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徐虹的话,陈英悲愤交加,情绪过于激动,加上身体虚弱,脚下没留神,竟然直直滚落楼梯。跌落时撞碎楼梯旁的瓷器摆设,脖颈、额头和肩膀留下大片碎片划开的伤口。

  徐虹得意地走到她面前,单脚踩住她的手背,手中是一个稻草和布扎成的娃娃。

  见到这个娃娃,王俦脸色顿时变了。

  “你去见过大师?”

  “是又怎么样?”

  徐虹笑得阴狠,口中道:“别忘了,咱们当初说好的,这一家人都不能留!怎么,后悔了?”

  “当然没有。”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英,王俦的视线扫过她的腹部,到底一咬牙,对徐虹点了点头。

  两人拉起奄奄一息的陈英,将她拖到二楼卧室。

  徐虹打开卧室衣柜,找出当初陈英和王俦补办婚礼,陈母为她定制的礼服,粗鲁地换到她身上。然后又拿出一把匕首,从陈英的手腕和脚踝割肉放血,缝到娃娃体内。

  “按照大师说的,放火烧掉这里,连灵堂一起烧掉。等大师做法,把这一家三口都炼成鬼魅,咱们就能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

  王俦和徐虹离开房间,将卧室的门牢牢锁住。

  片刻后,烟从门缝窜入,染血的娃娃吊在陈英床头,那双空洞漆黑的双眼,正对陈英的视线,本该缝住的嘴忽然张开,现出满口不应存在的利齿,凶狠咬向陈英的脖颈。

  火光冲天而起,陈英在火中殒命,却并未如王俦和徐虹所说的化为鬼降,而是成了魅。

  她身穿血红嫁衣,飘出火焚后的别墅,看着王俦和徐虹声泪俱下,坐实她受不住父母连番去世的打击,和陈母一样陷入疯癫,趁着王俦没留神在别墅中放火。

  “房门从里面锁住,我撞不开,我太太她,我……”

  王俦哭着跪倒在地,正如一个痛失妻子,哀伤到极点的男人,在世人面前尽情表演。徐虹也哭得双眼通红,甚至一度晕厥过去。

  多数人面现同情,唯有陈英知道,演戏,一切都是在演戏!

  “当时那个娃娃,你可能记得模样?”颜珋忽然道。

  “能。”陈英用力点头,以手指描绘,黑气缠绕成大致轮廓,中心处逐渐变得凝实。

  看到娃娃的模样,颜珋眉心微蹙。

  这个术师制作的傀儡,竟和他之前遇上的妖灵有几分相似。

  那只妖灵出自巫蛊所用的木雕,这只娃娃则是降术师所用。前者同蛊雕有所关联,后者却同一部谶书有关。

  提到谶书,就避不开西方教的僧人。

  想到这些满嘴“与我有缘”的,尤其是准提接引那两个,颜珋不由得哼了一声。

  “店家?”

  “无事。”颜珋收回思绪,对女鬼摇了摇头。

  陈英讲完自己的遭遇,向颜珋提出,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报仇雪恨,将害她一家之人送入十八层地狱,让其魂飞魄散,再不能转世投胎。

  “可以。”颜珋笑着颔首。

  要消除陈英的执念并不难,至于交易的代价,他自会向地府索取。只是在送女鬼入梦之前,他还要找个人——准确点说,是要找只异兽。

  主意既定,颜珋取出一枚小巧的哨子,送到嘴边吹响。

  哨子不到拇指长,上面雕刻着蛊雕、彘和猾褢的族群图腾。

  三族想要抱龙族大腿,自然要表现出诚意。这只哨子本质是件法器,没有什么攻击力,却能远隔千里召唤三族异兽。

  哨音响起不久,客栈门前的石兽发出咆哮。

  颜珋拉开木门,见到被灵网挂在半空的几只异兽,对猾褢和彘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唯独将蛊雕族长留下,带着他走进客栈,准备借女鬼的梦境,把那个躲在背后的降术师揪出来。

