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恒星 第29章

作者:黯宿 标签: 业界精英 网游竞技

也许就在那一瞬间,他才终于理解小时候妈妈将他锁在房间时的心情。

反应过来的时候,姜越已经靠边停车,他对无线电频道里的声音置若罔闻,他爬出座舱,冒雨朝着那台支离破碎的银蛇飞奔过去,那台记忆里所向披靡,荣光万丈的赛车在雨中沉默着,奄奄一息,就像一口黑银色的棺椁。

段星恒的头盔被HALO系统遮挡住,一动不动。

姜越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在那短短几步里,他脑中闪过前世墓碑上的那张遗像,不由自我怀疑:

难道重生一次,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吗?

赛道旁边,红旗姗姗来迟,赛道工作人员正在快速向这里靠近,身后的其他赛车都将回到维修站原地待命,杜绝连环事故的发生。

但姜越已经顾不上这一切了。

他跑到那台失去动力的银蛇前,隔着雨幕,拍打着变形的碳纤维单体壳座舱,声嘶力竭地叫着段星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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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噩梦

那短短几秒时间, 姜越却觉得比自己的前半生还要漫长。

雨还在下,他眼前模糊不清,拨开护目镜, 雨水就会不断流进来, 于是索性把头盔摘掉了。很快,他的头发濡湿,赛车服也是水淋淋的一片, 可他却浑然不觉。雨水冰冷,混杂着难闻的烟尘气味, 和赛车部件与防护栏剧烈碰撞后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味道。万幸的是,没有汽油味。

姜越头一次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伸手摸索着段星恒的头盔, 强忍着雨水流进眼睛里的不适感, 检查是否有受损的部位, 同时仍在试图唤醒对方。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直到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紧紧握住。

仿佛在那一瞬间, 他才终于被拉回了现实。

段星恒似乎刚刚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 他从座舱中伸手, 隔着手套,有力地握住了姜越的小臂。

隔着好几层布料和雨水, 没有体温传递, 却比任何一种安抚更管用, 姜越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他配合段星恒,帮对方从座舱中爬出来, 离开了那台破损的赛车。

赛道工作人员和医疗车终于赶到, 姜越一直等那辆载着段星恒的车驶远,才回到自己的车上,绕开满地的碎片, 把车慢慢开回了维修区。

路上,他仍然惊魂未定。

一切还要等段星恒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放心。

此时,赛道转播屏幕上,仍回放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在陡坡之后,段星恒那台银蛇因为速度太快,在进入之后的左手弯前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抓地力,前轮离地,车头完全失控,朝着反方向一拧,顿时车头车尾调转,狠狠撞在了左侧的防护栏上。紧接着,在巨大的横向G力下,车身连续旋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在迸裂的火花和四处横飞的碎片中停下来。

万幸的是,与之前发生过的致命事故相比,此次事故并非侧向撞击,否则整台赛车会直接拦腰截断,即使装有halo系统也无力回天。

段星恒宣布退赛,赛道工作人员花了很长时间清理完赛道上的碎片,比赛最后几圈,所有赛车在安全车的带领下跑完,段星恒的队友戴维斯夺冠,而姜越则获得了第六名。

赛后,段星恒撞车事故的话题引起了热议。

一时间,网络上出现了大量有关车手在赛道上因事故丧生的早年报道,每一份视频和图片清晰记录了当时的惨状,令人感慨万分。

有部分网友看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不由得发出质疑: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值得吗?

值得吗?

如果是昨天的姜越,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因为他上一世正是这样坦然地面对了自己的结局。

其实每一个被称作疯子的车手,他们的想法都很简单,也很坚定。对极限的不断挑战,一次次对入弯刹车点的熟悉和把控,对前后对手时刻不停地预判和争斗,以毫秒为单位追上前车的成就感……

人类对速度的追求永无止境,而他们正是站在最前端的其中一批人。那些对于旁人而言难以理解的事物,对他们来说是伟大的,甚至宁愿为之付出生命。

然而,今天的每一条安全规则,每一个安全设施,每一套安全体系,都是用前人的鲜血乃至生命换来的。

这项赛事曾经的血腥,不仅是因为技术上的匮乏,更是因为将死亡视作体育精神的扭曲价值观。*

姜越没有到那种极端的地步,他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更希望能在有限的职业生涯中实现自己的心愿,哪怕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在目睹这场事故后,第一次,他对此产生了一丝动摇。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即使强大如段星恒,在命运的车轮下,也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渺小而脆弱。

时隔多年,姜越又再次回想起舅舅宽阔的肩膀,下巴上的胡茬,和有力的怀抱,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剥夺,最后,亲人和挚爱们只能对着一块墓碑哀悼和追忆。

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自己说了算?如果是段星恒会怎么想?上辈子,他在雪崩里出事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有没有感到后悔?

