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小虫崽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 视野随着固定在窗边墙上泠泠作响的风铃摇晃。
清晨阳光温柔撒在身上披着的羊毛毯上,将蓬松的绒毛染成暖融融的金。
希利安单手支起身子,另一只手便配合着将他扶直了腰, 让他坐直在雌虫大腿上。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暖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卷着一点点海洋的气息。
身下依旧是雌虫富有弹性而细腻的身体, 温热柔软。雌虫敞开衣襟将他贴在胸膛的皮肤上, 正随着摇椅轻晃。
“你叫我?”希利安声音还有点沙哑,慵懒不已。
乖乖闭上眼, 配合着雌虫拿着温热手帕擦过来的动作。
“嗯。雄主。”
“艾伦他们呢?”
“已经回去了。”
“……”
完啦, 只顾着喝奶,完全没有打探消息。
如今已经前来一周, 而进度依旧为零。
希利安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偏过头,想凶雌君一眼。
便看到雌君先生胸膛已经肿了一边, 想来是恶劣虫崽睡梦中也没有放开, 创造的杰作。
……
叹了口气,颓然将额头抵在雌君温热肩窝里,紫眸半阖着, 打算就这样自暴自弃窝下去,又猛地弹跳起来。
不行。他可不是来玩的, 他还有虫崽要养呢!
他看向雌君小腹, 被容器妥帖包裹着的配子随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抿了抿唇。
自从离开帝星, 好似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不止塞万穆斯,还有他, 也堕落了。
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滑。
一切都在失控。
“博物馆那边可能有线索。”塞万穆斯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什么?”
“艾伦走之前提了一句, ”塞万穆斯说, “说伊甸星有一座旧博物馆,里面收藏着一些历代夏伽的文献和记录。搬来的虫大部分都会去那边看看。”
“……”希利安有些犹豫,但目前进度确实太慢。“走。”
博物馆没有门卫,也没有任何身份识别的关卡。
与帝星那种三步一岗、连进个公共花园都要刷身份卡的森严截然不同。
展厅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组访客,正如艾伦所说,搬来伊甸星的虫,多半会先来这里走一趟,大部分都是新面孔。
从他们好奇打量四周,便能看出来。
而这些雌虫带的虫崽,大部分都是健康的。
不健康的虫崽则另有去处����伊甸星上的教堂。
根据黑岩传来的消息,教堂那边有不下于S级的屏障,会识别身份信息,他们暂时不敢打草惊蛇。
希利安便将这个位置的探索时间,挪到了之后。
“塞万穆斯先生,日安。”碰到的雌虫都会走过来恭敬行礼,但都只是匆匆看了希利安一眼,便低头离开。
“他们认识你?”
“这几天采购的时候有过交流。”
“那我怎么不认识。”
“您忙着喝奶。”
“……”
是的。
很羞耻,但确实是事实。
希利安这段时间一直都很粘着塞万穆斯,即使被带出去采购也是在雌君先生怀里莫名其妙就迷糊起来。
像上午一样。
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沉迷温柔乡这种事自然怪不到雌君头上,希利安觉得是自己堕落了。
“你放我下来。”小虫崽悻悻的开口。
远离万恶之源。
但显然,以他现在的身高,只能看到博物馆展柜底座,尝试踮脚,发现即使是标签,都刚好卡在他视线上方一拳的位置。
于是这份独立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抱。”小虫崽理直气壮张开两只小短手。
塞万穆斯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俯身将他重新捞起来托回臂弯。
第一个展柜里放着一块半人高的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刻着一些古虫语的字迹。
希利安仔细辨别文字。
希利安努力解读文字。
希利安看不懂。
“读给我听。”希利安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那块石板,命令翻译器开口。
毕竟他才是只刚成年的虫崽,古虫语课程即使在S级雄虫的培养体系里,也是需要等二次进化后才能进行学习。
毕竟这不单纯只是文字,更夹杂着古虫族精神力秘钥,解读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不是他们这种小虫崽能看的。
塞万穆斯牌翻译器自然是好用的。
目光沿着石板移动,声音平稳地念:“夏伽蜂族第七代夏伽继位碑文……记载了他从母巢获得启示、取代前任夏伽的过程。”
“上位的方式不是继承。是取代。是竞争。谁更强谁就是下一任夏伽。”
“雄虫抚育器皿……据记载,早期夏伽蜂族为保证生育率,会将雄虫未成熟的配子注入特制容器中,通过信息素持续滋养使其成长。容器的大小和形状对应不同时期的……营养需求。”
“嗯?”希利安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雌君腹部他亲手画下刻度线的地方。“你是夏伽族的吗?怎么也做这种事?不过你不是有蝎尾……”
希利安歪了歪头,这明显和塞万穆斯对他做的一样。
“我随雄父,是织鸠白拟蝎族。”
“会长?他不是和我一样是蝶族吗?”
