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7组组长从涂玉手里接过匣子,热情的招呼着涂玉:“别门口站着了,现在食堂正好宵夜时间,今天集体加班,估计人少安静,你去个吃饭吧。”
涂玉有点局促,还是被守门神给招呼进去了,他没去食堂,而是站在院子里,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7组组长这边则是很忙,他先将灵匣里的灵放出来,将灵统一带到月城卫旁的一个小房子。
小房子里设有固灵阵,这些离体的魂经过固灵阵“加工后”,七组组长把这些灵一个一个分给小童子。
小童子很乖,排成长队等着领灵,领到了就装进书包里,然后转身去大门口继续排队。
涂玉瞠目结舌,他问一旁守门神:“这就是传说中的粉仙童子?”
守门神点头:“对,粉仙童子,戴着小粉帽,穿粉色背带裤,我们执印者大人最开始想要起名叫粉粉团子,被鸣谦大人给否了,说这不符合月城调性,没办法,只能折中起名叫粉仙童子。”
涂玉:“就这样?这么潦草?”粉仙童子听着有点诡异,他幻想应该是头扎双髻,身穿粉衣,面色阴郁的少年,谁知道是这么一堆背书包乖乖排队的小团子。
守门神:“都是一群早夭的小孩子,到月城什么都不懂呢,也不会自己赚钱,所以来了就有了编制,成为粉仙童子,他们可乖了,食堂给我们做饭糊弄,但给小粉仙们做儿童餐花样可多了。”
涂玉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聊下去。
月城卫工作效率极高,也就是说个话的功夫,小粉仙们就装好修补好的灵。
7组队长拿个小本子点名。
“小熊。”
“到。”
“茵茵。”
“到。”
……
点了4、5分钟的名,7组组长收起本子,拍了拍手,夹着嗓子道:“好,人齐了,我们等一下有序上车,不要拥挤,好不好。”
底下是齐刷刷奶声奶气的声音:“好。”
守门神拿起对讲机:“好了,大巴可以过来了。”
话音一落,3辆大巴就从漆黑的夜空中,打着双闪出现了。
这3辆大巴装着一堆粉团子加上7组正式工,前往盛安大学附近送魂。
涂玉指了指飞走的大巴车,干巴巴问守门神:“他们这……有加班费吗?”
守门神:“姑娘小伙有加班费,那些小团子没有加班费,但会多给零花钱。”
涂玉讷讷:“你们月城听上去好现代化啊,还很好。”
守门神指了指鸣谦的名牌:“多亏鸣谦大人爱学习,也是执印者大人知人善用。”
涂玉面带仰慕:“鸣谦他人真的很好。”
像是想到什么,守门神对狐狸精道:“鸣谦大人每个月都要去月城的大学讲课的,听他课的人超级多,反正你也认识鸣谦大人,让他给你搞个月城通行证外加旁听证,你可听他讲课,但容易抢不到座。”
涂玉眼睛亮晶晶的:“我真可以去听吗?但我是一只狐狸精,还是那种野山头的狐狸精。”
守门神:“这有什么,这都不算事,食堂一会没好吃的,你快去。”说着,守门神把自己的饭卡给了涂玉。
涂玉手握饭卡,走在月城卫,忽然心里都敞亮了不少,他感觉这里真好啊,脚步都轻盈起来。
只是走着走着,涂玉觉得自己心口一窒,直接跌落在地。
他双眼聚不了焦,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快速跌落,那是一种濒死的感觉。
他小时栖息的树,奔跑时迎面的风,行走人间时穿的戏服,脸上的妆,台下的掌声……以及他期待的新生。
一切快速从涂玉脑海中闪过,这或许就是人最后时刻的走马灯。
涂玉跌倒在地,蜷缩着,变成了一只弓着身子的灰毛狐狸,灰毛狐狸尾巴蓬松。
但在没有人注意的阴影下,狐狸尾巴有两条,一条正在慢慢消散。
……
琼楼天台,郁川指尖是一撮狐狸毛,他指尖有火,狐狸毛化为粉尘,随风而逝。
就在刚刚江聊伸手去夺,可他却被郁川用树蔓控制住。
树蔓将江聊捆缚跪坐在地,江聊仰着头,眼睁睁看着属于涂玉那一页命书显化的画面上,涂玉变成了狐狸,蜷缩在地,渐渐没了声响。
是300年前他欺负的狐狸精,是300年后他重逢的狐狸精,是本来能够离开琼楼却说要再陪一陪自己的狐狸精。
是倒在天亮之前的涂玉。
郁川拿着手帕细细的擦指尖灰尘,还慢条斯理的与江聊说:“那狐狸精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竟然跑去了月城卫,看他貌似很喜欢月城卫,我就做个好人,直接让他倒在月城卫。”
郁川垂眸向下,看向被树蔓缠缚,仰头看自己的江聊。
江聊的眼睛里没有寻常人的畏惧,有的是很阴森的杀意,以及明晃晃的悲伤。
郁川蹲了下去,用食指指尖挑起江聊下颌,目光有些痴迷:“我有没有说过,我可是太喜欢你这张脸了,尤其是眼睛,好看到不行。”
说着,郁川轻轻笑了笑:“你这么好看,比庄椿还要好看,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庄椿?嗯?”
