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不久前,江聊将��煜托付给宏哥,让��煜同宏哥学习,可是��煜却入山为青云长者守孝。
宏哥只身面对青云殿的烂摊子,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主要他地位尴尬。
宏哥并非特别的正统神明,最初只是因为青云长者对他有知遇之恩,宏哥又确实能力出众,他才一路爬到青云殿高位。
宏哥也知道许多人并不信服他,如果他不是为了为青云长者守住青云殿千万年荣光,也早就走了。
这会他在青云殿门口等江聊,就像是老人站在村门口等熟悉的小孩回家,也不是想得到什么,只是单纯心里舒服。
待江聊走近,宏哥拍了拍江聊肩膀,他唤江聊“了了”,“了了,今天多亏你来,我准备辞职去现世游山玩水了,想着怎么也得和你告个别。”
江聊还有心情开玩笑:“宏哥,不考虑去月城工作吗?第一文官给你做。”
宏哥头都快摇掉了:“你可别害我,你们鸣谦大人一年得进几次医院,我觉得你是给鸣谦找替死鬼,这活可是个辛苦活,而且谁卷得过鸣谦?”
江聊摇头笑了笑,兀自往青云殿殿内走:“好了,宏哥,你放心,你既然要离开青云殿,这么多年承蒙照顾,我一定让你踏踏实实走。”
宏哥伸手迎江聊:“执印者大人,请。”
江聊负手入殿,几百年,他来这里论道,心里多有不平,于是气焰迫人,当年少年人扭曲的如同一根麻绳,阴郁的如同沼泽。
今日,江聊再入青云殿,他见殿上五花八门的各种长辈、大能……他见各方势力明面相合,暗中相争……
江聊现在已经很淡定了,他见诸天神明,甚至心平气和的笑了笑:“大家,别来无恙。”
说着,江聊拢了下颊边碎发,看着一片温润:“为了避免大家真的无恙,我还是给大家找点麻烦吧。”
说话间,一根羽毛出现在江聊掌心,江聊持羽毛向大家介绍:
“这是凤凰的羽毛,大家放心,这不是我弟弟的羽毛,而是南绛的羽毛,几千年的凤凰总要比我弟弟羽毛的威力更大些,我来之前特地向他讨的。”
说话间,羽毛轻飘飘落地,顿时,周边化为滚滚火海。
江聊立于火海之中,朝着大家作揖:“江聊今日拜别诸位。”
白衣年轻人自火海中转身离去,火海之中难以识途,那年轻人手中不知何时提了一盏灯笼。
火海炽热,但灯光温柔。
江聊少年时,总是不信邪,想和青云殿的诸位争上一争,辩上一辩,所以当年小小少年只身一人去青云殿论道。
可江聊现在长大了,知道多说无用,也知道不破不立。
他想搀着��煜往前走,想老头子的青云殿继续荣光,太难,干脆一把火烧了。
如果��煜有心,那就原地处重新起高楼大厦,这比到处修缮那被蛀掉的老楼,简单得多。
想到什么,江聊于火海之中,提灯转头,对着四处奔逃的神明道:“你们谁有不服,去月城找我,我亲自接待。”
行至门口,江聊拍了拍门口宏哥肩膀:“宏哥,该休息了,这些年辛苦。”
又走了几步,江聊与庙澜迎面相遇,江聊笑了笑,笑得意气风发:“你没在青云殿啊,火没烧到你,真是可惜。”
庙澜摇头浅笑,有些无奈:“我是见青云殿着火,想着过来看看,果然是江聊你。”
江聊眉梢微抬:“不叫我了了了?”
庙澜云淡风轻:“你不允,我就不叫了。”
江聊:“那你还是叫我江聊就好,你为什么想把青云殿这烂摊子塞给我家椿椿?”
庙澜这时倒也坦荡:“你也说你家椿椿了,我心里总有些嫉妒吧,总觉得也认识你很多很多年了,你第一次来青云殿论道时,也不过是个少年模样。”
那一日江聊来青云殿论道,光芒太盛,不小心就晃了庙澜眼睛,但庙澜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再之后他去月城出差,他也曾在月城城墙头与少年谈未来,谈理想……
月城的风很凉,吹过耳畔也凉,庙澜却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看向身侧江聊,心里却想,与江聊接触过,很难不喜欢江聊吧。
那些年,他每次途经月城都去找江聊聊天,他们以挚友相称。
可挚友之间不应该存在那么多的秘密与隔阂。
庙澜没有告诉过江聊他并非纯粹的好人,他身上怀有灾厄,他手上也曾沾染无数鲜血,做过恶事,并非一身洁白。
他也没有告诉过江聊,他其实一直喜欢江聊。
但是这些不是很重要了,他与江聊不可能再成为挚友。
庙澜离开之前,笑着与江聊坦诚:“江聊,其实一直没有和你说。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但你放心,现在不会影响到你,以后也不会影响到你。”
他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让他产生愉悦的情绪,这样就很好了,并非要得到,感情从来不是庙澜的全部,只是小小的一部分经历。
他身为福祸的神明,总应该有些更重要的事去做,也应该去找寻一位很重要的前辈。
江聊询问庙澜:“你要隐退了?”