第95章 找到了

  陈英睁开双眼,入目是一幅占据半个墙面的结婚照。身下是一席蚕丝被, 头陷在枕头里, 额角还有昏倒时留下的青紫, 时而传来一阵胀痛。

  魂体附身带来的后遗症,让她整个人变得虚弱, 别说起身下楼,连从床上坐起身都十分困难。

  手机摆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一片漆黑, 仅有一点绿星闪烁, 表明有未接的电话或是未看到的信息。

  想起入梦前颜珋的叮嘱, 陈英没有勉强自己,闭上双眼, 缓缓沉淀气力, 等待魂体同身体完全融合。

  今天是父母停灵的日子, 也是王俦和徐虹公然在家里厮混, 害死自己的那一天。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因为数日吃不下饭, 身体虚弱, 疲惫交加, 在父母的灵位前倒下。额头的伤口提醒她, 当时王俦就站在身边, 却没有第一时间来拉住她,反倒是来吊唁的一位阿姨扶住她,在她昏迷之前斥责王俦, 话中带着质问和怀疑。

  陈英回溯记忆时,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

  她转动脖颈,极力调动视线,就见一条黑色的细链圈过颈项,长度超过胸口,末端悬挂一枚黑色的吊坠。

  吊坠的形状似雕非雕,头顶长角,喙同脚爪极其锋利,即使闭合双眼,仍有令人胆寒的凶戾之气。

  这是被召唤到黄粱客栈的蛊雕。

  颜珋有意揪出下降之人,为节省时间,索性让蛊雕和陈英一同入梦。

  他有心看一看,之前的妖灵和如今的降术究竟只是巧合,还是背后真有西方教的人参与。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背后存着什么目的,怀抱的又是什么心思?

  蛊雕本就想抱龙族大腿,听到颜珋的要求,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干得漂漂亮亮,绝不让颜珋失望。

  “大人放心,我必定把人抓来,要活的还是死的,要囫囵个还是撕成片,只需您一句话!”

  蛊雕的嘴皮子相当利索,又十分急于表现,不需要颜珋多吩咐,当场祭出灵力,将自身同女鬼相系,随她一同时光回溯,回到事情发生当日。

  陈英一点点挪动手臂,握住蛊雕化成的吊坠。

  蛊雕忽然睁开双眼,转动头颅,凶戾的瞳孔转向门边,双眼一眨不眨。

  陈英心知有异,用手臂支撑,从床上一点点坐起,双足落地后,踉踉跄跄走到卧室门前,按照蛊雕的指引在门框上摸索。

  摸到头顶门框正中,手指沾上一层滑腻,颜色漆黑,胶水般黏连在一起,明明不是活物,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涌动。

  “血咒。”蛊雕化出拳头大的灵影,从吊坠中脱身,飞落到陈英肩上。

  “血咒?”

  “下凶降必有血咒。”蛊雕振翅飞到门框上方,一番查看之后,道,“你同大人说,你的父亲病重昏迷,母亲疯癫而死,两人俱死于非命,源头应该就在这血咒之上。”

  “果然?”

  “我何必骗你?”蛊雕语气不善,若非有颜珋的吩咐,他岂会同一个厉鬼废话,“你可以在这座房屋内搜一搜,门后窗旁必然还能找到三四处。”

  陈英怒恨交加,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周身涌出道道黑气,沾在手指上的胶状物开始滋滋作响,如同岩浆流动,鼓起大片黑色的气泡,又一个个破碎消失。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和说话声。

  声音略有些模糊,却格外地熟悉。

  陈英闭上双眼,重又睁开,嘴角缓缓向两侧翘起,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冰冷的笑。在眼底青黑的映衬下,更突显几分凶戾和诡异。

  客厅中,王俦和徐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觉察。

  两人靠坐在沙发上,王俦的西装随意丢在一旁,领带挂在脖子上,衬衫的扣子尽数解开。徐虹靠在他的身前,涂着指甲油的手在王俦胸前画着圈,长发拨在耳后,现出一张稍显平凡的面容。

  “什么时候动手?”徐虹仰起头,口中道,“两个老的已经死了,公司也已经到手,存款房子的事都处理干净,该送她上路了吧?”

