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文柳妩媚的眸子微微上挑:“这可不行,这酒壶是钓小男生,送心上人的。”文柳打量着江聊,伸手捏了捏江聊脸颊:“你这种的我还真下不去手。”
这时,刚刚的小鲜肉找了过来,一把挽住了文柳的胳膊,一双狗狗眼里装满赤诚:“姐姐,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文柳朝着小鲜肉侧脸轻轻亲了一口:“乖,去楼下咖啡店等我,姐姐聊会天。”
小鲜肉乐呵呵的就走了,空气里好像都是粉红的泡泡,江聊看着粉红泡泡发呆。
文柳的手在江聊面前挥了挥,唤回江聊的注意力:“你看谈恋爱,年纪大的都会哄人,也会忽悠人。”
江聊:“嗯……”那庄椿年纪大不大呢?好像也不算太大。
文柳继而道:“你刚刚问我恋爱是什么感觉,我第一次恋爱的时候,是在秋天,却长出了春天的新绿,风吹过的时候,树枝都飘了起来。
所以,你呢?小花?”
小花……江聊讶异的看向文柳。
文柳却依旧从容,让人看不透:“许多年前,我问过庄椿,要不要在一起结为伴侣,庄椿说他在等一朵小花……”
江聊喉结滚动,哑声问道:“那是多少年前。”
文柳:“这是秘密哦……”
语毕,文柳转身离开,绸缎般的长发总是让江聊头晕眼花,对,就是头晕眼花。
忽然,文柳回头对江聊说:“我认识一只笨鸟,她说她这辈子都大大方方的爱人。”
江聊抠着衣摆,大大方方的爱人啊……
他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吹寒风,这会也不玩他那红线了,就安安静静的发呆,这时一团暖和和的烤红薯塞进他的怀里。
他垂眸扫了一眼,将地瓜塞进袖子做暖宝宝:“什么东西,甜兮兮的,不吃。”
庄椿在江聊身侧坐下,侧首看着江聊笑:“我说你是童养媳,你生气了?”
江聊扬起下颌:“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忽然间,庄椿脱下外套,张开手臂,将江聊罩上,揽进怀里。
衣服下的江聊瓮声瓮气:“你干什么?”
庄椿:“看到文柳了,她带着小男生出去谈恋爱吧,等她走了你再出来。”
江聊挣扎:“文柳又不和我谈恋爱。”
庄椿笑着道:“可是她要给你捣成荼蘼酱啊。”
江聊:“???”忽然想到一些往事,江聊询问庄椿:“文柳这次过来盛安市是来和你相亲的吗?”
庄椿很是坦诚:“不是,她现在看不上我,嫌我年纪大。”
江聊将衣服掀开:“文柳年纪很小吗?她也嫌我年纪大。”
庄椿:“文柳比我要大上一千岁。”
“……”江聊感叹:“那很老了……”
庄椿:“文柳找男朋友,幕后的要找300岁到600岁,现世要找19-28岁,超过这个岁数,就会被她评为老腊肉,了了,你还有100岁就变成老腊肉了……”
“你等等……”江聊头越发的晕:“我是不是……见过文柳。”
庄椿:“对啊,你小时候她还……”
“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江聊脱口而出。
庄椿笑了笑,贴近江聊道:“那你记错了,你小时候她要把你捣成荼蘼酱,放在白玉酒壶里,兑水喝,后来被谢姨用扫把轰出去了。
第二日,文柳又去了你家,要抢你弟弟带回家玩,你都吓哭了。
你妈嫌你哭起来烦,恰好那时我在玉兰巷,你妈把你和喳喳丢到了我那里,她自己在家和文柳对骂。”
江聊满脸茫然,又用衣服把自己盖了上。
他想起来了,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位头发像是绸缎一样的阿姨,上他家抢酒,和妈妈吵架,要抢喳喳,还要把自己捣成荼蘼酱。
妈妈说在她还是一个小鸟的时候,玩火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烧秃了,烧成了重伤。
她飞到了很东边的地方,想找梧桐树休养生息,梧桐树没有找到,却遇到了一棵不知多少年岁的大柳树。
她就在大柳树下落了脚,柳树嫌她灰突突,赶她走,她也嫌柳树瘦得就剩骨头架子,不好看。
两人吵了半年,直到冬天来临,凤凰化为人形和柳树一同到城镇里买棉衣,买绸缎,买玉簪,喝酒,爬到读书人墙头,磕着瓜子听读书人弹琴。
两人经常为哪个书生俊朗吵得不可开交。
听说凤凰生了小花,又生了小鸟,大柳树从很东边的地方来到了玉兰巷,骂凤凰是只笨鸟。
柳树在玉兰巷待了半个月才走。
衣服下的江聊忽然明白,文柳来盛安市不是为了相亲。
像几百年前一样,她从很东边很东边的地方来到盛安这片地界,是放心不下谢风荷。
