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白烬醒着的时候,李云天并不好意思展露对朝白烬外貌的过度喜爱,毕竟他喜欢的是朝白烬一整个人,不仅仅是外貌。

现在趁着朝白烬睡着了,李云天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珍惜充满爱意的吻轻轻地落在了朝白烬额间。

即使闭着眼睛,朝白烬都能感受到李云天的温柔。

这么喜欢这张脸吗?

朝白烬别提有多得意了。

李云天可不知道朝白烬就算不睁眼也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欣赏完“娘子”的美貌,李云天感觉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些。

李云天就这样自我麻痹,他的大男子龙傲天主义让他被压了无数次都觉得自己是“丈夫”才不是娘子。

虽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是李云天还是很不放心,他决定再看看复制的案卷,想想在大会上要怎么措辞。

案卷堆了半桌,李云天怕把朝白烬亮醒,特地在离床远些的地方看。

天色已晚了,李云天却还在一字一句核对细节,生怕漏了半分能还朝白烬清白的证据。

透着薄薄的床帐,朝白烬凝视着李云天的身影。

朝白烬的喉间微微发紧。

从前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非议与暗箭,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他的冤屈,看得比自己的身体还重。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拼尽全力护着的滋味,是这样让人心软,又这样让人舍不得。

想跟李云天好一辈子……

朝白烬心想。

*

李云风现在毕竟是李家宗主,在李云风的强烈要求下,长老们终于同意召开大会了。

李家诸位宗族长老按辈分高低,依次端坐在上方的檀木座椅上,皆是面色沉凝,眉头微蹙,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盛满了审视与压迫,齐刷刷地落在阶下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李云天一身素衣,衣料上未缀半点纹饰,领口袖口还沾着淡淡的麻絮,与殿内众人的素服相映,更衬得他身形清瘦,神色却异常坚定。

眼下李家尚在丧事期间,空气中还萦绕着未散的哀戚之气,殿内所有李家弟子,无论身份高低,皆身着素衣,无一人敢着半分艳丽服饰,连平日里腰间常系的玉佩、发间插的饰物,都尽数换下,唯有素白一片,衬得这长老殿的气氛愈发肃穆,也愈发冰冷。

对朝白烬的仇恨情绪,让李家所有弟子都赶过来了,大殿外的广场上都站满了人:

谁能想到,他们仇恨的朝白烬正光明正大地站在大殿内,注视着李云天。

主位之上,李云风一身玄色素纹宗主朝服,衣摆绣着低调的李氏图腾,虽未穿丧服,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

他抬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扫过殿内长老,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今日召集诸位长老,不为族中俗务,只为重审朝白烬一案。李云天坚称此案有冤,且有证据呈上,今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查个水落石出,既还死者公道,也莫要冤枉了好人。”

李云天感受到满殿的目光,却未半分退缩,他抬眼看向主位的李云风,微微躬身,声音清亮:“谢宗主秉公处理。今日,我要当着诸位长老和弟子的面,重新查看朝白烬‘杀人’的所有证据,也请仵作当面说明,他当初的推断,究竟依据何在。”

【作者有话说】

唔,下一章估计就决裂了

第44章 在乎

仵作在私底下都不肯承认自己的疏漏, 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了。

李云天话音刚落,仵作便心虚地挺了挺腰杆, 他解释道:“云天少主,鄙人已经说过了,现场充溢着花朝城城主朝白烬的灵力气息,至于为什么只有李云海的身上有朝白烬的灵力气息,当然是因为朝白烬设法消除了。”

“设法消除?”李云天冷笑了一下,“那我问你,朝白烬是白痴吗?只消除李云海尸体上的灵力气息, 不消除姨娘和一个小婴儿身上的?”

仵作不说话了。

见状, 李云天负手而立,意气风发, 他目光澄澈而坚定, 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与锐利,耀眼无比,看得朝白烬好生欢喜。

李云天道:“你不说,那我来说吧, 因为朝白烬根本就没有杀姨娘和小弟。”

“阿凡, 去把姨娘的杂役带上来。”李云天招了招手,阿凡闻言便和杂役战战兢兢地走到了正中央。

这般有威压的环境下,不是谁都像李云天那般有胆识。

阿凡和杂役吓得快要跪下了。

李云天放软了话音, 他拍了拍阿凡和杂役的肩膀, 轻声道:“你们别怕, 把当日看到的场景实话实说便好。”

有李云天撑腰, 阿凡和杂役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杂役道:“各位长老, 宗主大人, 还有各位宗门手足, 我那日确实看到了李云海和宗主夫人的争吵。”

阿凡紧接着道:“在案发的前一天,我还瞧见了李云海偷偷去云天少主的房间里头,李云海跟我说……说是云天少主托他来拿的腰牌,我当时没有多想,就相信了。”

“呵,你怎么能确定这些人不是在说谎呢?”仵作反驳道。

李云天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我这里还有一张寻花楼的欠条,上面表明了李云海派遣杀手来刺杀我。”

李云天话音刚落,宗门弟子们顿时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

见宗门弟子和长老们终于有一丝动容后,李云天便趁热打铁,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愤:“这一切分明是李云海做的。李云海为了陷害我,便杀害了姨娘和小弟还想栽赃到我身上,为了以防万一,还找了寻花楼的杀手。朝白烬根本就没有杀人的动机。”

“云天少主,您一直替杀害李家宗门的凶手辩驳,到底居心何在!”仵作呼天喊地道。

“本少主倒想知道仵作你是何居心!”