庙澜:“要走了,去找人,如果再途经月城,你还会请我喝酒吗?”
江聊思虑片刻,语气散漫:“喝啊,让庄椿陪你喝。”
“好啊。”庙澜转身离开,身为福祸神明,他最后对江聊说:“江聊,再见,祝你顺遂。”
其实庙澜知道,他和江聊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就像他最初认识江聊,中间并没有那个庄椿,现在有了,说明再也回不去朋友的状态。
神之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庙澜最后只能祝江聊顺遂。
……
庙澜离开后,江聊转身去了盛安市一个渐渐破败的客运站。
他轻车熟路坐上一辆快要散架的小客车,司机笑着招呼道:“这个月第二次看到你这个年轻人了,家住青峰山吗?”
江聊腼腆的笑了笑:“嗯,住在半山腰。”
司机笑容僵住,半山腰都是野坟,哪有人家?
他不由回头看了座位一眼,年轻人已经倒在后面睡着了,那张脸像画里的人似的……是人吗?司机冷汗流了下来。
待到周边高楼大厦渐渐退去,盘山路一圈又一圈,林木渐渐高耸,后面传来年轻人吊儿郎当的声音:
“师傅,前面停一下。”
车子停下,江聊下车前拍了拍师傅的肩膀:“不要那么紧张,见到我会有好运。”
语毕,江聊晃晃荡荡下车,消失在山腰薄雾之中……
师傅心脏砰砰直跳,这时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是车祸昏睡半年的儿子今天醒了。
师傅激动得手直发抖,他愣愣看着江聊离开的方向,自此之后,师傅每年都会来这个地方拜一拜,与此同时信仰的力量会降落在荼蘼身上。
江聊认识司机师傅的前世,那人在玉兰巷开了间小面馆,江聊不吃,但是谢风荷喜欢吃。
既然遇到了,他便会搭把手。
江聊走在山腰,随意从路边摘了几朵大红色的野花,用狗尾巴草缠成花束,入了这青峰山。
穿过杂草丛丛,一间木屋、一座孤坟映入眼帘,江聊将大红花放在坟前,顺势躺在了墓碑前。
他双手交叠垫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看闲云,还别说,这山里风就是舒服,青云老头子还真会找地方。
神明陨灭,身死魂消,天地间再没有这个人。
可老头子还是怀念做人的时候,想要身归故里,于是有了这么一座坟。
明章与��煜在此守孝,今天明章下山买些吃吃喝喝,��煜独自一人在院中摸索时间奥秘,一睁眼就见师娘在坟前睡得昏天暗地。
江聊再次醒来时,已经繁星漫天,他见��煜正安静的写着什么东西,约么着是心得。
��煜不是太活泼的性子,青云长者死后,好像真的从少年长成大人,沉稳了许多,不大爱说话,但依旧听话。
……
从时间中回来,江聊大概猜到,为什么庄椿会当��煜的老师,并且还算负责,是因为��煜是回到过去的关键。
而自己,最初对��煜也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匆匆一晃,物是人非,江聊从地上站了起来,晃荡到��煜身前,没个正形:
“青云殿被我烧了,你是没家的小孩儿喽~”
��煜抬眼看江聊,目光清凌凌的,把江聊看得有点心虚,但江聊面上不显,反倒讨人厌的询问��煜:“你怎么不哭啊,家都没了?”
��煜认认真真询问江聊:“师公要我给你哭两下吗?我可能要准备一下。”
江聊:“……”他遇到这种一本正经的性子,还真是无可奈何,江聊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想,无趣真无趣。
于是江聊直接询问��煜:“青云殿被烧了,你想弄出个类似的机构,然后你当老大吗?毕竟之前你家爸爸好像就是做老大的,你也会有些支持者,你要想当老大我可以帮你。”
其实,也是江聊对于��煜存在一些愧疚之情,同时他想感谢��煜将他送往时间之中。
谁知��煜直接拒绝:“不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长大了,想争,我自己会去争。”
江聊:“……”还要怎么长大啊,这一个个看着都比他成熟。
江聊还是不想放弃,他问��煜:“那你想要什么吗?告诉师公……师公可以帮你。”
��煜看着江聊那张迷惑众生的脸,忽然请求道:“江聊,你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第203章 后记2 好雨知时节
“你不要庄椿了?”
听闻��煜问询,江聊甚至有些自得:“我就说我比庄椿好上一千倍,算你有眼光,但是当你老师……”
江聊想着自己能教��煜一些什么,引渡?杀人?开花?晒月亮?好像都不大适合……
江聊毫不羞愧的朝着��煜笑:“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文盲。”
��煜:“可是你真的很好。”
江聊看着��煜的眼睛,有一瞬的怔愣,很快他回神,风轻云淡道:
“��煜,我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你老师庄椿更不是什么好人。
你对于我或许只是一时崇拜……虽然我是个文盲,但我也知道吊桥效应。”也知道少年人的怦然心动。
在庄椿背着落花江聊走过小桥,他也有过那么片刻的怦然心动。
江聊一朵月光小花,心思有细腻一面,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与那么浓烈的想念。
江聊有些感知到��煜那份微妙的悸动,他将那份悸动替换成掉吊桥效应,他拯救于��煜于危难之间,所以��煜崇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