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 第66章

作者:木苏里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欢喜冤家 玄幻灵异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偏偏目前执掌军部的两位中将都是不干净的。这就将局面拖入了一个死地——

  如果安全大厦这边无动于衷,那么军部和白银之城不论有什么目的都会得逞。

  如果安全大厦和军部撕破脸,那么即便和总领政府联合起来,军部和白银之城也依然会胜,兵力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星图一出来,楚斯之前所说的三个问,第一个便开始有了答案的轮廓——他不认为军部与白银之城之间的勾连与那个时间实验毫无干系,相反,正是因为扯上了白银之城,他才觉得一切的指向更清晰了。

  毕竟那份草稿上说过,时间实验最初使用的就是白银之城那边流入的技术,后来因为政治原因才断开了关系。可是如果断得不干净呢……

  如果整个时间实验的背后站着军部,而军部背后又牵着白银之城,那么一切都好理解得多,包括蒋期为什么会被牵连在其中,也变得不那么古怪了,不过这是理性上的推论。

  感性上来说,楚斯依然很难相信蒋期会参与其中。

  就在会议室的氛围陷入死寂的时候,萨厄·杨突然开口道:“别忙着开追悼会,还有两样东西我建议你们看一下,看完——也许心情会更糟一点。”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回以什么表情。

  “还有什么更糟的东西?!”齐尔德·冯叫道。

  楚斯叩了叩桌面,示意萨厄·杨:“放出来。”

  如果时间实验真的牵扯上了军部和白银之城,那么就绝不仅仅是他个人或者萨厄·杨个人需要有个答案了,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这是我在军部最高权限通道的使用痕迹里找到的,是他们最近从远久的资料库里调出来查看的东西。一是一封秘密邮件,二是一段视频。”萨厄·杨道,“先看邮件吧。”

  随着他的操作,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封邮件的内容,从上面的特殊格式来看,这封邮件最初是经过多重加密的,萨厄·杨截获过来的时候,邮件是被解密后的状态。

  邮件开口没有对收件人的任何称呼,直接就是内容——

  “我考虑了三天,仍然决定坚持原本的计划,感谢你的劝阻和担忧,我知道那很冒险,但确实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况且目前来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么?这个庞大的团体并非我所能控制的,过于碍眼只怕会被彻底阻绝在门外,那就是真正的失控了。受蛊惑的人太多,我怀疑我们都无法善终,就像可怜的艾琳娜一样,但依然祝福你能过得好一些。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能等到一切回到正轨的那天,我们可以去蒙卡明菲享用一顿最惬意的晚餐,我太喜欢那里了,当然,除了你没人知道这点。它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只是太长了,我怀疑没人知道,你肯定也不知道,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最后,去他妈的永生实验。(你笑了对吗,我知道你看到这句一定会笑,然后怀疑我是不是喝多了。)”

  邮件的末尾同样也没有署名。

  会议室中的众人看得有些懵,“永生实验?”

  齐尔德·冯搓着一边脸颊,皱着眉道:“永生实验没听说过,但是说起永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多年前,你们几个年纪小一些的大概还没出声,白银之城的星球第二研究所曾经闹过这个笑话?说是找到了理论支持准备开始实验了,最后以失败告终,据说差点儿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不过最后不知道怎么又挽回了,总之看着像一场闹剧。后来就再也没在明面上听说过了,不知道跟这个永生实验有没有关系。”

  萨厄·杨没跟其他人说什么,而是在楚斯手边敲了一下,提醒道:“那个所谓魔鬼计划的前身。”

  不过他说完之后,楚斯的目光依然钉在邮件中的某一处,只是意思性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听起来非常心不在焉。

  “你在看什么?”萨厄·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楚斯道:“蒙卡明菲,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道:“算了这不是重点,这封邮件的收件人和寄件人你找到了么?”

