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晒豆酱
嚯,母校真有实力,给孩子们用这么好的新球训练。
这是余耀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球车一转,后面推车的人显露出来,余耀的想法又换成了这一批孩子发育真好,中国排球事业必定蒸蒸日上。
“来朋友了?”厉桀装作漫不经心地推车过来,每一颗球都是新的。
“是我高中教练。”林见鹿观察着厉桀的一举一动,咳咳,你自己说会成熟的,现在你别冲动。
“哦……高中教练,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厉桀两手同时松开球车的扶手,看着这位细腻敏感的温柔成熟款老式教练,警笛比方才响得更为透彻,震响他脑袋里的半边天。
“你是他队长吧?看比赛见过,打得不错。”余耀主动伸手,“余耀,应该算是你们……十几年前的学长吧,都是校友。”
“我叫厉桀。”厉桀不至于给人家下马威,该握手的时候还是要展示礼貌。只不过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他还没洗。
“余教练,您不是说要看看场馆吗?我陪你走走吧。”林见鹿连忙插话。
余耀点点头:“好,咱们走。”
说是林见鹿带他参观,但这位推球车的厉桀也不请自来地跟上,而且毫无尴尬之情,每个小动作都那么顺理成章。余耀走最左边,林见鹿在他的右侧,一会儿介绍排球馆的新风系统,一会儿介绍休息室的地暖,滔滔不绝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他曾经厌世厌人。
“那边是更衣室和淋浴间,淋浴间还有几台洗衣机,来不及拿回去洗的队服都可以在这里快速洗。”林见鹿指了指那个更衣室。
就是他和厉桀打啵儿被抓包的地方。
他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头,余光偏向厉桀。
余耀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刹那的小动作,笑着问:“你们……怎么回事?林见鹿,你是长大了,有情况?”
厉桀立即往直了站站,要不说余耀细腻呢,果然细,这都看得出来。
林见鹿也没有隐瞒,他当初和余教练还探讨过自己说不出口的性向:“是……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哈哈哈,怪不得,挺好的。”余耀终于找到林见鹿身上的暖意如何而来,敢情是情窦初开了,“厉桀,你可要小心点儿,别吓着他。”
晚了,已经吓着了,吓得他差点跑了,两个人谈不成。当然这些话厉桀不会说:“您放心,我们都很认真,而且我不打算瞒着家长。”
“哦?这么勇敢?”这让余耀再次大吃一惊,连忙看林见鹿,“他说真的?”
林见鹿先深吸了一口气,在爱情面前他永远被厉桀带动。尽管没法预测到时候出柜是什么状况,但林见鹿不能免俗地希望他们的爱情得到家里的同意,父母的认可。他喜欢被爱人放在灯光下聚焦,让他被看到,一份看得到的爱情才配得上他。
“嗯,真的,我们都不准备瞒着家里。现在是比赛在即,不能出状况,不然我们现在就说了。”林见鹿大胆地规划了一条路。
这句话变成了情感模式的转换器,将余耀目光中的惊讶转化成祝福。他颇为欣赏地看着他俩,先不说他们的爱情是不是幼稚、轻率、稚嫩和莽撞,单单从勇气和坦诚这方面入手,厉桀确实会是林见鹿喜欢的人。
一个勇敢者永远不会喜欢感情里的弱者。林见鹿的爱情观一向如此,他只是慢热,可不是瞻前顾后。
“那我祝福你们,等比赛结束,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饭。”余耀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头,“首体大果然不出孬种。”
林见鹿笑着揉揉手腕,又说:“对了,体检报告我还没发给您。医生说我现在和正常人没差别。”
一听到“体检报告”,余耀眼尾的喜悦不由自主地坠了下:“……太好了,这是最大的喜事。爸爸妈妈都知道了吗?”
“我当天就告诉他们了,他们让我安心冬训,别操心家里的事。”林见鹿说,这时听旁边的厉桀说:“余教练,我能不能单独和您聊聊啊?”
“和我?单独吗?”余耀指了指自己。
糟糕,不成熟的男人他又来了。林见鹿可以预见这场单独聊天是什么内容,厉桀一定要问当初他们都干了什么,再不经意地显摆一下。他想拦住,可余教练已经欣然同意。
厉桀扭过身:“噜噜你先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这么明显的送客,林见鹿也不能强行留下,只好先用眼神“警告”了厉桀一番,再和余教练告别。余耀跟着他走进休息室,屋里确实有地暖,但余耀的思绪已经笼上了一层冬日的冷气。
厉桀先给余耀拉了一张椅子:“余教练,您请坐。”
“我不坐了,平时上课站着比较习惯。”余耀转回来,看着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咱们聊什么?是不是……你想问我林见鹿高中时候的事?”
