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再后来,他们开始杀虫。
他们觉得自己在替他惩罚那些虫,替他对抗莫里亚斯,替他做他不敢做的事。
奈孙开始觉得不对,可每当他想开口,虫崽们就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说雄父你别怕,有我们在。他就什么责骂都说不出来。
再后来,帝星的约束力开始失效。
雌虫崽们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星域。
调遣私属舰队攻打周边种族星球,出兵之前先把檄文发出去,打完再把檄文坐实成证据,把战利品编入家族的私属领地。
兰佩洛特因虫崽们肆意的行为暴怒,要杀了虫崽以给外界交代。
奈孙总第一时间冲上去死死拦着,在军部拍桌子、在议会摔文件、在雄保会门口堵着莫里亚斯吼:“要杀我的虫崽,先杀了我!”
之后……雄虫崽洛伦兹与他越来越生疏,那个从小被他抱在膝头、小小年纪就明事理的雄虫崽,站到了莫里亚斯那边。
他不敢看洛伦兹的眼神。
雌虫崽们越走越远,从“替雄父出头”,变成“替雄父扫清一切障碍”,再变成“这世间所有不听话的虫都该死”,开始把殖民地当成游乐场。
奈孙闭上眼,装作没看见。
他只知道他的虫崽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仰着笑脸,问他今天开心吗。
直到那天。
他们拉着他的手,顶着双漂亮水汪汪的蓝眸,粘在他身侧,说带他去看烟花。
再也瞒不住。
舷窗外星河依旧流转,安静而辽阔,好像什么都装得下,又好像什么都留不住。
“是我亲手造成了一切。”奈孙望着希利安,“我有罪,我……我的雌虫崽们都死了,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我没有。等回到帝星,会进行一次系统性清算,旧势力交替,会经历一次大范围的调整。该审的审,该判的判,该换的换。”
“主动站队的,没办法不得不听命的……清算一旦开始,帝星会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
“会死很多虫?”
“会。”奈孙没有回避,“洛伦兹已经在准备方案了。等雪因回来,一切归位后就会启动。”
“塞万穆斯的名字也在名单上,他帮过莫里亚斯做过太多的事……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奈孙从摇椅上站起来。他走到希利安面前,郑重行了个大礼。“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塞万穆斯,他被莫里亚斯教育得……或许不是雄虫喜欢的类型,但我想求你善待他。他在莫里亚斯手下活着不容易,如果做错什么、说错什么,别再惩罚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溺爱让莫里亚斯在雌父走后越发厌恶憎恨雌虫,是我造成这一切。”
“……”
“在清理结束前,带塞万穆斯离开帝星好吗?至少……让他活着。”奈孙祈求着,“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奈孙什么都没有改!(尖叫)
奈从溺爱虫崽到溺爱弟弟
奈和莫恶性循环中,奈越溺爱雌虫,莫越虐待雌虫,而莫越对雌虫过分,奈越心疼溺爱。
话说墨见不得雪溺爱崽崽也是怕走上老路,有前车之鉴,墨认为雌虫不打不成器
第62章
希利安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望着舷窗外星河,又发了一周的呆,直到走下星舰依旧有些沉默。
这次进入德恩庄园, 依旧没有见到塞万穆斯在门前等候的身影。
侍虫上前一步, 行礼, “阁下, 一周前塞万穆斯大人正式接受雄保会及教育司联合签发的任命书,已启程前往希利苏斯极乐星, 就任圣殿神父一职。
因应感而孕一事在民间持续发酵。希利苏斯极乐星作为圣殿起源地, 民间对其本就怀有敬畏。塞万穆斯大人以处子之身怀有神子,又逢雄保会正式册封, 消息传开后, 各地信众自发前往朝拜,已经形成规模。皇太子殿下认为时机正好, 吩咐趁热再推一波, 让维斯特冕的声望再上一层楼。目前各地反馈……”
“他醒了?”希利安打断了他。
侍虫一顿,点头:“是。一周前雪因王爵雄那边加急信息素已送到,塞万穆斯大人目前状态平稳, 虫崽……小少爷目前很健康。”
“他还说什么?”