  萨厄·杨道:“我刚才试着查了一下,这封用的是反事实量子通信,你明白的,特工间谍专用,捕捉不到中间轨迹。至于寄件人……看过会儿的视频就知道了。”

  他边说话,还边不太讲究地摸出通讯器拨弄了一会儿。两秒后,楚斯兜里的通讯器贴着腿轻轻震了一下。

  “咳——”楚斯咳了一声,借此掩饰通讯器的震动,同时在萨厄·杨操作着调视频的时候,面色如常地把通讯器拿出来看了眼讯息内容。

第83章 老旧视频

  楚斯看完讯息内容, 顺手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接着拇指按在某一处停顿了片刻,这才松开手抬眼看向全息屏幕。

  在他处理讯息的这段时间里, 萨厄·杨已经把那段视频放了出来。

  先是一段大约几秒钟的黑屏, 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句人声, 片刻后镜头前倏然一亮,画面一花, 变成了正常的影像。

  刚才那段看起来, 就像是有人开好了摄影,扫开了衣服布料的遮挡, 最终成功偷拍到了接下来的镜头。

  镜头中的地方像一个会议室和实验室的杂糅品, 有个椭圆形的会议桌, 但是没有人规规矩矩地绕着桌子坐下,而是三三两两地坐在了桌子一边,有的人坐在桌面上,有的倚靠在桌沿, 有的坐在椅子上, 夹在那些人之间。

  乍一看, 氛围更像是某种随意的闲谈杂会。

  但是那些人目光集中之处,有庞大的仪器,外形上有点像楚斯曾经躺过的机械治疗仪,但是实际的端口又比治疗仪多得多。

  看着视频的楚斯眉心一皱,他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那份草稿图示中所画的东西,也就是那些时间实验会用到的实验舱。

  视频中的实验舱罩子高抬, 还没有启动,在那块像床一样的金属平台上,有一个女人正坐在上面。

  准确地说并不是自愿地坐,她的双腿被好几道金属扣固定在平台上,双手手腕也同样被扣死,上半身虽然坐直着,但是同样有几道金属箍在她身上绕了几圈,最顶上的一圈在脖颈。

  深棕色的长卷发有些凌乱,但并不妨碍她身上独特的气质。她的双眼大而明亮,在灯光映照下,像是蒙了一层无机质的玻璃,净透极了。这使得她看起来非常纯粹,目光落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会让人生出一种瑟缩感。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可以明显地发现,被她看着的人目光都会有一瞬间的回避。

  她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是主持这次“闲谈杂会”的人,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略有些年纪,头发银灰,嘴角的法令纹深重,板着脸时显得十分严肃古板,微笑起来的时候又透出一丝精明气。

  他冲那个女人微笑了一下,开口道:“埃斯特·卡贝尔小姐——”

  那个男人的语气非常有礼,乍一听仿佛他们身处的地方是某个餐会现场。他说完这个称呼后,转身面向了众人,又道:“这位埃斯特·卡贝尔小姐想必大家都知道,也就不用我再多介绍了。”

  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齐尔德·冯他们听见这个名字后,表情皆是一阵微愕。

  “埃斯特·卡贝尔?!”邵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不是那位传奇科研专家么?军部作战小组出身,在特殊训练营经受过几年训练,身手了得,后来因为在智能机械方面和维度技术方面能力突出被转调到研究所,年纪轻轻就因为一次实验失误全身脏器粉碎性毁损,不幸身亡……她设计的一些东西后来还作为不可替代的根基,被运用在许多政府组织高端智能系统上,比如太空监狱后来附加的升级系统、高端传送坪、机械治疗仪等等。”

  他作为一个军事机械武器迷,对这方面的专家总是有无限好感,这位埃斯特·卡贝尔刚好在他欣赏崇拜的专家名单里。

  楚斯曾经就听他惋惜过这位专家的早逝。

  不过即便不是机械武器迷,在场的所有人作为政府组织高层人员,对于这样的专家依然有认知——很显然所有人都听说过埃斯特·卡贝尔的名字,也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迹以及最终令人惋惜的英年早逝。

  但是视频里的情景看起来和他们听说的并不一样。

  “卡贝尔小姐之前被发现玩了一些不太忠于实验组的小把戏,好在挽回及时,没能对现有成果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继续说道,“我想卡贝尔小姐一定明白,如今的成果是多少人耗费了多少年才换来的,这当中投入的人力物力大到无可比拟。任何一点破坏性的手段,都应当受到良心的拷问。”