李云天这个暴脾气的,见仵作如此执拗,他气得牙痒痒。

“蹭!”

朝云出窍。

李云天见不得人冤枉朝白烬,他忍不住唤出朝云,剑直指仵作!

“行了云天,成何体统……”李云风低声道,他朝李云天使了个眼色。

哼。

李云天冷哼了一声,他不屑地瞥了仵作一眼,还是把朝云收了起来。

而李云天看着诸位长老,心中满是期待,他以为,事已至此,真相终能大白于天下,姨娘与小弟的冤屈能得以昭雪,朝白烬也能洗清罪责。

可死寂过后,响起的却不是认同,而是一片质疑之声。

长老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后,便道:“云天少主,你的这些证据并不能完全洗脱朝白烬的嫌隙,况且,你现在跟花朝城的关系远远大于和李家……恐怕……”

“你的意思是,我跟朝白烬有关系,我调查的一切都不做数了吗?!”李云天听着这一切觉得荒唐无比,他为朝白烬遭受的不公不平!

人群中,朝白烬捏了捏拳头,看着李云天孤立无援的样子,他却不能冲上去。

李云天气笑了:“长老,您不觉得您的话很荒谬吗?如果我不替朝白烬鸣不公,难道会有其他人吗?况且,凭什么朝白烬需要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你们不觉得这些话说起来很可笑吗?”

李云天站在殿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些证据,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转过身看向李家的弟子们,看着眼前一张张冷漠、怀疑的脸,听着那些细细碎碎刺耳的质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可这些人,却偏偏选择视而不见,不愿相信真相。

也是,冤枉一个现在不能到场的花朝城城主,比推翻已经有的结论要容易得多。别看仵作这个怂包样,但是他嘴里说的话却分外歹毒。

仵作颤颤巍巍地嘲讽道:“云天少主,或许让宗主夫人和小少主复生,就能还您的大舅子清白了。”

“仵作说的或许有缺漏,但是云海少主怎么会杀害小少主呢……”

“是啊……是啊……”

“我看就是那花朝城城主自己粗心,一时间竟没注意清扫云海少主身上的灵力场……”

……

“你们!”看李云天那架势,就是又要召唤出朝云了,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就是这个道理。

“云天!”李云风制止了李云天的冲动。

虽然李云风和李云天都再三告诫朝白烬混在人群里就好,千万不要引人注目,但是朝白烬不忍心看着李云天孤立无援的样子。

“让一下……”朝白烬冷冷地说道。

万千宗门弟子,独朝白烬一人上前,与李云天并肩而立。

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云天肯定好面子不愿意手拉着手,于是朝白烬忍了忍,很体贴地忍下了想要和李云天牵手的冲动。

然而,让朝白烬没有想到的是,李云天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紧接着李云天铿锵有力地说道:

“云天先告退了,希望各位长老不要食言。”

李云天话音刚落,李家弟子们的弟子议论更甚了,朝白烬竖着耳朵捕捉了点信息����

大概都是在嘲讽李云天真能让死人复生不可?

李云天深吸了一口气,他紧紧地握着朝白烬的手,像是在从朝白烬手中汲取无尽的力量,他真怕自己一个冲动把仵作给砍了……

周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惊疑,有揣测,有不怀好意的打量,一层叠一层,几乎要将两人淹没。

李云天一言不发地拉着朝白烬,他只将朝白烬的手腕攥得更紧,而朝白烬能做的回应就是更加用力地回握。

比在演武场的时候好。

李云天心想,至少现在他有朝白烬。

他们就这样在漫天是非里并肩而行,十指相扣,沉默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必辩解,不必回头。

*

“对不起……”回到卧房后,李云天开口的第一句就这么说道。

朝白烬还以为李云天一脸严肃的是要说什么呢,结果居然是在跟他道歉。

“好了……没事……道什么歉……”朝白烬轻声道,他和李云天额头相抵,紧接着用手掌根摩擦着李云天的眼角。

“我们李家以前绝对不这样的。”李云天还怕朝白烬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慌张地解释道,“真的,从小我就被教导要讲道理的。”

朝白烬揉了揉李云天翘起的杂毛,很有城主风范地霸道宣告道:“本尊的娘子,就算不讲道理也没什么。”

朝白烬思索了片刻,继续道:“兴许是宗门听说了花朝城加入天域的事吧,一个小小仵作,应该没有这样的胆子,所以才想着栽赃在我身上。”

“没事云天,要不不澄清了?反正他们也不能奈我何。”朝白烬笑眯眯地说道。

这家伙,这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