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闻言,江聊忽的往前蹭了两步,他靠近庄椿,颇为感兴趣问道:
“庄总,我听闻几百年前,越扶光应当是刚降生没多久,还是一朵花的时候,月城之前城主担心越扶光离开月城,让月城根基不稳。
于是请了你和其他几位神明,共赴月城,用几根木钉将荼蘼花的根钉在了月城。
好钉吗?他有挣扎吗?什么感觉?”
庄椿眯了眯眸子,随即笑眯眯拽起江聊的手,他抓着江聊的手来到自己心脏下方那块皮肉处,本应该是肋骨的地方绵软空荡。
庄椿:“他有挣扎呢……做没意识的花时他就已经很凶了,我钉他的根,他剜走我一根肋骨,不过也好,就当向那个小朋友赔罪了。”
听闻剜了肋骨,江聊笑了,甚至背过双手原地转了一个圈,看上去很是开心:“那那个小朋友好凶啊,你有看到他的脸吗?据说越扶光很漂亮。”
庄椿:“脸?倒是没看到,他那个时候没有脸。”
江聊:“……”
良久,江聊才阴阳怪气道:“春神真是心怀天下的好神明,为了将一朵凶花困在月城,甘愿舍弃一根肋骨。”
庄椿摆了摆手:“说什么胡话,我可不是心怀天下的好神明,只是末路之花如果开到了现世,大地的花草树木得死一大半,我心怀的只有一年的春意,其他与我无关。”
江聊冷笑:“春神真是凉薄。”
庄椿温声道:“越扶光不是一朵好花,我更不是一个好神明,你呢?”
江聊:“……”他自己呢?
第36章 给江聊烧纸
江聊想,自己呢?
荼蘼花,是结束,也是新生,于是他开在了月城,见证人一生结束之后,打奈何小桥而来,又往轮回渡而去。
江聊有意识以来,便发现他扎根月城,他貌似离不开。
后来他也知道他最好不要离开,他一离开,月城或许要地动山摇。
月城的人们对他多慈爱,不似父亲那般严厉,会给他糖吃,会给他讲现世的故事……那时小小的江聊想,哪怕他的根不被钉住,他也不想离开月城的。
后来他渐渐长大,妈妈领着他去现世,他能在现世流连,只是月亮升起之时,他必须要回到月城。
也因此,庄椿笃定江聊不是越扶光,越扶光不能这样一年一年的待在现世。
而江聊随妈妈在现世往返了许多天,见过现世的温情与热闹,他喜欢现世,但也知道自己的根在月城。
日子无波无澜的过,除却那个冷冰冰又神经质的父亲,一切都好。
后来有天,妈妈死了,江聊杀了父亲,他成了月城至高无上的存在,身为执印者也开始引渡众鬼。
他手握照夜印,借月光照亮黑夜。
妈妈死了,江聊开始怀念现世,以前不觉得钉住自己根的木钉有什么,不痛不痒的。
可是妈妈死后,江聊疯狂的想挣脱木钉,他流过血,流过泪,一日一日的过,脆弱又扭曲。
又是许多年,江聊逐渐悟得自己的责任,月城许多人信任他,拥戴他,也有人为了他去死,许多人视他为信仰,江聊已经不想挣脱掉木钉了,但他依旧扭曲。
于是江聊寻得古老的术法,硬生生剜掉自己最新最嫩的花,化为人类,载着荼蘼的意识,来到了现世。
江聊小时候,手里有一块骨头,妈妈说他还没有意识时,剜掉了庄椿的肋骨,庄椿没有把肋骨取走,而是留给了江聊,妈妈说骨头可能是来自于春神的弥补。
江聊懵懂,只晓得那骨头很好盘,他长成少年时,那骨头已经被盘得油光锃亮。
妈妈死的时候,江聊觉得自己心脏疼,离心脏那根肋骨也疼,他想庄椿没有肋骨也活得好好的,于是江聊将自己肋骨挖了出来,做成了哨子,想妈妈的时候就吹一吹。
而如今这样一个夜晚,江聊很想吹一吹哨子。
可是庄椿已经问江聊道:“那你是月城的花?”
江聊回神,茫然看向庄椿:“什么?月城的花?月城还有什么花吗?绿化一点都不好。”
庄椿点头:“倒也是……”月城几十年前开始现代化,也不知道现代化与绿化有什么必然联系。
月城多次派人来自己宅邸,请人过去月城种草种花……还用丰厚的待遇挖走自己手下一个神官,那神官如今都没有回来。
但是……
庄椿再次看向江聊,江聊那张脸说是面若桃花都不过分,而月城恰好也有那么一株鬼面桃花,也是凶花,差不多一千岁,或许也是江聊这个德行。
庄椿:“你知道鬼面桃花吗?”