厉桀的手还放在椅背上,像掐了一把金属,钢筋都要变了形。他再次佩服起余耀的敏锐,原来小鹿喜欢的类型是这样,那自己确实没有这样的天赋。
“我想问问您……您对他那么好,究竟是为什么?”厉桀抬起脸。
余耀喜忧参半,苦笑交替:“你该不会也以为……我是人民教师也是教练,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和人格标准。林见鹿是我的球员、学生,我只把他当一个小孩子看。”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怀疑您喜欢他。”厉桀要是怀疑这个才叫抽风呢,他再莽撞也不会无脑。
余耀这下连苦笑都消失了。
“您对他那么好,是不是因为对不起他?我的意思是……不是感情上对不起,是别的方面。是当年的那场意外。”厉桀观察着他的反应,“您是不是知道什么?知道是谁干的?您是不是……在赎罪?”
他自认为已经衡量了用词的轻重,但当“赎罪”两个字说出来,厉桀发觉它们的重量压在余耀身上还是太沉重。可厉桀管不了那么多,他翻遍了脑海里的《中华词典》也找不到近义词。
他往前几步:“您知道么?”
余耀的脸像被闪电闪过,浮尸般惨白。他再次苦笑,该来的总会来,他逃不开良心的谴责。
“知道。”余耀在一个学生面前无地自容。
“是谁?您只要给我一个名字就好,我只要一个名字。”厉桀问。
余耀闭着眼睛,他引以为傲的师德标准被粉碎,只剩下“懦夫”的名号。林见鹿那件事的背后是不算秘密的秘密,其实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同时选择了闭口不言,惹不起又拧不过。学校一句“没有监控”,就是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下马威,警告他们别多管闲事了。
就算林见鹿的父母去闹,最后也没有结果!
“厉桀,当时的情况比你想得复杂,不是我不想出头。学校已经盖棺定论,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俞耀回答。
“您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厉桀也清楚问不出答案,但他憋不住秘密,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量,“我后悔没有和他一起上学,我后悔林叔叔和张阿姨太有素质。我多希望他们当时把事情闹大,能闹多大闹多大。”
“普通人是没有办法的‘素质’。”余耀说。
“那如果我不是普通人呢?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帮他呢?您愿不愿意告诉我?”厉桀忽然盯住他看。
余耀不知如何回复。“这个秘密我们已经压了这么多年,或许林见鹿他也不愿意提起,你不要太冲动。如果你执意翻当年的事,我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他好不容易才变成现在这样。”
“别人可能会不愿意提,他不会。我了解他,他一次伤害都没放下,根本不存在二次伤害。我不需要你们出手,我只需要你们把名字告诉我,剩下的我自己去办。”厉桀看着他,也在看着远在香港的沈乐。
只不过余耀和沈乐都选择了同一个答案,闭嘴。
“我一定会替他讨回公道。”厉桀说。
余耀痛苦地点点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过去太久了,我们没有证据。”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您愿不愿意作为证人,还给林见鹿一个公正?”厉桀又问。
余耀在点头和摇头间不定徘徊,他再次打量这位目光灼灼的少年,一代更比一代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
这就够了。厉桀的脸上沾了一点笑意,点头时用两根手指压了压眼角,拿开时留下了两枚湿润的指纹:“谢谢您,余教练。”
休息室半关闭的左扇门上,林见鹿靠着它,低头垂向了右扇门的方向。
他又一次回到了高中场馆的台阶上,光芒万丈的第一层台阶站着一个人,朝他喊“林见鹿快上来”。他快步上前,身后的脚步声这一次没有追上他,他第一时间迈到了第一节台阶,握住了厉桀的手。厉桀往上拽,把他的人和影子一起拽出了场馆。
时间一天一天飞跃,首体大的冬训也到了尾声。
时间紧任务重,排球队这回连春节都没放假,初一到十五都在学校。纪高和孔南凡也没回家,每天都陪着孩子们同吃同住,方松和宋达两位队医交替上班,忙忙碌碌中迎来了开学。
下半学期的第3天,比赛的新队服发了下来,首体大也要出征了。
出征前有标准的赛前动员,纪高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昨夜通宵完成的演讲稿:“下面我点到名字的人,出列!首发主二传手,林见鹿!”
“到!”
林见鹿身穿红色队服,身前身后是数字10,肩胛骨上印着他的全名,往前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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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赛季启程!
噜噜:鲜红队服,好看!