“不是。”
“噢……难怪。”希利安往前看去,几乎快到了内部,极为空旷,中央又是一座巨大的虫皇雕像,和之前在星舰上看到的一样。
低垂的头颅,被藤蔓刺穿的胸膛,以及胸前那朵血色的花。
“老虫皇是夏伽族的吗?”希利安问。
“是。”
“可老虫皇为什么不是夏伽族的族长?我记得……我们现在的虫皇是蛛种。”
“虫皇是所有虫的皇。成为虫皇之后,便不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虫皇意志与母巢绑定,一切都为了虫族……扩张与繁衍。”
希利安抿了抿唇,“不懂。”
塞万穆斯抱着他继续往前走:“虫皇会与很多高等级雄虫□□,确保诞下足够优秀的子嗣����除非他雄主是维斯特冕家族的。维斯特冕家族的雄虫是帝星目前……曾经是血脉等级最为强势的。”
“这是虫皇的意愿?”希利安皱眉。
“这是虫皇的职责。”
“……”
愚蠢,愚昧,却诞生了他,却保护住了虫族,却能让虫族在亿万年间不断优化基因,最终成为星际的霸主,以至于整个虫族都成了等级至上、不畏任何苦难的狂血战士。
希利安闷闷的开口,“所以夏伽崇拜老虫皇?因为和他繁衍至上的理念一致?”
塞万穆斯没有回答,越往深处走虫越少。
随着塞万穆斯走到深处,走入高耸的石门内,四周已经没有虫影,只剩下他们。
希利安目光却落到了一侧石墙前玻璃柜里的文书,看起来有些岁月了,像是曾被虫磨磋过无数次,上边带一层又一层苦涩水印,被风干,被昏暗的灯沉沉压在上面。
“落款是帝星雄保会?”希利安对这些熟得不能再熟,他惊讶起来,“上面写的什么?”
塞万穆斯站过去,指尖一点点掠过,“情书。”
“情书?!”希利安探出半截身子,眼眸圆溜溜地瞪着那份文书。“念给我听。”
“‘……伊甸的雪停了。
正如我第一次见你跪在母巢前的那场…
你生于我诞下的雪中,却在我望不到的尽头…’
‘你曾说,我们的血脉不该被登记在任何一张纸上,而应在母巢里生长。
我无法否认这一点����正如我无法否认,我此刻正在违背所有规则,写下这些不该被记录的话。’”
希利安安静地趴在雌君怀里,雪白的睫毛低垂着,紫眸在那行字迹上来回扫动。“为什么会有雄保会的落款?帝星的雄虫给伊甸星夏伽写的情书?”
“不。”塞万穆斯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的边角上,“更像是伊甸星的雌虫写给帝星的。”
塞万穆斯伸手指了指纸面边缘没被完全压平的折痕,
“这封信没有被寄出过。叠法不对,没有地址。
它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却从来没有被放进信封里。直到被放置在这个位置。”
希利安皱了皱眉,“你是说现任的夏伽曾经迷恋帝星雄保会的雄虫?这可太不应该了,能进入帝星雄保会的雄虫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帝星,在外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