  坐在金属台上的埃斯特·卡贝尔哼笑了一下,表情流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轻蔑和嘲讽。这样的表情让她的面容陡然变得生动起来,说不出的漂亮。但是这样的笑,却换来脖颈金属圈上陡然走过的一股电流。

  埃斯特·卡贝尔垂下眼咬了一下牙,嗓子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因为那个男人的话,围观的人脸上有些愤然和鄙夷,但在看到她痛苦的瞬间,又有一点儿微微的不忍。

  “我们在做的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关乎星球乃至星际。生而为人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人类拥有一切上天赐予的美德和后天练就的技术,将世界改造成如今繁荣的模样,说是奇迹也不为过,唯一的缺憾就是始终无法突破时间的限制。”灰白头发的男人顿了一下,继续道:“试想一下,当你一不小心犯了些错误,只要往回退一步,就能改正所有。那么世间的一切都将是无限趋近于完美的。我们可以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某一个决策某一项发展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甚至导致整个星球走向终结。流浪者们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谁愿意去步那个后尘?没有人。”

  “如果我们拥有一个橡皮擦,那么一切就都变得轻松和简单了。我们可以更大胆一些,一切堪称奇迹的发明创造都起源于某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可以有更多尝试的机会,有更多完善的余地,那些出色的伟大的人,可以长久地存留于世,那些普通的市民,也可以尽情地享受无尽乐趣,不用惴惴不安地等待不知何日会来的死亡。那将是最具颠覆性又最具诱惑力的革命,会成为最壮阔的史诗。”

  “这样的可能现在就握在我们的手里,只差几步,为什么不坚定一些呢?”那男人说着,看向了埃斯特·卡贝尔,用一种不能理解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叹了口气,用一种透着疲惫的嗓音说道:“我们从没有想到,背叛理想的人里居然会有你。真的……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你。你去过流浪者们曾经居住的弃星,也曾经看见过白银之城西南部大片地方因为过度辐射不可逆转地废弃化,还有荒土星肉眼可见越来越少的可生存面积。这个世界太浩渺了,星海太大了,宜居之地却又那样少,我们走得那么小心翼翼,却依然会犯一些错,真的就不可原谅的吗?如果能重来,为什么不呢?你告诉我,有什么理由说不。”

  埃斯特·卡贝尔下意识张嘴说了句话,却没能发出声音。所以刚说半句就愣了一下,又蹙着眉垂眼向下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看自己的脖颈。

  接着她无所谓似的一笑,摇了摇头,像是懒得再说什么般闭上了眼睛。

  “她刚才说的是什么?”齐尔德·冯冷不丁问了一句。

  在座的人里有几个都受过特殊训练,对唇语极为敏感。楚斯甚至想都没有想就答道:“她说,‘如果时间不再有意义’。”

  楚斯这句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寂静。视频中也一样,静默了几秒后,那个灰白色头发的男人吸了一口气,垂下眼道:“一切颠覆性的进步,总是伴随着流血和牺牲,这是悲哀,是沉痛,也是不可避免的基石。实验进行到现在的阶段,总要有一个人先迈出那一步。卡贝尔小姐,对于你之前所做的那些,我们选择原谅,也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将要做的那些。老实说,你是个非常非常出色的姑娘,身为你曾经的研究组组长,我真的为你而骄傲。所以……祝你好运。”

  埃斯特·卡贝尔低着头,似乎已经屏蔽了所有人和所有声音。

  灰白头发的男人抬手按下实验舱的启动钮,就听嗡的一声响,埃斯特·卡贝尔身上的金属圈受磁力吸引,将她整个吸到了金属台上。她平躺在那里,没有出声也没有动,透明的封罩降下来,在锵然的声响中紧紧合上,像是一口早已准备好的棺木,终于封上了盖。

  各种端口自动链接到她的身体上,在透明封罩里织出一片蛛网。

  另外两个实验助手在旁边调节好仪器各项参数,围观人的神色纷纷变得紧张起来,凝神屏息,似乎在期待实验会出现期待的结果。

  实验舱在众人的凝视中骤然开出能量场,整个仪器都开始微微震颤。

  几秒之后,实验舱发出一声古怪的故障音,透明封罩上突然溅上了一大片血迹,震颤戛然而止。

  灰白头发的男人闭上了眼,低声道:“实验失败。”

