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水先生 第120章

作者:青枫垂露 标签: 豪门世家 灵异神怪 民国旧影 甜文 玄幻灵异

  每日,一拨又一拨的大夫来给何开晴瞧病,可每一位的说辞都模棱两可,根本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开晴每日都要喝那大碗的苦药,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在丫鬟往房里送饭时,用帕子压住了丫鬟的手。

  丫鬟怕极了,拼命把手往回缩,何开晴犯的可是会传染的麻风病。

  何开晴唯有透过帕子,狠狠抓住丫鬟的手,轻声道:“别喊,别声张,替我办件事,你答应不叫唤,我就放开你的手。”

  丫鬟无力地点点头。

  何开晴依言放开了对她的钳制,那丫鬟怯生生的,低垂着头。

  “放松些,我没碰到你,我这帕子是干净的,不过是想让你替我送封信而已。”何开晴说着,将一封信交给丫鬟。

  信是写给夏景生的,何开晴紧紧地盯着丫鬟的双眼,郑重道:“小桃,你在我身边伺候了许多年,我信得过你。我看了那么多的大夫,吃了那么多的药,可病却不见起色,你将这封信送到孙家去,给夏先生,他若看了信,自会明白。”

  小桃是个忠心的,这便接过信,往孙家去了。

  孙家的饭桌上,此刻也正在讨论此事。

  孙其满叹道:“何家小姐的名声算是完了,麻风能治愈者少之又少,患病的少女大多只能在寺庙中,了却余生。”

  孙闻溪留洋时,听说过关于麻风病的理论,他不赞同道:“只要坚持治,总有办法的,况且跟麻风病人接触,只要不过分亲密,一般不会染上。”

  孙其满摇头道:“你们啊,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这世俗根深蒂固的偏见,一个女子‘过风’给了夫家,那是天大的耻辱啊。如今何家上下危险的东西都得收起来,免得姑娘家家的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夏景生蹙眉道:“这不公平。”

  “这世上诸事,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啊。何开晴还算幸运,生在了富贵之家,若是穷人染上这样的恶疾,便只有死路一条啊。”

  正说着,门房通传道:“老爷,何家来人了,自称是何家小姐的丫鬟。”

  孙其满一怔,迟疑道:“这……”

  夏景生与孙闻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快让她进来。”

第一百零七章

  何开晴的信只有极其简单的两个字:救命!

  小桃哭诉道:“小姐的病吃了许多药, 可就是不见好,那些个大夫也没个准话。”

  夏景生沉吟半晌, 握了握孙闻溪的手:“我去看看。”

  夏景生是以医者的名义登门的, 何铭见到夏景生时, 很是吃了一惊。

  “小女得的是麻风,有传染的可能, 贤侄你……”何铭迟疑道。

  “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职责, 我并不忌讳这个。”夏景生淡定道。

  那么多的名医,都拿不出有效的救治法子, 何铭也没了办法, 只能让夏景生一试。

  卧房之内,何开晴靠在贵妃椅上,面上戴着面纱。

  见到夏景生, 她的双眼倏地一亮, 依言伸手让夏景生诊脉。

  夏景生探着脉息, 动作凝滞许久,面色越发阴郁。

  何开晴瞅着, 忐忑不安道:“景生哥,我这病,很棘手吗?”

  夏景生四下看了看, 确认房中无人,方才开口道:“开晴,你没病。”

  “什么?!”何开晴惊讶道, “你说什么?”

  “从脉象上看,你身体康健,只是有些忧思郁结,却并无麻风症。”夏景生正色道。

  “你确定?”何开晴一把将面纱摘了。

  “得麻风症者,会有皮疹、手足知觉丧失等症状,你可有这等症状?”夏景生问。

  何开晴茫然地摇头。

  “那我便可断定,你并未患麻风症。”

  夏景生的话,让何开晴手脚发凉,如坠冰窟。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现如今我该怎么办?”何开晴无措道。

  如今,她罹患麻风的消息传得满城都是,即便说没病,旁人也不会信的,得了麻风的女子,婚嫁更是困难,只能出家为尼。

  何开晴抓住夏景生的衣摆:“景生哥,你可得帮帮我。”

  何开晴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人对此事颇为关心。

  段家药铺内,一个伙计步履匆匆地进门,在段逸才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

  段逸才交待人看店,拉着伙计上后头去了。

  粗布门帘一掀,段逸才急道:“事情查得如何了?”

  “照您的吩咐,我们挖到些消息,二少这些日子,一直悄悄地去城北医馆瞧大夫。”

  “确定吗?”段逸才面色一肃。

  “确定,我随身带着二少的照片,一问那坐馆大夫,才知道二少去那看的就是麻风。因着城里的麻风病患不多见,二少又穿了一身西装,医生记得特别清楚。”伙计回禀道。

  “岂有此理!”段逸才一掌拍在桌子上,“简直欺人太甚!”

  段逸才气急了,在后头翻来覆去地踱步:“那群大夫是干什么吃的,有病没病他们断不出来?”

