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人北
商非凡：“没错。”
不远处那个对他微笑的人抬脚向他们走来。
郎沐也注意到了那人。
两人并肩站在一块，一起看向走过来的长袍兽人。
这名兽人身材瘦高，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两只竖立在头顶的三角形耳朵。耳边长发被编成小辫子，和着其他未束的长发披在肩膀上，是个五官立体十分俊美的兽人，且看不出年龄。
“圣山祭司宫的祭司？”商非凡先一步开口。
红发俊美兽人很惊讶：“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
商非凡摇头，指向他的袍角：“我看到过类似花纹。”
图书馆老人的长袍上就有类似花纹。
红发兽人了然地笑：“差点忘了，你们见过梁老。他老人家还好吗？”
“如果你是问那位只剩下大脑的图书馆管理员，那我也不知道他好还是不好，或者你自己去问问他？”商非凡似笑非笑。
“我可不敢见他，按辈分，他是我曾曾祖父，更是祭司宫的老前辈，我过去只有被他臭骂的份。”
红发兽人笑着说完，正了正脸色：“日安，两位先生，请容鄙人自我介绍，在下梁润明，祭司宫的一名小小祭司，被派来参加这次的传承分享大会。”
“商非凡。”
“郎沐。”
梁润明对两人超级简单的自我介绍莞尔，举手示意：“我们边走边说。”
商非凡和郎沐都没反对。
不过两人一边走还一边插着炸豆腐吃，用着同一个小碗。
梁润明摸摸鼻子，干咳：“好吧，我就明说了，我们收到了梁老的传信。他在信中说了一件非常重要，也让我们非常震惊的事情。我也是为了验证此事而来。”
商非凡挑眉：“哦？原来梁老还能从图书馆里传信出去？”
梁润明含糊地说：“是大繁华纪留下来的宝贵遗产。”
商非凡猜测大概是无线电发报机一类的物品。
有时候越是原始的发明创造，坚持的时间越久，而且在各种低劣条件下也能使用。
兽人大陆可能也有过高度发达的网络文明，但在大战纪后就已经把设施损毁得一干二净，至今连电话系统都没能恢复。
负责传承文明的图书馆里藏着几台无线电，属于正常操作了。
“不知二位对于古神陨落一事知道多少？”梁润明突然问。
商非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浏览过雕像广场上所有石碑刻文，对于古神陨落一事，不敢说全盘了解，但也自信不比圣山祭司宫少多少，说不定他掌握的秘密还更多一些。
郎沐碰了碰商非凡的手背，淡淡回答：“不多。我们只是从图书馆里看到一些记载。”
梁润明信以为真：“关于预言和壁画内容一事就涉及到古神。祭司宫曾有古老祭司留下密语，说明预言和壁画内容就是古神为兽人大陆的兽人们留下的一盏指路烛火。”
梁润明一顿：“但现在你们怀疑预言和壁画内容被邪神修改过。这就涉及到我们祭司宫接收到的一些模糊的神灵指示是来自真神，还是来自伪神。这对于我们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商非凡脸色微冷：“我们也只是提出怀疑，实际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找我们也没用。”
梁润明叹息：“不，你们是关键。或者说……”
梁润明看向郎沐：“这位将是我们验明预言内容真假的关键。预言中，只有被神灵青睐的人才能发现真正的通道地点。不是说找到通道有可能的地点就可以，如果不是受到神灵青睐的人，就算找到地点，也无法发现通道。就像……黑森林城地底的那辆有缘车。”
商非凡脸色彻底冷下来。原来关于谁是预言中人的分辨从有缘车就开始了，怪不得图书馆那老头能那么笃定郎沐就是预言中提到的那个人。
“你们要我怎么验明？让我找到真正的通道，证明我是预言中人，然后呢？又要如何分辨预言内容真假，以及是否被邪神动过手脚？”郎沐不解。
梁润明：“经过祭司宫全部祭司的商讨，我们决定，暂时不按照预言中的内容行动，只带上预言中人，也就是拉斐尔先生你，与祭司宫的部分祭司以及圣山战士一起前往通道地点。我们将在那里……”
“你们想要把郎沐当做鱼饵，钓出邪神信徒，甚至是钓出邪神？”商非凡打断梁润明。
梁润明尴尬：“如果邪神真的是想通过通道前往其他大陆，那么祂必然会出现。就算祂本体不会出现，也一定会有重要的附着物出现。至少至少，真神教的高层一定会出现。”
“而圣山祭司宫除了负责兽人的文明传递，同时也肩负着监督邪神行动的任务。我兽人大陆的古神为了困住外来邪神，不得不付出莫大代价。”
“我们想要恢复兽人大陆的水土，就必须解放古神。而想要解放古神，则必须削弱外来邪神的力量。”