闻言,江聊一愣,眼睫垂下,遮挡住眼底暗光,随即他笑得花枝乱颤:“哎呀,没想到被你猜中了。”
鬼面桃花,是月城为数不多的花,比江聊年纪大。
谢风荷是只鸟,生了一朵花,不是很会教,于是找到了鬼面桃花,请桃花教荼蘼如何做花,于是桃花把江聊带成这个鬼样子。
如今江聊冒了鬼面桃花的名,也不算过分。
江聊凑近庄椿,询问道:“那你收鬼面桃花吗?会不会把我开除花谱……”
庄椿温声道:“不会。”
……
少顷,庄椿府邸一块空地处,纸钱纷飞,烛火明灭,烛火前还摆着一碗牛肉面。
江聊:“……”
庄椿一边往火堆里丢纸钱,一边朝着江聊招手:“快过来,给你自己烧些纸钱,你在月城也能过得宽裕些。”
江聊:“……”封建、迷信……
庄椿催促:“来~”
江聊身侧有一小块花圃,他拿起花圃旁的喷壶,对着那燃烧的火堆迎面浇灭,江聊面无表情的看向庄椿:
“大晚上的不睡觉,闹什么闹?现在月城追求现代化,自己赚钱自己花,争做独立鬼,纸钱严重贬值,你烧得这些最多买根棒棒糖。”
闻言,庄椿煞有其事道:“那就更得烧了,你这种花,好吃懒做,自己赚钱自己花,不得把自己饿死,我给你多烧点。”
说话间,刚刚的火堆死灰复燃,庄椿手拿黄纸,对着江聊侧首笑:
“关键是,按照月城的规矩,受了我的香火,便是承了我的恩情。无论你是不是鬼面桃花,以后就得乖乖待在我的花谱上……”
江聊咧嘴,阴恻恻的笑:“乖乖待在你的花谱上,把你的花都给祸害死。”
庄椿:“小哥哥,你好凶……你这张脸是要当花魁的,别总这个样子,该不好看了,也别总睡觉,该没精气神了。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出来了,日出而作,你陪我去播种子吧。作为感谢,我给你烧纸。”
江聊指了指黑漆漆的夜晚:“日落而息,现在不是应该睡觉吗?”
庄椿:“你猜我们为什么会今晚签订花谱。”
江聊不懂个中玄妙:“为什么?”
庄椿:“因为我睡不着……”
第37章 嘎巴就死了
江聊被庄椿闹腾得已经没了脾气。
庄椿不睡觉,江聊要睡觉,庄椿这相当于光脚不怕穿鞋的。
江聊双手合十,像拜大佛似的朝着庄椿拜了拜,随即转身遁回狱中,之前的那个房间是住不了了的。
这狱中有妖邪,有鬼魅,有大奸大恶的术者,江聊找了一间关鬼的,亲切,他晃晃荡荡走了进去。
在那鬼魅呲牙之前率先开口:“闭嘴,借你这屋子睡一觉。”说话间,威压缓缓荡开,压迫得那恶鬼只能缩在角落,而江聊,霸占了恶鬼的床。
这里鬼气森森,正好阻隔自己身上的气息,免得不睡觉的那个倒霉催的循着气息找过来。
江聊这一觉睡得甚香……
……
次日,春宴第二日,斩妖邪,除邪祟,贺新春。
这一日要把去年抓捕的极恶妖邪铲除,例如江聊房间里的这只鬼,这只鬼不是极为的厉害,但是为了得到更高的修为,他专门抓捕幼童,一一吃掉。
目前已经吃了80多个小孩,再吃十几个就等同大鬼的修为。
这鬼还是荣华从月城带过来送给春宴的,月城抓捕这鬼时没有就地诛杀,说是留到春宴第二日,用来完成“斩邪祟”的仪式。
此时,江聊正在狱中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神侍在门外核对好房间号码后,“咔哒”一下,房门被打开。
两个神侍进门,一眼便看到床上的江聊。
鬼魅惯常擅长幻化,两个神侍看到江聊的脸,彼此对视一眼,心里却想着这鬼竟然能幻化成这个样子,或许马上就要成大鬼了,今日确实得尽快诛杀。
但是这个鬼为何昏睡不醒?算了?先干活要紧。
两个神侍用束鬼锁将江聊捆缚起来,期间江聊一动不动,呼吸依旧平稳而规律。
这也不怪江聊,新开的小花还没有长好,并且吃也吃不饱,吃十几碗面就总有人看怪物似的看他,睡也睡不好,以至于江聊身体的感知迟钝,麻木,不过没关系,等他睡好就健康了。
于是,就这样,立志睡好的江聊被无知无觉带到了刑台。
偏偏周边一个熟人都没有,大家都去了另一个刑台,那里是一只极为强大的妖,那妖几百年前曾屠过一个小镇,罪孽深重,术法无边。
庄椿等人怕诛杀这只妖生出事端,都去了那边的刑台。
江聊这边依旧在睡,若是平常一丝杀意足够让江聊清醒,可现在幕后世界学着现世学习科技,连刑台行刑都是自动化了,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神鬼都感知不到。
神侍按下启动按钮,程序自动运行,九霄之雷自空中而至……
……
月城,“嘎巴”一下,刚长出来的小花脆生生的断掉。
鸣谦站在花前,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凉钩:“花掉了。”
鸣谦:“又死了。”
凉钩:“他最近是不是和现世不和,不然别在现世晃荡了,这才几天,都死两次了。”
鸣谦拿起茶杯:“现在看到花掉了,我都没那么着急了。”说着,他揉了揉额角:“算了,我找人去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