“大人吩咐,若是您要过去, 他已经在那边安排好了, 您随时可以出发。”
……
废物雌君, 还说什么辞职专门照顾他呢。
就没有几次等着他的。
哼。
希利安并没有着急前往希利苏斯极乐星, 而是在帝星多待了一段时间,帝星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越发压抑。
雪因王爵醒了, 希利安去见过几次。
讽刺的是对方失忆了, 且认为墨尔庇斯才是自己一直深爱的雌虫,而阿南克是他们一同抚育长大的虫崽。
他希利安。
彻底成了多余且被遗忘的一个。
帝星乐得见此。莫里亚斯甚至兴奋地在雄保会高层会议上提议趁雪因脑子不清楚,让墨尔庇斯多哄他几年,多生几只高等级虫崽。
若是以前的希利安定会咬牙争上一争,但他忽然有些累了。
不止心理。
身体也莫名不适,胸口闷闷的,骨缝时不时微微发烫泛着痒意,总梦见塞万穆斯的跨在他腰上,温热的掌心贴着那片凹陷,痴迷地望着他。
醒来之后床是冷的,房间里残留着塞万穆斯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
他开始想念塞万穆斯。
“老大,”缇灵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您知道塞万穆斯大人也在这次清理名单上吗?”
“嗯。”希利安翻着文件的手一顿。
缇灵怎么会知道清算名单的事?那是雄保会最高级别的机密,连他都只从奈孙口中听到过。
“嘿嘿。”缇灵挠了挠头,整个人从门缝里挤进来,走路带跳的,“您忘了?我们家族以情报打探闻名、可是帝星小灵通!前不久我嫡亲十七哥还睡到了翠洼,翠洼!您知道是谁吗?就是那个皇室养子����”
“……”
缇灵对上他的眼神,忽然一拍脑门:“啊!对!差点忘了您肯定知道他,毕竟他也是您外祖父。不过老大,有件事您一定不知道!”
缇灵兴奋的睁大眼睛。
“什么?”
“墨尔庇斯,他也在这次清理名单中。”
“他?”希利安抬起眼,紫眸里倦意散了个干净:“为什么?”
“虽然他封印星渊有功,但回来后不是大张旗鼓,未经正规程序,擅自查封雄保会、处决数家世族要员……那些世家老东西联名上书,以死明志,惊动元老院。母巢最终判定为‘失控’。本次审判结果,要么处死,要么剥夺一切身份,终身监禁于母巢底部,除非……他再次被母巢判定为没有威胁。但这显然不可能,那些虫铁了心让他死,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还是莫里亚斯拦着,说等他生够虫崽再执行。”
“……”
缇灵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最后一句:“而本次奉命审判他的执行虫是����雪因��维斯特冕。”
希利安站起身。
“您要救您那位便宜雌父?”缇灵眼睛亮起了,“我雌父说他是个好虫,不过我雌父太老了,在领星插手不了帝星的事,但已经组织不少虫����”
“别��嗦,去雄保会。”
“是!”
希利安计划先去找莫里亚斯,清算名单的事来得太突然,墨尔庇斯居然也在上面,雪因还是执行虫,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深。
他需要搞清楚莫里亚斯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雄保会街道上还是他熟悉的模样,熟悉的虫、依旧按部就班做着平时的事,甚至看到希利安也如往常一样打招呼。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希利安却莫名感到他们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如提线木偶般,横着一条极细的的血线,沉沉浮浮、若隐若现。
希利安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如……在伊甸星一般。
希利安加快了脚步。
那份诡异感直到来到莫里亚斯办公室越发强烈,希利安却有种预感,好似离开会错过什么。
很强烈的预感,如果他今天转身离开,就一定会错过,那种感觉像一只手攥着他的胸口,推着他往前走。
他没办法分清这种感觉是被看不见的敌虫引导还是第六感,但他宁愿相信也不想放过一丝线索。
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门自己开了。
办公室里光线很暗,雄虫背对着希利安。
僵硬地转过身,动作很慢,像被线牵着,不适应这个身体一般一截一截地转,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半张面孔。
那是一双琉璃蓝的眸子,冰冷、雪发,淡唇,矜贵中透着淡漠。
“雄父?”利安的声音脱口而出,“您怎么在这?”
雄虫歪了歪头,似乎在反应。
“希利安。”他开口,声音刺骨的寒,“你来了。”
希利安后颈一凉。
忽然意识到雪因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墨尔庇斯身边,上次见的时候还依偎在墨尔庇斯怀里,眼眸也总是温柔的,就算不认识他也不由自主露出愧疚,总是用充满歉意的眼眸看着他。
可是血脉之间的感应告诉他这确实是雪因,他的雄父。
“您怎么在这。”希利安又问了一遍,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停住。
希利安忽然想起一路上那些虫眼里的血线,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冷得他指尖发麻。
“梅、梅塔特勒?”话一出口,喉间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呼吸越发困难。
“怎么敢直呼吾的名字?”
声音还是雪因的声音,可语调不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借着另一只虫的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