梁润明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两人：“你们明白的对吗？我们这些兽人大陆上的兽人必须帮助我们的神灵对抗邪神，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但只要能削弱邪神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商非凡彻底明白了：“你们是打算在通道口搞一个大型陷阱。当然，以你们的力量，你们肯定无法消灭连古神都无法对付的邪神，你们的宗旨就是尽量削弱邪神。而为了吸引邪神上钩，你们肯定会通过某些渠道把郎沐就是预言中人的事传出去，并大张旗鼓地带着郎沐去寻找通道。”
梁润明被说破计划，索性坦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郎沐，绝不会让他受到邪神信徒骚扰和伤害。”
商非凡冷笑：“邪神信徒怎么会伤害郎沐，他们还指望我家阿沐找到通道。倒是你们，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对付邪神？布置了什么样的陷阱？”
不等梁润明说话，商非凡就自己接着说道：“什么样的力量可以伤害到邪神，哪怕只是一具分-身？靠你们自爆肯定没用，如果有用，当年古神只要把兽人大陆的兽人绑在一块引爆再扔向邪神就可以。那么去掉所有不可能，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你们打算在通道内，也就是那个天然传送阵内进行自爆，想要借用神之笼的力量来消灭邪神的分-身。”
商非凡语气森森，眼神如毒蛇：“我说的对吗，梁润明祭司大人。”
梁润明心惊。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他也清楚商非凡为什么态度如此恶劣，因为在他们的设想中，如果想要找到通道，必然需要郎沐。而且说不定通道就需要郎沐来维持稳定。
也就是说，郎沐当时肯定会在通道内。
就算郎沐不需要进入通道，为了让邪神信徒和邪神相信那通道是真的，也得让郎沐进去。
等到郎沐进入通道，其他人才会也跟着进入通道，然后当邪神分-身也跟着进入时，就是他们引爆通道的时候。
不用说，郎沐肯定也别想活下来。
实际上，按照祭司宫某些偏执祭司的说法，既然邪神想要通过预言中人找到前往大陆的通道，那不如就提前把预言中人干掉。
最后大家商讨出来的这个灭神计划，也包含着干掉预言中人的意图。
梁润明没想到这个看似纨绔的阿瑞斯商竟然如此聪慧，不但看出预言和壁画有可能被篡改，连他们的计划都一眼看破。
事情麻烦了。
他们可以为了拯救古神、为了拯救整个兽人大陆，甘愿自我牺牲。
但他们可不敢保证预言中人也会有同样的牺牲精神。
第196章 怼怼更健康
商非凡看梁润明不说话，讥笑：“你们找上我们大概是打着软磨硬泡的主意。先建立交情，再用感情说话，说不定还会给我们一些好处，让我们拿人手短。
期间再带我们了解一下你们对抗邪神信徒的牺牲有多大，比如看看牺牲战士的妻儿老小，再看看那些在天灾人祸下过得凄惨悲凉的人们。
如果你不行，或者你能更进一步，接着就该是更大的人物出场，跟我们这两个小人物谈谈心、谈谈理想和未来，好让我们感到被重视，让我们感动到自愿。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硬推。先把阿沐的名声炒上去再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预言中人出现，让所有人都议论他，让阿沐无论到哪里，都有人充满期盼地询问他，是否能帮忙逃脱灾难找到希望。”
梁润明：你怎么对我们各项套路这么了解？说，你是从哪里来的妖孽？
郎沐看梁祭司的脸被说得血色都没了，就轻轻扯了扯商非凡。
商非凡这才住嘴……没可能，他还没怼够呢！
“你之前说怀疑圣山祭司宫接收到的模糊神灵指示有可能是伪神指示是吧？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不用怀疑，你们就是被伪神给忽悠了。因为你们蠢啊。”
“……”梁润明涵养不错，竟然没有当场翻脸。
商非凡非常不客气：“看看你们想出来的办法。就为了毁掉一具不知道是不是邪神分-身的存在，就要找一群精英，还要带上我家阿沐，使用自爆的方法去炸毁一个天然传送阵。”
“你们这是巴不得给邪神信徒减少对手，巴不得兽人们沦落得更快一点是不是？精英都死光了，剩下的弱者和蠢货也只能给别人当奴隶，否则不是死得更快？”