而今,她又从很东边的地方而来,是放心不下自己,想过来看看。
文柳说来说去,可能想让江聊谈恋爱擦亮眼睛,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说她认识一只笨鸟,笨鸟这辈子都大大方方的爱人。
文柳已经走到了马路的对面,她抬起手臂看了一眼,只见衣服上落了几点银辉,像是星星落在了袖子上。
小鲜肉问文柳:“姐姐,这是什么?好好看。”
文柳:“花粉吧……”笨鸟生了笨花,笨花张扬,开花要开得铺天盖地,花粉也要飘飘洒洒。
文柳抬头,忽然看到江聊不知何时扯下了衣服,正朝她挥手,庄椿正坐在江聊旁边,在自己的乾坤戒里翻翻找找。
找出来一罐百花酱,江聊拦下两只过路精灵,让精灵帮忙把百花酱衔到马路对面。
用意不言而喻,收了百花酱,就不能把荼蘼捣成酱了。
文柳伸手,接下百花酱,转身离开,长发及腰,背影一如当年,只是当时江聊还小,记不得了。
文柳离开的那一瞬,有一枚柳叶飘到江聊肩膀,江聊将柳叶摘下,不由流下一滴眼泪。
柳叶里有着谢风荷的一抹魂。
江聊不记得许多,却记得许多年前,那大柳树从玉兰巷离开时,妈妈揽着他的肩膀说:
“了了,你长大也要交很好很好的朋友。”
人生得一好友,哪怕你死了,她也会历尽千辛万苦去寻你一抹魂,再把这抹魂送到你曾生活的地方。
……
文柳来了,文柳又走了,这几百年间,文柳在盛安市的时间不超过半年。
江聊有点伤感,周边人总是来来往往,走走停停,但他喜欢热热闹闹……
脸上有点湿,有点咸,江聊仰头,天上飘飘摇摇下起了小雪,雪落在他的脸上。
江聊:“椿椿,下雪了。”
“嗯,下雪了。”庄椿用袖子轻轻擦拭掉江聊脸上水渍。
江聊:“椿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庄椿:“八百年。”
江聊:“嗯?”
庄椿:“反正很多很多年了。”
江聊:“文柳刚刚送给小鲜肉一个白玉酒壶,我也想要,但是她嫌我年纪大,我就没好意思要……”
面前马路上车流不息,人头攒动。
此时晚上九点五十二分,马路对面有一家花店,还有8分钟停止营业,庄椿起身:“你等我一下。”
在绿灯变红之前,庄椿跑过人行道,垂顺的大衣都扬起急切的弧度。
掌管春天的神明买了花店闭店前最后一束花,他在花束里藏匿着自己最漂亮的羽毛。
庄椿知道,江聊不一定喜欢白玉酒壶,只是想要收到礼物那一刻的悸动。
落雪的人行道,庄椿单手抱着花,步履中有着说不尽的春风得意。
马路对面的台阶上,江聊在编项链,他透过云层借来月光几缕,荼蘼花朵几瓣,以今晚落雪凝固,做成了一串剔透的项链。
细细的链子,拇指大小的坠子,有着荼蘼的香气。
项链编好之时,庄椿正好回来。
他率先将项链举给庄椿:“喏,送给你了。”
庄椿同样将花束送给江聊:“我没有白玉酒壶,但我买了最后一束花。”
江聊抽出花束中的羽毛,对着灯光打量:“我不给别人做童养媳的,如果你接受,我可以抬着轿子去娶你。”
庄椿坐在江聊旁边,轻笑道:“那能怎么办,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花,我只能接受了。”
江聊想到小鲜肉挎住文柳的胳膊,他也伸出胳膊,命令庄椿道:“挎着我。”
庄椿却转过头来,亲向江聊的脸颊。
江聊诧异的回头,庄椿目光向下,嘴唇也向下,落在了江聊的嘴唇上,是一个绵长的亲吻。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你争我夺,是一个平和的、单纯的、仅关乎喜欢的亲吻。
台阶上,面对面,江聊双手自然垂下,微微仰着头,庄椿伸出双手把着江聊胳膊。
雪花落在头发与睫毛下,灯光记录剪影。
文柳说谢风荷向来大大方方去爱,那作为谢风荷生出的小花,今晚势必要给“童养媳”一个答案,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神明并不会被求偶期和落粉所裹挟,但是抵不住过往点滴,在此时此刻汇聚成巨大的心动。
……
江聊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牵着庄椿的手,两人靠在酒店窗下墙壁旁,仰头看雪。
宏哥与白前在包间待了好久,这会出来吹风,看到阴影下的江聊与庄椿,都不由笑了笑。
向来冷淡的白前眼睛里都带着欣慰,宏哥兀自嘀咕着:“还行,不枉我这一晚心惊胆颤。”
其实,没有人会真的讨厌小花,只是觉得小花这一路走来不易。
江聊与庄椿,也算是什么花配什么鸟,他们真的认识好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