  “这事……”想到陈英肚子里的孩子,王俦现出几分犹豫。

  见状,徐虹眼底闪过一道冷光,沉声道:“你舍不得她?”

  “我没有,就是觉得葬礼没过,现在下手有点急。还有那个叫刘蓓的,今天特地来吊唁,万一陈家人马上死绝,她不会不会生出疑心?”王俦皱眉道。

  “没有就好。至于刘蓓,大学时她不敢揭穿,如今更不敢。就算是真出去嚷嚷,也未必有人相信,只会当她是疯子。”徐虹揪住王俦的衣领,威胁道,“别忘了咱们当初是怎么说的,要是你敢反悔,我就去求大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俦神情微变,不得不压下不满,好声好气哄着徐虹。

  这是个能把亲妹妹掐死,送给降术师祭炼小鬼的女人。

  他起初被蒙在鼓里,又因为母亲的关系,以为自己才是掌舵的那个。等到发现情况不对,早已经被徐虹抓住把柄,以各种手段威胁,死死攥在掌心,再也无法脱身,更无法摆脱纠缠。

  陈英站在二楼,俯视客厅中的两人,没有马上冲下去,而是悄无声息地返回卧室,取出放在床头的手机,开启了摄像功能。

  王俦有心哄着徐虹,两人很快倒在沙发上。

  随着一阵嬉笑,情景愈发不堪。

  陈英在这时走下楼梯,没有靠近,而是背对扶手,当场咳嗽两声。

  听到声音,徐虹先抬起头,看到脸色苍白的“好友”,全无半点惊慌和窘迫。短暂惊讶之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搂住王涛的脖子,笑容中满是讥讽和嘲笑,充斥“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轻蔑。

  王俦也看到陈英,动作稍微停顿,却没有推开徐虹。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和陈英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只是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她是有备而来,在话中故意引导,利用徐虹的炫耀和嘲讽,将他们设计谋害陈父陈母,阴谋夺取陈家产业的罪行全部录了下来。

  其中涉及到诸多诡异之事,未必能作为办案的证据,世人也未必采信。但陈英不在乎,她只想将这两人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们血债血偿!

  徐虹的话终于告一段落。

  她本以为陈英会愤怒,会伤心,甚至会发疯,却万万没有想到,无论她如何嘲笑讽刺辱骂,陈英自始至终保持冷静,冷静得不正常。

  王俦也发现不对,从沙发上站起身,就要靠近陈英,去抓她的胳膊。

  陈英自然不会让他靠近。

  苍白的手握住链坠,蛊雕的灵影骤然出现,刹那间覆盖整个客厅。

  “什么东西?!”

  王俦和徐虹大惊失色,被骤起的狂风掀翻,再看楼梯边的陈英,发现她满脸遍布黑纹,周身缠绕黑气,双眼爬满血丝,很快变成血一般的鲜红。

  这哪里还是个活人?!

  两人穷凶极恶,贪婪成性,手中都有人命,却不代表不会害怕。

  徐虹最先反应过来,握住腕上的一只木镯,任由凸起的花纹划破掌心,以鲜血催动从降术师手中求来的“宝贝”,嘴里叫道:“陈英,你活该是条贱命,去死吧!”

  木镯上腾起黑光,一条条黑线蔓延开,像是千万条毒虫在地上扭动爬行。一股恶臭的味道在室内蔓延,如同腐烂的肉块令人作呕。

  见到这一幕,王俦微微松了口气,不再如先前惊慌。

  只是两人没有得意多久,本该被引动的血咒始终没有出现,反倒是蛊雕的唳鸣又一次响起,地上扭曲的虫影不断被撕碎吞噬,大片大片消失。

  蛊雕振翅飞起,阴影笼罩在两人头顶。

  惊恐交加之下,王俦看向徐虹,想问一问她是否还有保命的手段。等看清对方的样子,不由得发出惊恐的大叫。徐虹对视过去,同样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