  “大少,您消消气,这有病没病,当然能瞧出来,夏先生不就在报上登了则声明嘛。”伙计劝道。

  段逸才忙让人将报纸拿来,见那整页报纸上,以极大的字写着澄清信。

  澄清信中言明,何开晴并没有患麻风,身体康健,一如常人,在信的末尾,还附上了德国医院的诊断单。

  这是夏景生的法子,若只有他一人作证,定不能堵住悠悠之口,可那德国医院向来公道,它开出的诊断单,是很有公信力的。

  段逸才一把抓过报纸,抬手叫了辆黄包车,径直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便横冲直撞的,不停地翻找着,弄得屋子里四下作响。

  一听这乒铃乓啷的声儿,养在笼中的鸟儿拼命扑腾着翅膀,胆儿都吓破了。

  段峰本就为段逸雄的病心烦,这会儿被大儿子一弄,更是烦不胜烦:“干嘛呢,这么心急火燎的,拆家呢?”

  段逸才冷着脸道:“段逸雄人呢?”

  周遭寂静无声,伺候的人都低垂着头。

  “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段逸才一声吼,丫鬟才战战兢兢地解释,“二少爷去来仪阁了。”

  来仪阁是江城有名的烟花之地,早些年间好些富家公子在那彻夜地寻欢作乐,只是随着新式舞厅的兴起,那传统的秦楼楚馆也渐渐没落了。

  也就是段逸雄这种喝惯了洋墨水的少爷,会对这过了时的花楼感兴趣。

  “爹,都这样了,您也不管管!”段逸才怒道。

  段峰铁青着脸,没吭声。

  段逸才也不欲与段峰多说,转身便走。

  却被段峰扬声叫住:“你上哪儿去?”

  “去问问你的宝贝儿子,都干了什么好事儿!”段逸才说着,大步往前。

  “站住!”段峰喝道,“不许去!他身子都这样了,你就由他吧。”

  段逸才的脚步顿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惯着他?”

  他气极反笑:“行,他要逛青楼我不拦着,凭什么要拉何小姐这样家世清白的女子做垫背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她命不好呢。”段峰嘴上说着命不好,语气里却不见丝毫的同情,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段逸才一颗心凉透了,他从袖中掏出伙计查到的消息,将薄薄的两张纸扔在段峰面前:“爹,您好好看看,这是段逸雄这些日子以来的就医记录,他早就知道自己有病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是圈套又如何?!”段峰拔高了音调,“不这样做,难不成等到瞒不下去的时候,对外界说是老二在国外与女人厮混才染上的病吗?你成天就想着别人,可想过段家的名声?简直是妇人之仁!”

  段逸才整个儿僵住了。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什么情深似海,什么一见钟情,全都是骗人的。

  这不过是段氏父子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段峰知道,段逸雄也知道,只有他段逸才被蒙在鼓里。

  段逸才大口呼吸着,他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来,在这家中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从小他便不如段逸雄讨喜,不如段逸雄能说会道,旁人都笑他,小小年纪,跟个严肃的小老头似的,整日不苟言笑。

  何开晴更是没给过他好脸色,大概是觉得他太严肃,不好相与。

  可他就是着了魔似的喜欢何开晴,喜欢她的一颦一笑。

  知道何开晴要去留洋,他对着窗口发愣,连医书拿倒了也不晓得。

  何开晴归国,到药铺里来,他对着药方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还把给病人的药抓错了,挨了好一顿骂。

  在他眼中千好万好、如珠似宝的一个姑娘,如今竟这般被人作践,

  段逸才怒火中烧,他如同一只喷火的暴龙,不由分说地闯进那来仪阁中。

  鸨母想拦,一个劲儿地赔笑道:“段大少爷,您这是做什么,您要是想要姑娘,咱们这应有尽有,您要是想喝酒啊,我也可以找人……”

  “滚——”段逸才一声顿喝,半点不留情地将那鸨母推到一旁,推开一间间厢房的门。

  楼里全都乱了套,衣衫不整的男女高声尖叫着、唾骂着,段逸才充耳不闻。

  终于,在又一次推开厢房的门时,他瞧见了醉卧美人膝的段逸雄。

  “啊——”房中的娇俏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段逸雄闭着眼,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聒噪什么?扰了爷的清静。”

  女子捂着胸口道:“青天白日的,有人就这样闯进来,吓死奴家了。”

  段逸雄勉强掀开眼皮子看了看,见是段逸才,又把眼闭上了。

  段逸才气极了,冷笑道:“你们可知,在你们腿上躺着的人,身患麻风,会传染?”

  仰躺着的段逸雄发出一声闷笑:“她们当然知道,可我给她们钱啊,她们这样的人,为了钱什么不能干。”

  “那何家小姐呢?她又做错了什么?段逸雄,你可知她是真心爱你的?”段逸才眼眶通红。

  “那是她蠢,我稍微说两句好听的,她就动心了。我向来不喜欢这么没有挑战性的女人。”段逸雄抬手,勾起一个女子的下巴,冷哼道,“更何况,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到了床上,定是乏味极了。”

  段逸才恨不得上手将这没脸没皮的畜生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