桀桀桀:衬得我老婆的腿好白。
第120章 他谈的是我
机场再次迎来了一批球员。
林见鹿拖着大行李箱,斜挎着新赛季的崭新运动包。女队在下午出发,此刻大家步履匆匆,却精神奕奕。每个人包上的挂件像大比拼,争先恐后生怕落人一步,连教练、队医的包上都不能少。
排队时,又是厉桀跟着老纪一起去。行李箱变成了他们手里的积木玩具,一个一个传递性推过去,称重过检后比他们先一步上飞机。
林见鹿这是第二次跟着汪汪队飞行参赛,又是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一旦过了正月十五,北方的天气就多了一丝丝不言中的湿润,林见鹿从小习惯了四季分明,对任何季节变化都格外敏感。他不确定这算不算多愁善感,但每次和厉桀提起这些来,厉桀这个不敏感的人就会努力吸入冷空气,非要嗅出他口中的湿气。
挺有意思。林见鹿把箱子交给他,归队等待自己的登机牌。
一群排球运动员的出现不引起注意的可能性为0,无论是好奇的打量还是偷偷举起手机的拍摄,大家都习以为常,高嘛,走到哪里都像防风林。过安检,工作人员还好心提醒他们,小心别磕着脑袋,小心别撞上安检门。
当然,这份好心,陈阳羽和郑灵是没享受到。两个人拉帮结派,化身矮人二人组勾肩搭背,还擅自离队去买咖啡了。
“羽爹呢?他怎么又跑了?”纪高看了看手表,“登机口在前面,大家先确认登机口,再去洗手间。”
“羽爹带着闪闪跑了!”宋涵旭往星巴克那边指了指。
纪高摇了摇头,别看厉桀、任良和皮俊他们仨高大,其实这三个都是队里的文官,好管!陈阳羽这个13号的主意特别大,再加上郑灵又听他的话,两人经常离队活动。他大手一挥,主攻线去逮自由人,把两个买完咖啡的小不点儿押回来,一行人刚到登机口,不料前面晃晃悠悠又来了一队高人。
两边都是长款羽绒服,只不过颜色不一样,一边黑一边白。北体大代表队和他们撞了个正面,居然是同一趟航班。
林见鹿在人群里找了找,不费力锁定了对面制低点,乐星回。他又看厉桀,小心眼如同天上繁星般若隐若现,反射着能追溯时间的光芒。
厉桀把羽绒服一脱,一眼看透了噜噜的“陷阱”。“我现在要是冲过去,会不会今晚都哄不好你?”
“你这人……瞎想。”林见鹿笑着揉薄耳垂,不知道何时开始厉桀就拥有了读心的能力,“你爱去就去,反正那是你弟弟,我又不拦着。再说了,乐星回发烧还是我照顾的呢,我才不吃他的醋。”
“那我过去了。”厉桀诈他一把。
林见鹿下巴抬了抬。
“一会儿咱俩一起过去。”厉桀把两个人的运动包排排放,他要是真傻傻冲过去,今晚就得分房睡。
参赛队伍一共32支,现在大家还能说说笑笑,一周之内他们就会在场上对冲。上飞机又是一场大战,两路人马冲散对方的队伍,笨手笨脚地寻找自己的座位号,林见鹿的位置原本不靠窗,但是他喜欢坐舷窗旁边,和厉桀顺理成章地换了下。
两队教练都在后排,也是朋友会面,正在排兵布阵安排下榻酒店的客房。纪高和孔南凡是两头雾水,原先不知道厉桀和小鹿的事情也就罢了,男孩子嘛,随便睡,睡地板上搞大通铺都没问题,现在……
“他俩要不要分开?”纪高低头问孔南凡,“老孔啊,我没经验,他俩这样是拆开睡还是分开睡?”
“你以为我就有经验吗?”孔南凡把工作的重担甩了出去,“你是主教练,你自己想……对了,你不是有那个‘教练组受害联盟’吗?这时候就得问啊!问问其他项目怎么处理的?”
纪高翻出手机,这时候空姐还没要求关机呢。陶文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拉出一个教练聊天组,什么项目都有,连八竿子打不着的田径队总教练都在里头。可是纪高又拉不下脸,这种问题如何开头?
“我来。”孔南凡看出他的没用,拿过手机写写画画,“你汉语拼音差得令人发指啊老纪,现在还手写呢……”
说着话,一串问题发了出去——各位老师,你们带队比赛的时候房间怎么分配?
“这能行吗?你问得是不是太笼统了?同行看得懂吗?”纪高摇头。
孔南凡深谙其道,用触屏笔压了压他的手机屏:“你忘了这个群的建立初衷了?你信不信,我这句话一发出去,其他同行都知道你想要问又不好意思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