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许映荞只是帮母亲掖了掖被子,抬眼朝着江聊感激的笑了笑,许映荞知道最后那一天很近很近了,不会再有下个春天了,她只能努力些,让母亲走得体面些。
骨灰盒、寿衣、墓地她都要尽自己所能,准备最好的。
又一晚,雨夜。
江聊几个人躲在了便利店,江聊买了一瓶烧酒,涂玉与许映荞吃的泡面。
江聊:“涂玉,你不是已经能离开了吗?”
涂玉一边抖腿,一边吃面,不以为意道:“我再陪陪你。”
从江聊与涂玉的对话中,许映荞知道江聊来琼楼有事要做。
许映荞:“我能帮你什么吗?”
江聊侧首看向许映荞,看了良久,才问道:“你都自身难保了,不怕吗?”
许映荞白皙脸上扯出来一个笑容,有点云淡风轻的从容:“我偷偷摸摸的救了那么多人,没什么好怕的。”
江聊托腮,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好久后,他才将手伸入背包之中,他从背包之中拿出一个小巧匕首,递给许映荞:
“这是我妈妈的匕首,你在10楼工作的时候带着它就好,拜托了。”匕首会自动吸取与主人有关的记忆。
10楼的灵那么多,如果谢风荷残魂真与琼楼有关,丝丝缕缕的记忆一定可以编织出真相的画面。
忽然想到什么,江聊笑眼弯弯介绍道:“你要遇到危险,就把匕首拔出来,它会保护你的,因为这匕首的主人是一个人特别好的姐姐。”
许映荞细细将匕首收好:“好,我一定会保管好,也会物归原主。”
三人坐在便利店窗边坐了好久,雨一直不停。
忽然窗外有男人打着黑伞经过,伞檐下是一张清隽斯文的脸,只是他人冷冰冰的,像是透时光而来的一抹中药香。
男人停下脚步,隔着窗垂头看向许映荞,目光波澜不惊,就一直直勾勾的看着。
许映荞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双手已经不自觉握紧的泡面桶。
男人进了便利店,放下伞,买了一瓶花茶,结账时声音清润好听,离开时背影笔直。
江聊趴在桌上看男人,那人一身的神性,干净而慈悲,江聊不懂,许映荞为什么怕男人。
待男人走后,江聊询问许映荞:“刚刚那人谁啊?”
许映荞低头收着泡面桶,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她自然而然的说出:
“是我前医院的院长,那是一家私立医院……”
那也是许映荞刚刚毕业那一年,她进到医院做了一个小医生。
也是在便利店,她第一天上班,早上急匆匆的,买了杯热豆浆。
想着,许映荞掀开裤腿给江聊与涂玉看,纤细的小腿,机械冷硬的质感,却也能在10楼艰难的奔跑,其实持书有给许映荞计算过,许映荞托着这条残腿,在10楼救过47个人。
此时,许映荞拍了拍自己小腿:“我这腿小时候车祸,截肢了,不大好用……”
在外人看来,穿着长裤的许映荞没有什么不同,只有许映荞自己知道,她着急的时候容易摔跟头。
她上班的第一天,元弋扶住了她,许映荞抬头,看到元弋那一眼,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微微酸涩。
许映荞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见钟情,因为她脑海里叫嚣着快走。
第一次见到元弋后,许映荞与元弋总是能猝然隔着人海对视,遥遥的一眼。
其实,许映荞从来没有和元弋说过一句话,但依旧觉得自己与元弋认识了好久好久。
她知道元弋是自己所在医院的院长,很年轻的一张脸,但大家都说元弋已经做了20多年的院长,许映荞不知道个中因由。
她只是祈祷自己清醒了二十多年的脑子不要一下变成恋爱脑,那太离谱了。
后来她发现恋爱脑真是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她妈妈生病了,严重的病,或许再过个一年,在世界上许映荞就她只剩自己了。
她对着玻璃努力扬起笑,打起精神,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一切。
可是这时她收到了医院的辞退信。
元弋签署的辞退信,可是许映荞分明没有和元弋说过一句话。
母亲生病用钱,许映荞被辞退的第二天就接到琼楼的入职邀约,她自此接触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个人类姑娘,挣扎求生,身上有一种韧劲,也有一种与元弋相似的慈悲。
对于许映荞说的一些事情,江聊没有产生疑惑,例如当了20多年院长相貌依旧如初,因为元弋是司医的神明。
