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家者 第39章

作者:常叁思 标签: 灵异神怪 强强 玄幻灵异

  她循声看去,立刻被月夜下空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那个反着微光的湖里,无数泉涌似的水柱鼓出拉高,复又横向勾勒出头和四肢,从矮到高,一如孩子长大成人。

  它们浑身透明,没有五官也没有衣服,只是水塑的人形,身上波光粼粼,像是科幻片里的外星人。

  此时这些“外星人”成行成列地站在一起,拉长到成人的高度就会停下涨势,改为集体迈步开走,走向西边的山坡,再消失在坡顶后面,在此期间,后方新一轮的集结从未停止。

  这真是一种另辟蹊径的抽水模式。

  “啧。”古春晓惊叹了一声,“湖里还能长人出来,这是什么牛皮至极的嫁接技术?”

  “它好像不是在长人,”余亦勤看着水线说,“是在把水往外转移。”

  那湖面目测已经下降了三米,杜含章看见湖边离水人大军不远的山坡上聚着一群人,一边往那边下行,一边说:“水下估计是有什么东西。”

  迟雁凝神看了看,却看不穿那面“人头”攒动的湖面,思索道:“会不会是灵王墓?”

  “有可能。”杜含章说完,四人的脚就踩到了实地。

  几米开外都是妖联所的人,杨午揣着他的儿,正在山坡上装深沉。

  吴扬也在人堆里,一看来人立刻出列,先给古春晓一通打量,见她还是个元气少女,这才去跟余亦勤打招呼。

  余亦勤回应完说:“这个状况有多长时间了?你们这边是谁最先发现的?”

  “山鸡最先发现的,就那个,”吴扬侧身指了下人群里的一个挑染黄毛,“发现的时间不长,也就二十来分钟。”

  “二十几分钟湖面就下降了那么多?”古春晓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干塘效率也太高了叭?”

  吴扬耸肩:“可不咋地。”

  “可不个屁。”古春晓说,“不是说要守护咱主任的鱼塘吗,怎么都站在那儿不动了?”

  吴扬还没解释,杜含章就朝杨午那边走了过去,留下一句:“应该是那个湖里有古怪吧。”

  余亦勤看了看这两个老是跑题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杜含章。

  ——

  “这个湖确实不对劲。”杨午表情凝重地说。

  “半个小时之前,山鸡过来巡山,发现这个湖面沸腾得厉害,开了锅一样,湖里全是大波浪,但是山顶又没起风。”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状况,他们以为是住在湖里的鱼妖在捣鬼,叫了半天没人应,就派了个蛇妖下去喊,结果蛇一下水就没再上来,水里爆了一团血花,又丢了一些活的青蛙兔子什么的进去,都是一个结果,这个湖水可以杀人。”

  不是余亦勤幸灾乐祸,是妖族的警惕性实在一般,他不抱希望地说:“湖水异变之前,你们没有发现异常吗?比如有外人出没,或者有人对这湖动了手脚?”

  杨午的脸细不可查地黑了一层:“没有,这湖在山顶几百年了,谁想得到它会出问题?”

  杜含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杨午的表情:“如果这个湖就这么干了,会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

  “我们也不喝这个水,它干了也就干了,”杨午郁闷地说,“问题是谁他妈在我们山头上搞事情?这才是让人不爽的地方。”

  杜含章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遮掩的迹象,扫了眼水人大军说:“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杨午一脸“不然呢”的表情:“我通知我们主任了,但他来不来,就不好说了。”

  段君秀一直行踪成谜,杜含章看他一副这湖爱干不干的架势,觉得他们太随便了,笑了笑说:“你忙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说完他用手心撑了下余亦勤的后背,将人往西边那个山坡上带。

  余亦勤顺着他的力道走了几步,很快看见了几丛苍耳子,顺手摘了一把刺球,然后丢暗器一样扔出去,一次击中了六七个水形人。

  它们比想象中要更不堪一击,刺球才穿透,它们就像是破了口的水气球,聚不住地散了一地,融进了土石里。

  两人等了片刻,始终没见着有什么后招,这和下水就会血爆的结果大相径庭,余亦勤立刻改变路径,隔空从草丛里抓了只蚱蜢,拿草线捆了,放进湖里去试了试。

  事实证明果不其然,蚱蜢下水就没了,但没有生命的草叶却安然无恙。

  余亦勤还想拿手掌去试水,杜含章在后面提了下他的后衣领,无语地说:“你总是……”