下颌被抬起,江聊半阖着眼皮,讥诮的看着郁川。
郁川:“对,就是你这样看人的时候,劲劲的,又很脆弱,特漂亮,神明里都没见过你这样漂亮的。”
郁川抚摸着江聊的脸颊:“你干脆永远留在我身边陪我吧,怎么才能把你变成我的呢……”郁川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的思索。
想着,郁川再次捏起江聊下颌,俯首似乎想去亲吻,只是被江聊侧首躲了过去,低头时,郁川发丝拂过江聊脸颊。
郁川直起身子笑了笑,其实江聊那天亲庄椿的时候,他看得就有些入了迷,其实他惯常稳坐泰山的师兄也失了神。
白皙的皮肤,红艳的唇,还有那想要杀人的目光。
郁川直起身子,他身后出现一棵大树,树上挂着一个又一个的鸟笼子,这鸟笼子都是空的。
郁川戳了戳最华美的一个笼子,对江聊道:“我把你关在这个笼子里,怎么样,喜欢吗?”
江聊冷笑看向郁川:“随你,难道我会有选择的权利?”
郁川用商量般的语气道:“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我也把你杀死吧,把你的灵魂抽出来,这样你就是永生,不会变老死掉,永远陪着我。”
郁川像是许下誓言,但有些病态:“我会对你好,只有你一个男鬼。”
江聊看着郁川身后那盛大的树:“那是你的本体啊……”
郁川回头看了看,目光温柔:“对啊,我的本体,命树,树下能挂囚人的笼子,也能挂许愿的红签,命运树下许愿,愿望皆成。”
说话间,郁川伸手,摘下自己的一片树叶,郁川将树叶置于江聊颈侧,我就用我的树叶杀了你吧。
江聊深深的看着郁川。
郁川:“你看我做什么。”
江聊:“我得记住你这张脸。”
郁川笑着道:“那你记住了。”
伴随着郁川说话的声音,薄薄的树叶划向江聊的脖子,一边划,郁川一边看向江聊的脸,静静的看着……
江聊死过很多回,他不畏惧死亡,死亡对他来说不过是掉了一朵小花,然后再睡一觉这样简单。
甚至这还没有房顶的洞不够大这事重要。
只是,这一次,这一次江聊似乎体验到人类的情绪了,他不甘心,他憎恶,他不想那么多朋友不圆满,他……却无能为力。
只能被缠缚在这里,被人划开脖子。
江聊跪坐在地上,血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向下,艳丽又惑人。
江聊意识弥留之际,觉得脸颊有些湿,他竟然流了一滴眼泪,一滴眼泪啊……珍贵,又痛苦。
彼时庄椿刚刚忙完,将药材全部交给医神神侍,他就想起了那朵小花。
现在外面太乱了,好在有了尘埃落定的势头,这次疫花开得不算太大,医神宅邸的医官们暂且把控住了疫病。
只有那朵荼蘼,太阳再升起的时候就能开花了,最好不要出差错。
只是庄椿循着气息从一楼找到天台,江聊跪坐在地,白色上衣上半边的血,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江聊用最后的力气侧首看了看,迎上庄椿寂静的目光,江聊眼角挂着一滴泪,朝着庄椿勾了勾唇角,缓缓倒下。
那一刻,庄椿感觉胸膛里心脏跳动如同鼓鸣,震颤又不舍。
很不舍很不舍,他看着一朵花开,好似这朵花真的死的一般。
明明知道,太阳马上升起来了,升起来之时才是江聊真正活过来的时候,甚至可以说这一段时间江聊都是死的。
可庄椿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郁川似乎要给江聊收尸,却被庄椿制止:“等一等吧。”
郁川不解:“等什么?”
庄椿:“等太阳升起来,晒一晒尸体。”
郁川收回手:“嗯,也好,那时候他的魂魄约么着也就能从身体里飘出来了。”
庄椿拂手,身前出现一张茶桌,他烧水煮茶,没有看向江聊尸体,而是看向太阳。
郁川:“你在看什么?”
庄椿淡淡瞟了郁川一眼:“看戏,看太阳升起,看花开……”城门开。
……
月城已经安静了一个月了,城门紧闭,没有新鬼来,没有旧鬼走,电影院连新电影都不上映,无趣得很。
也是这一天,好多年轻爱凑热闹的城民跑到了东侧城墙,站在这里的城墙上,能够看到属于现世的日出。
当阳光撕破大地,曙光出现,城墙之上一片欢呼,城墙之下,四方四扇大门缓缓打开。
而月城中心那朵荼蘼,正在盛大的绽放,新花之下,花瓣落了一地。
城墙之上,人们欢呼逐渐安静下来,四散而去,继续开始月城热闹的生活。
城墙之下,有人手持红伞,从城门中走出,闭城期,落花期自此结束。
……
持书从幻境珠中醒来,还是抓到了没来得及逃离的鸣谦,他将鸣谦逼到10楼,逼到长廊的尽头。
持书慢慢向鸣谦走去,想将鸣谦直接杀死。
走廊尽头有窗,鸣谦回头看向窗外,只见窗外太阳已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