人间疾苦多,元弋常住现世。
江聊看得清楚,元弋刚刚与许映荞对视的那一眼,藏着许多年的情谊,只是两人彼此间没有意识到。
许映荞看向趴在桌上的江聊,有些苦恼:“只是我虽然没和元弋说过话,但是元弋助理找过我,说让我把偷元弋的东西还他。
我没有偷过,都不知道还些什么。”
因为不知道还些什么,才被辞退,过上刀尖舔血的生活。
其实,第一次见面,元弋那天在窗外,离得好远就见到了许映荞,心里有着一眼万年的悸动。
他进到便利店,扶住了许映荞,也是那一刻,他触摸到了自己丢失许多年的一抹医灵。
他以为悸动来自于那抹医灵。
他想将医灵收回,却又不知怎么将医灵从许映荞身上剥离,元弋想到了司命格的神明郁川。
郁川翻动着命书,讳莫如深的笑:“元弋,把那个许映荞辞退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元弋皱眉:“她是一个人类。”
郁川:“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你的医灵还在她身上呢……”
元弋最后还是选择相信郁川。
只是他没有看到,他离开后,风吹动了郁川的命书,很多人很多字,唯有许映荞那一页一片空白。
命书上另一个一片空白的人类还是月城那个文官,千年来一直是天下学子信仰,为天地立心……以人类肉身成圣,又以人类肉身进了月城,成为月城第一文官。
这样的人,命书上没有,这样人的命,貌似握在自己手中。
郁川好奇,许映荞那张纸也是空无一物,于是他将许映荞留在了琼楼。
……
在琼楼这几日,江聊貌似知道了什么叫朋友。
傍晚,他与狐狸精、许映荞一起吃饭,压马路,看盛安大学的学生夜跑,听居民区炒菜的声音。
他感受着人类的朝气与肆意,觉得这个世界真的蛮不错。
江聊对狐狸精说:“你总有一天会有枝可依, 成为一只可以横着走的狐狸精。”
江聊对许映荞说:“你以后会是一个好医生,离开琼楼,救很多很多人。”
江聊对自己说:“……”恭喜你像一个人了。
那一晚,三人在月光下撞杯,欢呼。
……
可次日,一阵风乍起,吹开了楼顶那朵疫花。
也是这一日,庄椿临时有事,没来给江聊当金主。
第81章 飞升
江聊有时候都要思考,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月城那朵花也要开了,还有两天。
而这朵天生地养的疫花就长在自己身边,长在自己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盛安好久没刮过这样大的风了,这疫花借一阵狂风开花,早荼蘼一天开花。
江聊坐在天台的边缘,小腿垂落在外,他背后就是那朵疫花,风轻轻的吹,花粉穿过江聊,落在他面前那片土地。
昨晚他还压过那条马路,去树下奶奶的摊贩那里给喳喳他们带了糯米饭……
一夕之间,天是不是要灰扑扑的了。
这场病来得悄无声息又无比迅速,最开始是在盛安大学的宿舍里,有人高热,上吐下泻,脱水昏迷……
早晨发病,下午盛安大学就涌来了大批医生,晚上已经有人盖着白布离开。
世人不知疫花的存在,恐惧在人群里蔓延,元弋是知道的,他知道宿命的存在,也知道自己的职责。
有人沾染了花粉,是命运的一环,他作为医生救人,尽量的救更多人,那就能让命运尽量往好的方向发展。
元弋去找了庄椿,庄椿掌天下草木生长,元弋去找庄椿要了一批药材。
庄椿有些为难:“量太大了,没有那么多,得现种,但好在现在有流水线,现在种,晚上差不多就能长出来。”
元弋:“晚上也可以,拜托了。”
庄椿拿出手机:“那我先请个假。”
庄椿给江聊打电话:“有个医神,来我这里请我种药,今天先请个假,不给你做金主了。”
江聊轻声道:“椿椿你要好好种药……别一年到头不干一件正经事。”
庄椿:“那你今天别死。”
江聊不耐:“嗯……”
……
江聊没死,可是后面的盛安大学却盖上了越来越多的白布。
一条马路之隔,一条条年轻生命死去。
鸣谦本来是来现世陪着江聊的,可是却一头扎进了电脑屏幕里,手边电话不停的响,他隔着电话不停安排月城卫。
月城卫不断向盛安大学派人……
这里有多么的混乱呢,被未知与惶恐包围着的病患,奋力救人的医护人员。
半空飞着一只只肉眼看不见的精灵,每一只都背着一个喷壶,正播洒着医神给它们发的苦药,疫花的粉往哪里飘,精灵们就往哪里飞,这些精灵有一小半是从庄椿那里借的,这些是春天播种的精灵,现在播药也是劳模、好手。
月城卫的月卫分成小组,等在盛安大学周边,来引渡安抚那些无措、浑噩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