  可“总是”什么他又没说,突兀地刹住了,同时加重了拎人的力道:“何必冒这个险?等水干了,下面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走吧,去那个一线天那边看看。”

  余亦勤的手心一点就碰到了水面,又被他恰到好处地扯开了,余亦勤滴水未沾,但水气里的恶意他却已经察觉到了。

  森冷、阴诡,临近接触的瞬间,耳膜里还能听到一大堆低微渺茫但凄厉纠缠的人声和狗吠。

  狗?余亦勤脑中灵光一闪,由它想到了王树雅。

  杜含章扯完衣领,又捞住胳肢窝将他扯了起来,见他愣着神,立刻摸了下他的左手心,感觉触手温凉干燥,才撤开手说:“怎么了?你在愣什么?”

  手里的触摸来去都快,可那种仿佛是担心的形状却留在了余亦勤的印象里,他像是突然发现到了杜含章的豆腐心似的,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人。

  杜含章见他光看自己不说话,目光柔和带笑,和以前戴面具的时候非常像,还以为是那个湖水怎么他了,皱着眉心就去握他的手臂,摇了下说:“余亦勤?”

  余亦勤在这点摇晃里,切实捕捉到了一点担忧,这让他心里突然一软,蓦然就放松了下来,他回过神,抿着嘴笑道:“嗯?”

  嗯个鬼啊,杜含章说:“那个湖里是不是有东西?”

  余亦勤又“嗯”了一声:“有,阴森气很浓,还有声音,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人和狗的都有。”

  杜含章对“狗”也在意,猜测道:“王树雅该不会下了水吧?”

  余亦勤感觉像,但是她下去干什么呢?结合她守陵人后代的身份,她下去的原因八成只能和帝王陵挂钩。

  但是一个山顶湖下的帝王陵,出世的方式还如此奇诡,杜含章说实话还是第一次见,是谁建造了它?又是谁在惊动它?

  他让迟雁开鬼瞳看看,迟雁睁开梅花瞳,看到的场景果然有变化。

  别人都觉得吓人,古春晓却觉得她的眼睛酷炫,歪着头说:“雁姐,你看到什么没?”

  迟雁眼底青光流转,形容顿显妖异,因为全副心神都压在了眼睛里,一时根本没听到古春晓的话。

  她满心眼里只看见了整片湖面上黑气缭绕,因为范围太广,比较稀薄,和雾霾天的遮蔽度相当,她的瞳术勉强穿得过去,看见了湖中央的一个黑点。

  迟雁将视力让那个点上推过去,意外又不意外地发现那果然是王树雅,她低着头跪在水下,身上的衣服却和消失那天一模一样,而在下方托住她的不是淤泥和湖底,而是一整个湖面大小的火。

  水的下方又是一层火,这个湖泊太离奇古怪了。

  迟雁额头上迅速沁出了冷汗,如此大范围的透视她撑不了太久,于是她不再多看,目光只锁住王树雅。

  这姑娘姿势有些古怪,只见她双膝点地,左手自下方竖直往上,指尖抵着额头,右手从身侧搭在后脑勺上,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迟雁还待细看,那个什么无峥在不在她身旁,就见低着头的王树雅突然抬起头来,对她白惨惨地咧了下嘴角,迟雁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还没平复好那阵心惊,又见王树雅脸上方原本平静的湖水瞬息翻波,凝成了一只大狗。

  它和水面上长出来的那些水人不一样,毛发和獠牙一应俱全,翻着外唇扑过来的狰狞模样,和现实里的凶犬如出一辙。

  将视线推得太近的迟雁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了被恶狗撕咬的恐惧。

第42章 浑仪

  迟雁吓得倒脚就退, 想要转身逃开。

  然而山头的草皮下多坑洼, 她一步踩中了一个浅坑, 脚踝扭崴, 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

  杜含章和余亦勤在她后面,见状不约而同地往前走了一步,都想去扶她,不过他们谁也没扶住, 因为古春晓离得更近, 一把先搀了她,倒是他们两个因为目的一致,在走动里撞到了肩膀。

  古春晓看迟雁突然就神色大变,似乎非常惊慌, 连忙说:“雁姐, 你没事吧?”

