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鼎 第74章

作者:朱砂 标签: 灵异神怪 玄幻灵异

  叶关辰一直在旁边注视着,随时准备出手查缺补漏。虽然他刚才那么安慰管一恒,但其实这鼎本身就是个极复杂的符阵,真要是封印进去再拿出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他虽能做到,却要耗费许多心血精力,到时候管一恒肯定会因为心疼而内疚的,他可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好在管一恒做得十分圆满,叶关辰也悄悄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说:“很好啊,一次成功,值得表扬。”

  管一恒回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到他颊侧:“光表扬不行吧,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奖励你个栗子吃。”叶关辰抬手在他头顶凿了个爆栗,“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来看看,这鼎底究竟封印的是什么了。”

第90章 金乌

  鼎很大,鼎底离地不到半米高,然而两人弯腰下去,却发现鼎底是一个光滑的平面,仿佛一轮满月,什么图案都没有。

“没有妖兽?”管一恒索性爬了进去,用手电仔细地照了又照,摸了又摸。然而那层薄薄的铜锈下面确实是空白的,别说没有浮凸的图案,就连描画上去的都没有。

“这不可能!”叶关辰也爬了进去,“这上面有相同的符文,不可能没有封印妖兽!”手电光照射下,铜锈表面不时有细小的黑色符文闪动浮现,跟鼎身其它部分的符文显然同出一脉,可见也是用来封印妖兽的。

  两人并肩躺在鼎底下,面面相觑。如果没有妖兽,为什么叶家别墅里的那只鼎,底下破了个圆洞还补不上?管一恒不信邪地又挨个鼎下面都爬了一遍,然而所有的鼎都是一个样子:四周铸满妖兽,鼎底却有一块圆圆的空白。

“这怎么回事?”管一恒爬得一身一脸的灰,随手在地上的水渠里掬点水抹了抹脸,“难道我们猜错了?”大禹真的只是要封印这些妖兽,并没有九个大Boss需要对付?

“绝不可能。”叶关辰斩钉截铁,“这鼎上的符文我和父亲研究了很久,鼎底一定有东西,否则整个符阵都不稳定,就像没有压舱物的船,风浪一大就会翻掉。”

  他心情有些烦躁……找了这么久的八鼎终于出现,却是推翻了他之前的设想,就等于把前面所做的努力一下子抹杀了一大半。家里那只鼎要怎么才能补全?这股子烦闷无处发泄,转头瞪了管一恒一眼:“那么凉的水,别拿来就洗脸!一点不注意身体。”

  管一恒无端挨了骂,不敢反驳,连忙撩起衣角把脸擦干,随口说:“也许他不是用来封印什么,而是拿来炼化呢?”

“你还不如说是直接拿来煮熟。”叶关辰又瞪了他一眼,“这不是炼化的符阵,难道你连这个也分辨不出?”

  管一恒又挨骂,只得咧了咧嘴:“其实煮也说不……哎?”

  叶关辰被他突然跳起来吓了一跳:“怎么了?水不对吗?”

“不是,你等一下。”管一恒来不及多说,扳着鼎口一个翻身,就爬到鼎上面去了。他把手电往鼎里一照,立刻回头叫叶关辰:“快来,在这里!”

  叶关辰跟着他爬上去,两人坐在鼎口上往下看,只见鼎内壁光滑如镜,鼎底却有一个浮凸出来的圆形,圆形中浮铸着一个图案,看起来像一只乌鸦。

“三足乌!”叶关辰脱口而出,恍然大悟,“九鼎,封印的是九乌,是当初羿射九日,射下来的日之精!”

  鼎底的妖兽看起来很像普通的乌鸦,只是仔细看看,会发现在尾部多了一只足,只是这只足只有另外两只足的一半长短,并不落地,而是翘在后面,看起来并不起支撑身体的作用。

  鼎外壁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鼎内壁却仍旧保持着铜质的黄亮,尤其是底部的三足乌图案,摆在这山洞里已经过了数千年,却既无锈蚀,又无积尘。手电光一耀,看起来竟像是一轮太阳落在了鼎底,太阳之中还有一只三足乌。

“居然是……三足金乌……”管一恒喃喃,抬头看了叶关辰一眼,后者也正怔怔地看着他,“居然是这个……”

  尧之时,十日并出,为天下大灾。羿炼神箭,仰天射日,落其九,消弭了这场大祸。

  按神话所说,羿射落的这九个太阳,落入了东海,化成了无数的礁石。然而有点常识的现代人都知道,太阳的体积比地球不知大了多少,别说落下来九个,就是落下一个来,也足够把地球砸个粉碎。

  因此,这所谓的十日并出,并不是真的有了十个太阳,而是九只妖兽与太阳同时出现,造成了极其罕见的大旱灾。这九只妖兽就是所谓的日中金乌,因有三足而被称为三足乌,又称日之精。所以,羿射下的也不是九个太阳,正是这九只妖兽。

“也就是说,羿的神箭并没能将三足乌射死?”管一恒疑惑地问,“三足乌有这么厉害?”