  在血液溅出来的时候,指挥中心会议室中的几人也下意识阖了一下眼,楚斯撑着桌子弓起肩膀低下头,片刻之后抬头看了萨厄·杨一眼。

  这是埃斯特·卡贝尔曾经经历过的,也是萨厄·杨曾经经历过的。

  视频中有人突然发现了偷偷摄录者,于是实验失败后,视频也在一片嘈杂和摇晃中倏然一黑,应该是被人强行关闭了录制。

  “我的……天……”邵珩抹了把脸,低着头缓了一会儿。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萨厄·杨却把视频重新往回退了一点,退到埃斯特·卡贝尔被磁力强行拉成平躺之前,灰白头发的男人按下启动键的瞬间,道:“这里,注意看,她在说话。”

  众人被他一提醒,又倏然抬起了头,紧盯着画面。

  画面被萨厄·杨刻意放慢了数倍,于是众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埃斯特·卡贝尔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笑,接着嘴唇动了几下,确实说了什么。

  但是因为她低着头,角度问题致使唇语识别起来障碍重重。

  “能分辨出来她在说什么吗?”副指挥官们问道。

  “我想这一句话,很有可能就是军部把它重新翻找出来的原因,另外如果没弄错的话,前面那封邮件的寄件人也应该是她。”萨厄·杨将那个过程来回放了十多遍。

  众人依然一筹莫展。楚斯却并没有继续忙着猜那一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邵老爷子,问道:“老爷子,看完这些,你有什么想说的?你确定还要再等等吗?”

第84章 追击队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唰地一下落在了邵老爷子身上, 邵珩有一瞬间的惊愕, 又在转瞬明白了楚斯话语中的意思。

  刚才在收到萨厄·杨讯息之后,他就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老爷子的动静, 在看到邮件的时候, 他倒是反应还不算太大, 在看到视频后,有一瞬间脸色变得非常非常难看。

  但是因为变化得太快, 楚斯没能来得及分辨里面所含的情绪。

  老爷子目光还落在视频上, 直到最后一秒放尽才垂下眼来。他坐在桌边,搁在桌上的手虚握成拳, 拇指无意识地摸索着食指的关节, 磨了好一会儿, 才突然开口道:“埃斯特·卡贝尔……在这个姑娘出事之前,我其实都不知道平静无澜的表层之下,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毕竟军部下面医疗部分、作战部分乃至研究所部分并不是一条线。”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着听了下去。

  “那是……5654年的夏天吧, 因为卡贝尔的死, 军部出现了一次内乱, 当时牵连在那个实验中的有好几位中将,后来实验被紧急叫停,参与人员被秘密处理,牵连的几位中将也陆续下马,后来重新提拔了一批年轻一些的上去。这件事因为涉及的人过多过杂,始终没有被放到明面上来, 但内部清洗的力度确实很大。冯指挥官也许对那次的大面积调职还有些印象。”邵老爷子低声道。

  齐尔德·冯怔愣着“啊——”了一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军部保密机制太高,我们也不可能跨组织接触到太深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所以那次之后我们都以为差不多就是结束了,当然,也有一些人不信,始终坚持清洗并不彻底。我当时对军部仍旧抱有盲目的信任,所以不在其列。”邵老爷子接着道,“没想到不到五年之后,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实验组的消息,于是军部一名中将带着突击队去抄了他们的老巢。这是第二次……也正是这一次,让我们意识到,这个实验牵连的人也许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还要多,权位还要高。”

  “权位还要高?”邵珩迅速抓住了重点,“之前牵连的就已经到中将层面了,再高……”

  邵老爷子静了片刻,点点头,“所以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仗,埃斯特·卡贝尔最初的建议是对的,硬碰硬不会有理想的结果,只有迂回着留一条后路。”

  “所以她成功了么?”

  “我们最初以为她没能成功。”邵老爷子抬起眼道,“但是后来在她一个学生手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楚斯问道。

  邵老爷子垂着眼叹了口气,道:“我留了副本,回房间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