  迟雁听到她的声音, 颤了下眼睛,神智这才回到现实, 压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摇头:“没事。”

  这时余亦勤两人刚绕到她面前, 杜含章先看了她的眼睛, 见重瞳还在, 只是青色的鬼气消失了, 这才说:“怎么了?”

  迟雁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将刚看见的画面跟他们说了一遍。

  余亦勤听完看向被水人挤成节假日旅游景点的湖面, 却没发现黑气和王树雅, 有什么挡住了它们, 让他的视线看不到要点。

  杜含章则是目光一动,觉得那个火上生水的概念像是在哪里听过,脑子瞬间转了起来。

  一行人里只有古春晓比较冲动,听完就一展双臂,开始往原形上转化。

  余亦勤一直留了分注意力在她身上,见状立刻拉住了她,问道:“干什么去?”

  古春晓胸前堵着口气,从抬起来的右手里捏住食指说:“我上去看看,看能不能看到、王树雅。”

  她本来要喊的是“雅雅”,习惯了,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因为其他人口中的那个室友对她而言是那么的陌生。

  余亦勤觉得自己都看不见,她估计也看不到什么。

  但这种想法本身就自带着一种“我即世界”的藐视感,无形中扼杀了很多的尝试,余亦勤权衡了两秒,还是松了手,低声叮嘱道:“去吧,小心一点,别离湖面太近。”

  “诶!”古春晓一得自由,人形消兽形长,振翅扑到余亦勤肩膀上指爪一蹬,眨眼冲上了天空。

  她前脚一走,后脚迟雁就说:“组长,嫌疑人出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杜含章还在回想,被她突然打断,沉默了几秒后说:“我也去湖上看看,余亦勤,你帮我照看一下迟雁。”

  余亦勤本来盯着飞远的古春晓,闻言分出一眼,看了下他说:“你看得到水下面的东西吗?”

  “凭肉眼是看不到,”杜含章还没试,“不过借助工具不知道可不可以。”

  余亦勤有点好奇:“什么工具?”

  杜含章开玩笑说:“照妖镜。”

  余亦勤斜了他一眼,眼里写着三个大字:别扯了。

  杜含章很能领会他的精神,好笑地说:“你这是个什么表情,不相信我有照妖镜?”

  余亦勤否认:“不是。”

  他怎么说也是个丧葬店主,店里虽然不进那些,但罗盘照妖镜还是知道的,这些东西好找的不得了,6块6包邮,淘。宝上面一搜一堆。

  杜含章知道自己有点无聊,但是对上他就想刨根问底:“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余亦勤是领教过他的纠缠本领的,惹不起地说:“我的意思是,照妖镜什么也照不出来。”

  迟雁在一旁晾了半天,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连忙说:“为什么?”

  因为古春晓闲得无聊,刻意跑去照过他们遇到的每一块照妖镜,从来没有原形毕露过。而且余亦勤一路走来,也算是亲眼见证过照妖镜从通俗小说里的一个概念,演变成道教通行法器的过程。

  它起初只是民间故事里的一环,传说是大禹的三样法宝之一,传着传着又成了道家的驱邪法宝,不过这时候只有功能,没有原理。

  后来又过了几百年,才有文人为它编了套原理,说是因为上面刻了八卦和二十四气之象形,鉴妖靠的是符刻来的天地正气,它的铸造者还成了黄帝。

  反正就是东家言、西家语,越去细究会越乱七八糟。

  余亦勤简单粗暴地说:“镜子就是镜子,以前照人还嫌不够清晰,没有那么智能。”

  “可照妖镜不是上古神器吗?”迟雁有时候也是个较真的人。

  “是,”杜含章笑着接话,“它是神魔小说里的上古神器,材质是铜,但青铜器出现才三四千年,是没法到上古去当神器的。行了,越扯越没边了,我开玩笑的,我哪有什么照妖镜?”

  “组长,没你这样的,”迟雁脸上露出了嫌弃,“这么严肃的场合,咱能掷地有声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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