  叶关辰缓缓地摇摇头:“三足乌,可不是普通妖兽能比……”现出妖身之时能与太阳争辉,九只妖兽齐出,天下旱至沟渠皆干,死伤以百万计,以当时的人口推算,实在是旷世之灾祸。由此可见,三足乌的威力,乃是龙九子这等上古凶兽都无法比拟的。

“三足乌被称为日之精,这称号可不是随便能叫的。你知道风生兽吧?”

“知道。”管一恒略一思索就记起来了,“见载于《抱朴子》,似貂青色,大如狸,火烧不死,以锤锻其头数千下乃死;死而张其口向风,须臾便活。”

  叶关辰点点头:“此物又被称为风母,只要有风,就有可能复活。那么三足乌乃日之精,恐怕有日光在,其精魂就不死。所以羿虽然将其射了下来,但只伤未死,也找不到杀死的方法,最后只能封在了这里。”

  管一恒皱起眉头:“封印三足乌,为什么还要弄这些妖兽?”

  叶关辰叹了口气:“这我倒能想到一点儿。三足乌既然不死,那么对其封印就要尽量稳妥,且是外力难以损坏的。比起符纸、玉镇、桃符这些东西,当然是金铁之物最为牢固了。然而三足乌属火,火克金,金铁虽然牢固,用来封镇三足乌却是不行,因此要在鼎中加入其它妖兽,用它们的阴气来镇压三足物的阳气,以免过不了多久,这鼎就自己熔融了。这也只是我自己的一点猜想,不知究竟对不对,或许禹有别的想法也未可知。”

  管一恒摇摇头:“我觉得你猜的多半是对的。妖兽毕竟属阴物,纵然是那些火行妖兽,也终归是阴气所结。只有三足乌居然是日之精,必然无阴纯阳,实在是妖兽中的异数,难怪要用这许多妖兽来牵制镇压了。”

“是啊。”叶关辰也有些感叹,“如果不是这样,三足乌也不会让禹如此棘手,以至于最后只能封在鼎中而不能消灭。”

  管一恒抬头看了看山洞顶:“难怪姬昌要把九鼎摆在这里,又引来水布阵,而不是用那些玉石珍宝列符阵……”不见天日,以水克火,才能给九鼎再加上一层保险。

“只可惜这里只有八鼎。”叶关辰叹了口气,“周文王机关算尽,却也被别人算计,偷换了一鼎,导致周朝气数只维系了八百年。”

  管一恒不以为然:“世上哪有不败的朝代,就算这九鼎都是真的,也不可能保周朝千年万年长的。不过这山洞怎么会突然裂了呢?当初修建这里的时候,必然是完好的。而且这山壁这么厚,没有大地震,怎么会开裂呢?”

  叶关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管一恒看出他是想到了什么,追问:“你是怎么想的?”

  叶关辰轻轻叹了口气:“三足乌是日之精,太阳有了变化,三足乌自然也会有变化。”

“太阳?”管一恒莫名其妙,虽然知道身在山洞之中,还是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了看,“太阳有什么变化?”

“没有吗?”叶关辰反问他,“这么多年……尤其是近些年来,太阳没有变化吗?太阳本身就算没有变化,它对地球的影响没有变化吗?或者说,地球本身对于太阳的接受方式,没有变化吗?”

  管一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试探着说:“臭氧黑洞,气温升高?”

  叶关辰又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这条裂缝显然出现并不很久,否则到现在不会只逃了蜮、梼杌和雍和三个。至于这几年为什么会出现这条裂缝,我只能想到这个。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地壳运动,把山壁挤出了裂缝,也未可知。”

  管一恒不说话了。两人默然地站了一会儿,管一恒指了指地下的水流:“这个怎么办?”