“不说别的，你们敢这样对我家阿沐，除非你们也能把我杀了，否则我转头就会投奔邪神那边，不把你们全部灭绝掉，我死都不会瞑目。”
“还想炸毁天然传送阵。你们可真是能够！神之笼的设定者应该就是神吧，那位神都想着要给各大陆的生灵留一条生路，你们倒好，直接自断生路。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整个兽人大陆给炸了算球。”
“真的，我觉得邪神的危害都没你们大。”
梁润明：“……”
郎沐轻轻踢商非凡的脚，暗示他吐槽也有个度。
商非凡心想他哪里是吐槽，要不是知道这些人真的是心怀大义，并不是一心想要别人死而自己缩在后面的阴险小人，他何止是怼人，早就上手把人给揍了。
但阿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商非凡讽刺的嘴脸一收，真心实意地说：“我敬佩你们的牺牲精神，真的。我也没有任何嘲笑你们的意思，这是真心的。任何愿意为了大义牺牲的人都值得他人敬佩和敬仰。但是！”
“我们做事要讲究方法啊，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用自己的生命去抵枪……消灭邪神好不好？以前我们打不过，只能用命去拼。但时代在发展，我们都已经从毒雾纪走出来两百多年，为什么你们的思想还不能改一改？”
“我们不是有炼金术吗？不是有神血血脉的天赋技能吗？不是可以远程攻击吗？再不行，我们还有传承兽人世界完整文明的图书馆。”
商非凡抱臂：“我想梁老给你们传递消息，也没有建议你们搞自爆那一套吧？他是不是说让你们先搞清楚预言和壁画的真实内容，再搞清楚神的密语是不是真神的密语？他是不是还跟你们说了，在没有确认这一切之前，不要来找我们？”
梁润明差点点头。
这个商非凡真的太可怕，为什么他就好像什么都知道。
商非凡：因为他么的这些都是老子和老子上司玩剩下的！不对，这些手段都是我们早就抛弃的。玩什么牺牲，完成任务之前先保命懂吗，保不住自己的命也得保住战友的命，而不是拉着战友一起死。
“我们是不如神灵强大，但我们这些智慧生物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吗？图书馆都出现了，不就是想要让大家重新捡拾起文明，重新强大起来吗？”
“不要说什么没有时间。如果兽人大陆真的爆发岩浆和地震一类的自然-灾害，大不了我们就转移到海岛上，要么就想办法填海造岛，这对天赋者来说真的很难吗？”
“是，我们是有邪神信徒的威胁。但看看我们兽人的文明发展，就说什么时期没有敌人、没有威胁？远古时期有神血和魔血的对抗，神血皇朝时期有贵族和平民和奴隶之间的对抗，还有神血天赋和科技发展的对抗。另外还有虫族和各族的对立。其他各种族，乃至各个地区之间的争斗还少吗？”
“我们始终都活在威胁中。但能搞-死我们的，能让我们兽人全部灭绝的，从来不是神灵，而是我们自己。”
梁润明神色怪异，他不是觉得商非凡的话有多么震耳欲聋振聋发聩震撼人心，他是有一种他本来他想教育别人，结果被别人教育了一脸的哭笑不得感。
“咳，你说的话，我们祭司宫有些祭司也说过。只是，”梁润明苦笑，姿态也不敢再摆高，就用对朋友的态度诚恳地说：“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都无法抵抗邪神。我们就想着能消磨掉邪神一点力量，对我们的神灵也有一点帮助。”
“那兽人大陆的古神有向你们寻求帮助吗？”商非凡当场质问。
梁润明结巴了，他想说有预言、有神的密语，但一想到他们在怀疑预言有错，神的密语也不是来自真神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商非凡非常肯定地说：“祂们没有。古神从来没有指望过要依靠我们这些兽人来解决邪神。”
他不知道系统是否真的和古神有关系，但就算有关，系统发布给他的任务也只是让他找寻和归还自然之神遗失的力量，以及给邪神信徒找找麻烦，属于他这个兽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不是让他去正面对抗邪神。
换言之，古神自始至终就没指望让兽人对抗邪神，祂们也许始终认为对抗邪神是祂们的责任，也只有祂们才能做到。
这是一种傲慢，但何尝不是对于兽人和兽人大陆的一种保护？
就像绝大多数的父母遇到坏人，总是会自己站出去面对，而不是把还小的儿女给推出去挡敌。
儿女想要帮忙可以，但也要学会用脑子，而不是凭白跑出去送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