赛后,姜越原本想去看望段星恒,却被告知对方经过身体检查并无大碍,只是旧伤复发,现已经被送回酒店休息了。

他碰了一鼻子灰,正打算独自一人离开,却在路上遇到了刚换下赛车服的亨利。

亨利朝姜越吹了个口哨,笑道:

“我们住的酒店挺近,捎你一程?我正好试试新车。”

姜越本想拒绝,却被亨利一把揽住肩膀,小声在耳边道:

“有事跟你说。”

奇怪的是,分明是同样的性别,同样的动作,亨利来做,就不会让姜越感到任何不自然。他心怀疑惑地上了亨利的爱车,车缓缓启动,绕开停车场门口等候的一众媒体,驶入小雨中。

“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亨利启动了雨刮器和空调,车厢里干燥又舒适,惹人烦扰的雨水都被阻隔在了外面:

“我刚才听车队里的人说,段被医疗车送回来的时候特地嘱咐过,车回收之后,他要一份详细的车检报告。”

姜越心里“咯噔”一下:

“他觉得车有问题?”

“如果车队作弊,基本都会在赛前被车检裁判查出来。八成不是为了作弊动的手脚。不过说实话,有报告也没多大用处,你我都清楚,车在比赛时出问题太正常了,背后是否是存心造成的,很难说。”

姜越沉默片刻,才开口:

“银蛇里面有人对他动手?”

亨利耸耸肩,在后视镜里与姜越对视:“你应该也知道,自从前任大老板死后,银蛇总部和分部的矛盾一直很大,都想争一把手的位置。分部那边一直都力挺戴维斯,把段这个一号车手搞下去,就更有话语权了,不是么?”

姜越不再接话,他还在思考亨利这番话里的内容,就听见对方继续说:

“不过都只是猜测而已,我看你那么关心他,就跟你分享一下。当然,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我们除了开车,什么也不会。”

车厢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后,亨利实在受不了沉重的氛围,打哈哈道:

“你放心啦,段的老爸很厉害的,要是他愿意帮忙,这点小事应该很快就能摆平。再不济,你还不相信段这个人吗?对了,你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不然我就要倒霉了。”

姜越望向窗外,他此刻心情非常复杂,满脑子都是有关段星恒撞车事故的种种,实在没力气插科打诨。

快到酒店的时候,亨利突然拐了个弯,问:

“去喝一杯吗?”

“不去。”

“去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酒吧,段之前也去过。”

姜越仍然不为所动。

“有时候喝点酒,就不用想那么多事了。我放你愁眉苦脸地回去,你保准一晚上睡不着。”

亨利没等姜越再反驳,就把车开进了酒吧的地下停车场里。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放心,酒店离这儿就步行五分钟,车就停地下车库,挺近的。”

姜越其实并不嗜酒,每次都是喝都是工作需要,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鬼使神差跟着亨利走进了那家酒吧。

也许是因为那句醉了,就不会多想,触动到了他。

假如亨利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姜越只感到浑身乏力,他重生以后所做的全部都像是徒劳无用。难道这也是段星恒上一世退役的原因?他越往深处思考,就会牵动各种各样不堪回首的记忆,然后头痛剧烈,仿佛兜兜转转,却始终没有从死路里走出来过。

酒吧出乎意料的安静,宽敞,但光线幽暗,里面只有零星四散在角落里的客人,默默地听着音乐喝着酒。

空气中回荡着松弛慵懒的摇摆爵士,姜越跟着亨利坐在吧台上,要了一杯蓝色的金菲士。

亨利很快跟美女调酒师闲聊起来,将对方逗得捂嘴直笑,而姜越喝完一杯,望着杯底一汪浅蓝色,心中郁结,又再要了一杯。他听见亨利天南地北地聊,聊他在M国遇到劫匪如何开车追了对方十几条街,又聊到海里冲浪时遇到的惊险一幕,最后聊到了他至今都念念不忘的前任,不知不觉,姜越已经喝了很多。

亨利也早就醉了,抱着姜越边哭边骂,有时骂他的队友帕克阴险狡诈,表里不一;有时又骂收下他的跑车豪宅却出轨老男人的前任女友。

好在姜越有先见之明,他事先联系了助理,将醉醺醺的亨利开车送走;自己则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慢慢走回了酒店房间。

洗了澡后,姜越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醉了,大脑变得很重,也很迟钝,不再源源不断地冒出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他倒在床上,盖上杯子,昏昏沉沉地睡去。

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整晚乱七八糟的噩梦。

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他驾驶着一辆拉力赛车,身边也没有领航员,眼前是白茫茫的雪山路,和飞速掠过的漫天雪花。

他前面还有一辆车,是黑银色的涂装,不知为何,他知道里面的人是段星恒。

很快,姜越就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身下也在疯狂的颠簸,他眼睁睁地看见经过一个弯道时,前方的车侧翻着飞出了悬崖。

紧接着就是一片天旋地转,姜越再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发现自己双手戴着赛车手套,正在疯狂地挖雪。他挖了很久,很久,直到累得气喘嘘嘘,眼前全是一块块黑斑,才终于挖到一个坚硬的头盔,侧边喷涂着数字17。

他伸手,拨开挡风镜上的雪,然后看到了一张冻得发青的,僵硬的脸,和一道贯穿额角的、有些狰狞的伤痕。

——姜越从噩梦中惊醒。

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坐起身,摸索着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噩梦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姜越站在黑暗中很久,也没能完全从噩梦中脱离。心头残存的悲伤和痛苦如有实质,窒息和呕吐感不断向上翻涌。最终,他摸到床头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段星恒的电话。

此时已是深夜,电话却很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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