“这不难,把裂缝堵上,让水流回归原位即可。这阵法虽然因为九鼎八真一假,不可能如周文王所设想维持什么气运,但禁锢九鼎倒是十分有效。将来我们把那只鼎补全之后也送过来,再将这里的符阵稍加变动就行了。九鼎放在这样的地方,算是最合适的了。”

“可是逃走的那只三足乌……”管一恒转头看着叶关辰,“会是在董涵手里?”能养在火齐镜中,捕捉火系妖兽饲养,听起来,各个方面都符合。不过,三足乌会吸人血吗?

  叶关辰显然也想到了当初腾蛇案件中死法诡异的周建国,也皱起了眉头:“也许不是同一只妖兽……如果那只方皇是董涵所养,那么他可以养一只妖兽,当然也可以养两只三只。而且我记得当初朱岩曾说过,那佛头上的气息非鬼非生物,很是奇怪,并不像是一般妖兽。”

  说到朱岩,管一恒不由得沉默了,半晌才说:“不管是什么玩艺儿,我总要把它揪出来,替朱岩报仇。”

  既然已经见到了三足乌的真容,两人也不再多停留,用沙石堵住裂缝,让水流归位,之后就从来路退了出去。

“水流归位,鼎内的其它妖兽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异动。”叶关辰在石缝出口处连设了三重符阵,一面说,“我们现在回去想办法把蜮弄出来?”

“这件事可以交给十三处办。”管一恒替他打下手,“要弄设备,十三处更方便一些。我倒想,尽快赶去云南那边,我实在不放心董涵。”

“这也好。”叶关辰画完最后一笔,符阵合龙,三重银光在石缝两边一闪,仿佛三张蜘蛛网,将石缝牢牢封住,随即消失在了布满石壁的藤蔓野草之中,“那我们就走吧。”

  来的时候为了寻路,走了四天多,回去就快多了。在路上,两人看见了散落一路的盗猎队的尸体。

“聚起来先用树枝盖一盖吧,出去了报警,让警察来查身份吧。”管一恒拎了拎那两个装金丝猴皮的背包,“算了,这个也放在这里,都等警察来看吧,我们带两张出去,报警的时候做个证据就是了。”

  十二具尸体全部残缺不全,尤其是最开始被梼杌攻击的那几具,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独眼的身体甚至被从中撕成了两半,内脏流了一地,惨不忍睹。还保有全尸的几具,也被小野兽啃咬,皮肉残缺不全。倒是背包里的金丝猴皮还保存得很完整,颇令人觉得有几分讽刺。

  管一恒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一个钱夹,里头有张小孩子的照片,是个五六岁大的女孩儿,笑得十分天真可爱。看看照片,再看看那张小豹皮,还有猴皮里极小的那两张,管一恒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自己也有孩子……”

“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个呢。”叶关辰把砍下的荆棘盖在尸体上,四边压上几块石头,轻轻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眼里已经没有别的生命了。”

  背包里多两张猴皮并没有增加多少份量,两天之后的黄昏,两人走出了森林,进入了旅游区。叶关辰去报警,管一恒就给云姨打了个电话。

“找到了禹九鼎?”云姨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镇定,“好小子,你真行啊!蜮的事?放心,我立刻就调人过去,你在那边等着……怎么,要去云南?”

“嗯。”管一恒简单把叶关辰的推测说了说,“我还是得去看看。”

“那你去吧。”云姨拍板,“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了,我会调人先把蜮收起来,封印的事,可以等你们办完了云南的事再说。云南那边现在也有两个人,到了那边你可以联系他们帮忙……”

  管一恒结束了跟云姨的电话,看叶关辰还在那边做笔录,索性再给东方瑜打个电话,然而拨了几次,电话里传出的都是呆板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怎么了?”叶关辰做完笔录过来,见管一恒眉头紧皱,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手机总是拨不通。”管一恒想了想,正准备去拨东方琳的电话,手机忽然响了,一看上面的名字,恰巧就是东方琳,“小琳……”

“一恒,你在哪儿?”东方琳的声音里微微带了点哭腔。

  管一恒心里顿时一紧:“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出了什么事?”

