少年将它死死捂在怀中，心跳好乱、震得它耳朵好痛。
����小业！你就给我爸吧！
����你想饿死我们啊！
����拿出来！
这次刀子从肚子里进去，它感受到冰凉的水灌进它的口鼻，它最后一丝目光落在那个委屈、难受、隐忍的少年脸上。
����为什么？
����我讨厌你。
����你为什么总是不来救我啊。
刘子氓抹干眼泪再次清醒，它看着自己瘦小的身躯，好痛，望着不远处正在喝奶的一群野兔，心里涌现出无限悲哀。
����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我要咬死他！
它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四肢无力地它一次又一次尝试，趁它们都不在的时候，小心翼翼舔舐母乳，它受尽冷落和白眼，它的眼角总是有一些泪。
饥饿啃噬它的理智，它无数次熬不过夜晚，凭借一股莫名其妙地恨，它终于再次等到了洪水降临。
厉县终于被淹了。
是闵副县放的闸。
农历四月十五日，卫塞节。
即佛诞，又称浴佛节。民间传言是佛陀出生，成道觉悟，涅��的日子。
这天，刘子氓终于等到它的佛陀。
只是，它无法幸免，轮回一般再次死在这个人的面前。
不过，这次留了个全尸。
……
人，我会找你！一定会找你。
……
为什么？你又没有救我。
……
笨蛋，不要哭，别把我丢在坟地。
……
第一次，它对神说，下去我不要当肉兔，我要当野兔。
第二次，它对神说，我当野兔但我要被家养，哎，我不想再被吃了。
第三次，它对神说，你什么意思啊！我半兔半人总行了吧？这样不会无缘无故又死吧！烦啊，你们天堂怎么办事的！说不定还不如地府呢，我看你们门口富丽堂皇才来办事的！徒有其表！唉，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把梦全串起来了
第92章 殉情
刘子氓彻底清醒，他立马爬起来，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环顾四周，云雾缭绕，他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吼一句：老天爷！我怎么又又又死了！
远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小兔子，什么要求都满足了，心愿还没了结吗？
“你们快送我下去，我找到他了，我们现在谈恋爱了，快点，我要赶紧下去！”刘子氓大吵大闹：“你们快啊！快想办法！”
四周叽叽喳喳，某位小仙喃喃：那个最吵的兔子又上来了，这回不知道要闹多久，哎呀，到底要轮回几次才肯罢休呀。
旁边空灵附和：是啦是啦，兔子仙的位置空了好久，它要不想当，换另一个兔子来嘛，这个没有责任心啦！到时候有什么事还是我们几个承担！不好的啦。
又出现一道声音：就是就是，说了让门口检验功德的要求高一点啦，筛选一下优质应聘生，不至于这样搞几次。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