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士慈
“好久不见呀，尧。”
这声音极轻，恍若呓语。
那双嘴唇如同鲜血般炽红，男人漆黑的眸子幽深的凝望他。
在看到尧的面孔时，白洛嘴角骤然抽搐，像是在极致亢奋中试图控制着自身激烈的情绪，却依旧抵挡不住，溃不成军。
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手指微曲，指间泛白。
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语调、称呼，曾默尧慢慢吐出一口气。“白洛？”
一声短促的轻笑，白洛凝视着他，漫不经心地说：“是我，很意外吗？”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涌上曾默尧的脑海。
即使卡片、衣物或是棋盘可以被认定是人工制造。
但是那个突然消失的崩塌房间，森林中让人胆颤心惊的异样植物，那些永不枯竭的口袋糖果，以及那突然出现的卡片，又该如何解释呢？
唯物主义世界观似乎在摇摇欲坠。
大脑一片混乱，曾默尧忽然想起在昏厥前，当时他无暇顾及，但回想起来，“白洛”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他一个“成年男性”竟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而额头因撞击流血，冷热交替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滑下，血红色的流液染红了他的视野。
现在摸上去的触感却一片光滑，仿佛从未受伤一般完美无瑕。
白洛好整以暇耐心凝望着头顶的青年，血棺的效果的确让他感到棘手，他确实被困住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效力似乎逐渐衰减，以至于无法让他完全沉眠。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是‘尧’的道具。
毕竟这是一个‘惩罚副本’。
名副其实，是游戏对“犯错”的玩家的一种制裁。
游戏无法直接抹杀玩家，所以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销毁、惩戒那些不遵守规则、秩序的玩家。
白洛无不恶意地想，一个擅长伪装、极其伪善的家伙竟然也落入了惩罚副本。哈，这是终于本性泄露，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论是什么，白洛都很乐见其成。
他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头顶的光线忽地被黑暗所覆盖。
白洛眨了眨眼。
阴影遮住了所有的光线，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猝不及防的贴近。五官放大近在咫尺，在阴森森的荒野夜晚中，怵目惊心。
青年身体身体前倾，脸庞贴近。白洛感觉自己全身微微颤抖，胸腔里一股热流在膨胀。深邃的眼睛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炙热，仿佛能将人灼伤。
就在两人的呼吸相混之际，动作戛然而止。
曾默尧清晰地从那双眼中看到自己被黑袍包裹的身影，微卷的黑发如瀑布般落在肩膀上。
也看到了一张病态精致、完美的不似真人，熟悉且陌生的五官。
那并非他的模样，而是一个属于他的游戏角色模型，“尧”的面貌。
第5章
面孔近在咫尺，男人微不可查一顿，呼吸变得粗重。嘴角的弧度逐渐被压平，眼神渐渐带上了审视，目光锐利。
这一刻，无法忽视的剑拔弩张笼罩在二人之间。周遭像是被覆上了一层厚重的罩子，无数细微弱小的声音顿时湮灭于天地间，唯剩彼此平缓的呼吸。
白洛忽地一笑，“许久未见，你变得这么热情，倒是让我很意外。”顺着他若有所指的目光落到棺材上，“既然你来了，是不是该让你的小宠物，放我出去？”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仿佛他们真的是久别重逢的旧友。
曾默尧挺直了身，手指缓缓地、慢条斯理地一只一只从棺材边缘收回，直到双手收进衣兜。
白洛眼神微挑，缓缓地眯起了双眸。
����他穿越了。
曾默尧十分沉着冷静地想，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无疑的，此时他夜视能力异乎寻常。
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他竟然能在人眼里看到自己的清晰轮廓，如同梦境般不真实。还有什么比这更奇异的事情？但他不得不承认，真的有。
他变成了他的游戏角色。
曾默尧觉得这真是荒谬至极。他急切地想要从头捋清整个情况，从白洛怎么会来到他现实的公寓，再到昏迷后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他陷入如此境地，
但现在显然很不是时候。
指尖热度从始至终就没冷却过，反而在不断升温。如果刚开始还不确定，但此时已经确认自身真的在‘造魔’里了后，他很明白这是什么。
微风轻抚落叶，树林中传出沙沙声。
青年伸出隐藏在袖中修长的手。
白洛神色诧异，意味深长地说：“你这是做什么，手在半空中给我看吗？要知道我可完全动不了身子。”
曾默尧视线掠过身下的身影。
伸出一只手轻按在棺材表面，冰凉舒适的质感覆在掌心上。紧接着，从远处眺看是一副黑漆漆的巨大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空气中淡淡花香证明曾经的存在。