“哥失踪了,一鸣也受伤了。”东方琳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已经给爷爷打了电话,可是爷爷身体不好也不能现在过来……呜呜,一恒,怎么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一恒连忙安慰她,“别哭,我现在在湖北,马上就去买机票过去。你们现在在哪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东方琳哭着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管一恒才知道东方瑜四天以前去废弃的矿场探查,现在人影不见,也联系不上。而管一鸣是因为接了一个樟柳神的任务去了昆明,东方琳原本无事,跟着他去看看热闹。

  两人在昆明解决了樟柳神,却听说附近连起了几次火灾。因为有嵩山大火和怀柔山火在前,管一鸣对火灾格外警惕,立刻就去查了。这一查就跑到了瑞丽附近,却被突如其来的山火围住烧伤。因为知道东方瑜正在瑞丽查董涵的玉石公司,东方琳连忙就给哥哥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却是东方瑜失联。现在她就在医院里,守着昏迷的管一鸣,惦记着失踪的哥哥,自接触天师行以来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心里真是害怕极了。

“当时一鸣自己出去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被火围住了……”东方琳哭得更厉害了,“我应该跟他一起去……”但是那天她觉得有点累,就偷了懒,而且一连几天都没打听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和管一鸣都有些放松了警惕,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出了事呢?

  管一恒耐着性子问:“先别哭,一鸣的伤势怎么样?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说他吸进了很多烟所以才昏迷,烧伤还不是很厉害,能醒过来就没事了……可是他现在还没醒……呜呜呜……”

“那么医生说该什么时候醒过来?”

“医生说再等等……”

  管一恒微微松了口气。医生既然这么说,看来管一鸣的情况还不是太糟糕,只是东方琳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又赶上东方瑜也一起失踪,所以心里害怕才乱了方寸。

“好了,不要这么害怕,医生既然这样说了,一鸣应该会很快醒过来。你哥哥的事……当时应该还有别的人一起过去,他们在找吗?”

“都在找,协会还派了人过来,当地警察也来帮忙,可是一点踪迹都没有……”东方琳抽泣着说,“一恒,你能快点来吗?”

“我这就去买飞机票。你别慌,我立刻就去……”

第91章 寻找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管一恒和叶关辰到了昆明。

  管一鸣就在昆明市的医院里,管一恒到的时候,他已经醒了过来,趴在床上,一见管一恒就叫了一声哥,神色有几分惭愧:“是我太大意了……”查了几天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心里就放松了警惕,否则也不至于此。

  管一恒没心思批评他:“伤到了哪里?”听管一鸣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管一鸣醒过来,东方琳也就镇定了很多,替他回答:“烧伤了好几处,医生说都不是很厉害,主要是吸入浓烟伤到了呼吸道,现在肺都有些感染,幸好控制住了,但是还要观察一周,怕出现那个什么呼吸功能衰竭。”

  管一鸣连忙说:“没那么严重,要不是有烧伤,现在都可以出院了。”

  “你快别说话了,听嗓子哑成什么样了。”东方琳红着眼圈阻拦他,“医生都说了,呼吸衰竭有可能在受伤三五天之后才出现体征,很危险的。而且你背上烧伤那么一大块,医生都说要植皮了,你还不当回事呢……”说着就抹眼泪。

  管一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哑着嗓子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快别哭了。”

  “不说了还在说!”东方琳气得想打他,又无处下手,“不许再说了!”

  叶关辰在旁边看着,微微笑了笑,转身倒了杯热水,取出一片栾树叶子撕碎泡进去,过了一会儿,端给东方琳一杯绿色的液体:“给他喝了吧。”

  “这是什么?”杯子里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药味,东方琳有些疑惑,“医生已经给他用药了,他现在不能乱吃东西……”

  管一恒一闻那个味道就知道是栾树叶子:“喝吧,是好东西。”

  东方琳半信半疑地端过去喂了管一鸣一口,药水一入口,管一鸣就咳呛起来,吓得她连忙收手:“这是什么啊?”

  管一恒悠哉游哉地抱着手看:“继续喂,他就是怕苦而已。”栾树叶子那个苦味儿,他可是领教过的。以前他还是半片半片的用,现在整整一片叶子泡水,够管一鸣喝一壶的。

  叶关辰失笑:“你们兄弟两个倒真是像……”都这么怕吃药。

  管一恒耳根微微一红,干咳了一声:“我们打小身体都不错,很少吃药……”偶尔得病,兄弟两个都是死活不肯吃药,硬抗的。为此,小时候还被打过屁股,不过这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管一鸣虽然也怕吃药,但栾树叶水入口之后,原本灼热发疼的喉咙就觉得一阵微微的清凉。之前说话呼吸都会疼痛,如果咳呛更是撕裂一般,现在连咳了几声,却并没那么痛苦。他立刻就知道这的确是好东西,二话不说,从东方琳手里接过水杯,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