白洛早有准备，故作遗憾叹了一口气，身手利落地跨出阻碍。等至棺材凭空不见之际早已慢条斯理走出范围，看不出丝毫被禁锢的痕迹。
曾默尧收回视线，心中冷笑不已。
果然，这狡诈的家伙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挣脱了束缚，这性子还真与游戏里的反派如出一辙。
但既然已经收回了棺材，他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曾默尧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往之前少年消失的反方向走去。
相隔不远草丛传来一阵����。
曾默尧一抬头，几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踱步而来，在看到面前的二人后顿时一阵兴奋地手舞足蹈，动作十分滑稽，“陛下，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那是几个穿着华丽得体装束的怪物。
它们的身材很是完美，比例协调，比常人更加威武壮实。上半身穿着五花八门艳丽束腰外衣，下半身至膝部紧身裤，白花花长筒袜绑紧结实的小腿，与中世纪时欧洲贵族们的穿搭极为相似。然而一切截止在颈部，让它们成为‘他人’眼中的怪物。
这些“人”的脖颈似乎被硬塞进了一个厚实宽大的物体。
那些支撑物撑开了脖颈上的皮肤，血管快速地收缩，使得外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片红彤彤的颜色，就像被火烧过一样骇人。
其颈部，是由一枚枚“棋子”所构成的。
“陛下！”
传教士，西洋棋中的‘象’首当其冲，大步流星跨步而来，在曾默一脸茫然之际跪下身，语带恭敬望向他：
“您已经在外游逛太久了，是时候回到属于您尊贵的王宫，享受今晚美味丰富的晚餐了！您的客人们也都已早等候您多时了。”
曾默尧手指微动，扫过紧随其后的几个身影。
跟在传教士身后的三位‘士兵’不声不响，这三个怪物如鬼斧神工的高大雕像般屹立在传教士的身后。不远不近，却正好能够在被袭击那刻形成一个完美保护的罩子。
侧面反映出了，它们对所谓的‘陛下’的敬意。
良久，未得到回应，传教士显得无奈，他低声向青年身后说：“王后……请您劝劝陛下吧，王宫实在不能没有治理。”
眼皮跳了跳，白洛颇为有趣地抬起眼：“你在说我？”
传教士顿了一下，仿佛不知所云为何‘王后’会如此讲话，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拢了拢凌乱的头发，白洛笑了，“你都这么低声下气求我了，我不答应岂不是不太好？”
他脚步轻快地上前几步，正当曾默尧以为他会对自己做什么，指尖收紧掌心中的卡牌，男人却轻描淡写地掠过他，径直迈步至传教士跟前。
传教士似乎感觉到什么，头埋得更低，看不清任何神色。
白洛轻笑一声，微微弯腰，与它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低声呢喃，“可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求我了。”
顷刻间，一他的大手猛然抓住传教士的头颅，动作之快，连身边的士兵都未能反应过来！等到士兵反应过来欲要行动，却发现另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白洛抬起眼，一双眼中隐隐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你要阻止我？”
对方不置可否，“你应该清楚，它还有用。我不想浪费时间。”
两人对峙良久，白洛不知为何突然神色古怪，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心肠呀。”
他缓缓抬起身子，像是已经松懈放弃了。
然而爆发力极强的修长的手臂忽地转移方向，狠狠地朝前一划，半途被一张金属卡片挡住，一股烧焦的焦糊气味隐隐传来。
曾默尧提醒了一句：“玩家间不可互相伤害。”
指尖传来一阵阵刺痛，白洛不得不收回手。
“看来你是维护定了呢。”
白洛似笑非笑地斜视他一眼，便扬长而去。
目送对方离去的背影，曾默尧对着脚下传教士抬眼示意带路。
指腹轻轻摩挲手心一片湿漉漉，心脏扑通跳腾，曾默尧告诉自己冷静。
白洛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他的情况。
在对方眼里的是‘尧’，卓越超群，与之实力旗鼓相当的玩家。
是的，曾默尧很清晰地发现自己虽然继承到属于游戏角色的面貌，技能。但不知为何，身体却还是属于原来战五渣的孱弱，这也是为何他始终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的原因。
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曾默尧心里明白，在游戏里双方之所以极其不对付却又相安无事，除去玩家间的规则，大半原因也是因为两者势均力敌。
而在经历一场濒死后，曾默尧无比渴望活着。
除此以外，一切都暂且无关紧要。
*
钢琴曲循环播放在辽阔的大殿，轻柔美妙的嗓音来自殿中央一位身穿华服的骑士。
整个大厅以黑白两色构成，透着华贵隆重。今日这里异常的热闹，聚集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身影，履舄交错，杯盘狼藉。
“怎么这么久国王还没出现？”
来来回回的人群中，一位手握酒杯，嘴角含笑的华服男士侧过脸，在同伴的耳边窃窃私语，“会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比如还没来就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