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消毒剂的气息弥漫在周围,他感到头晕目眩,同时胃在不停紧缩,这是身体的抗议,因为他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和入睡了。
又有一个病人被推入了ICU,段星恒有些麻木地站起身,左膝却传来熟悉的肿胀和刺痛,使他一个身形不稳又倒了回去。他开始感到浑身发冷,心悸,头晕目眩,从口袋里摸出药片吞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段星恒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霍尔的声音手机里响起:
“你考虑清楚了?”
段星恒沉默了许久。他听见自己正在用力地呼吸,很久之后,才勉强保持语气的平稳:
“乔纳森的车队被收购,是他的手笔?”
霍尔没有回答。
段星恒背靠在座椅上,突然感受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片刻过后,霍尔再度开口:
“如果你同意联姻,你现在面临的一切都会被解决。你还是银蛇的王牌,没有人会撼动你的地位。”
“不可能。”
段星恒抿紧唇,冷声道。
“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听说姜有意向跟飓风签约,你不会希望你父亲插手这件事。”
“他能做什么?”段星恒弓着腰,他的胃开始绞痛起来,可他的声线却像是在冷笑。“姜越的实力有目共睹,不去飓风,他也有其他选择。”
“的确。但你别忘了,还有艾伯特。”
段星恒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最终,他挂断了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铃声再度响起,一阵突如其来的暴怒突然裹挟了段星恒的理智,他强忍着把手机摔出去的欲望,手指颤动着想把它划动关机。
却瞥到了来电人的名字。
是姜越。
他僵硬坐在原处,一直等到铃声响了许久,自动挂断。
很快,对方又再一次拨了过来。
药物还没有开始作用,段星恒全凭着意志力,忍耐着狂躁和疯狂的施虐欲。他的胸腔快速地起伏着,最终紧咬着牙关,拒绝了通话。
他不想将自己的这副窘态展露在姜越面前。
***
姜越在训练中得知了乔纳森撞车而亡的消息,他惊愕之余,不由自主地担忧段星恒的状况。
他不断地拨打段星恒的号码,第一次没有接通,第二次被挂断,等他锲而不舍地再拨过去地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段星恒没有出席乔纳森的葬礼,他托人向乔纳森的父母赠送了两人曾经的合照,以及在飓风车队时获得的全部奖杯。
同时,他还向乔纳森生前支持的残疾儿童慈善机构捐赠了一大笔善款。
苏西穿着一身黑裙,站在不停抹泪的爷爷奶奶身后,脸上充满了无措和茫然,
她回头,发现墓园门口的桦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没见过那辆车,也没看见那车上有人下来。它只是停在那里,直到葬礼结束,才缓缓地起步离开。
又过了一周时间,银蛇的领队爆发了出轨丑闻。
然而知情人都清楚,这件事绝非只是表面上那样简单,而是银蛇高层夺权的烟雾弹。
在吃瓜群众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甚至开始下注竞猜这次夺权之争的出局者时,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银蛇的首席技术官艾伯特宣布将在明年离队。
就在吃瓜群众被这意料之外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时候,接踵而至的重磅消息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银蛇一号车手、六冠王奥尔丁顿,宣称因为旧伤复发,将在下一场分站赛后与银蛇车队提前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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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嘱托
段星恒提前解约的消息迅速轰动了整个赛车圈层。
绝大多数的人都表示难以置信, 但也有少数人认为早有征兆。
媒体们疯狂地追逐段星恒的行踪,可自从他公开宣布解约一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在大众视野中销声匿迹。
银蛇领队还没从绯闻风波里脱身, 就不得不再次组织召开新闻发布会,却在记者询问奥尔丁顿解约后的去向时表示这是车手的自由,他们无权干涉。
“旧伤复发”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大部分人信服。有人在段星恒下个赛季的去向方面大作文章, 有人则针对银蛇内部的党权之争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但这些相比那些铺天盖地的抹黑谩骂, 竟然显得理智客观许多。
有人盖棺定论:段星恒就是状态下滑,为了挽尊才匆匆解约, 再多比一场都怕丢人。
这样的言论司空见惯, 但最可怕的是, 就连部分自称段星恒车迷的人也被动摇了。他们甚至成了讨伐段星恒最前列的一批人, 痛心疾首地斥责他不但辜负了车迷的信任和期望, 还背叛了自己的初衷和信仰。
甚至有位自称十年骨灰级车迷的博主发表了一篇感性小作文, 他列举了段星恒职业生涯初期的许多名场面, 认为段星恒仅因为状态下滑,积分被队友反超就决定解约, 不但背叛了年少那个桀骜不驯、无所畏惧的自己, 还亲手摧毁了自己和车迷那份共同的骄傲。
但也有理智的车迷根据段星恒前几次比赛的失利原因, 坚信段星恒只是被卷入了银蛇内部的争权夺利,沦为了牺牲品。
混乱很快从网络蔓延至现实。段星恒许多被泄露地址的房产都遭到了媒体和车迷的围堵, 尖锐的矛盾使得持不同看法的人们相见分外眼红, 甚至大打出手起来。
等警方匆匆赶到,将斗殴的人群拉开,矛盾已经进一步升级了。
这次斗殴被殃及池鱼的一名记者很快就在网络上发表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他的眼睛肿成了核桃,一边声泪俱下,一边言辞激烈地对段星恒展开了声讨。
他说段星恒本人和他的车迷一样,都是野蛮粗暴的莽夫。
这名记者了多年前的一件事,当时车手姜越刚刚与前女友分手,身陷谣言风波时,曾经组织过新闻发布会,他也在现场。
当时为了爆点,他提了一些有些尖锐的问题,没想到从发布会出来后,他就偶遇了段星恒,对方把他骗进一个监控死角,然后出手把他教训了一通。
这个视频流传度极广,在考古那次发布会的录像后,评论区众说纷纭。有人说这记者的问题岂止是尖锐,简直称得上冒犯,嘴贱该打;也有人指出他口说无凭,恶意栽赃;但更多人表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崇尚暴力。
因为这个记者的开头,很多媒体人都开始翻旧账,对段星恒几年前的各种举动展开口诛笔伐,甚至多次上升到对他本人道德品行的造谣抹黑。
总而言之,段星恒的解约风波还在不断地升级发酵。
姜越甚至比周围的人更晚得知这件事。
他刚完成潜水训练,换好衣服后看到新闻,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就立刻上车,一边拨打段星恒的电话,一边开向伯明翰郊区的别墅。
电话一直无法接通,等他在焦灼中到达目的地,却发现不但段星恒不在家,周围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鬼鬼祟祟的人在蹲守。
他一眼认出那些是狗仔,在被纠缠上之前,只好无功而返。随后,他先是联系了段星恒的助理杰克,在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后,他不顾经纪团队的劝说推掉了傍晚的商务活动,定了时间最近的回国机票。
长达近12个小时的空中飞行,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得知段星恒解约的消息,他仿佛听见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下坠的声音。
理智上,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可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姜越知道,解约多半意味着退役,因为上一世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重活一世,他仍然束手无策。
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他还是不可抑制地像上一世一样,产生了一丝怨怼的情绪。
他比上一世知道得更多,所以知晓段星恒的身不由己,他只怨在这种艰难关头对方的失联和逃避。
两人关系这样密切,可解约这么大的事情,姜越居然还是通过外界的新闻知道的。
那之前的承诺又算什么?
服务商务舱的空乘见姜越脸色极差,以为他觉得机舱空调温度太低,为他拿来了毛毯和热咖啡。
姜越强行扯出一丝微笑向她道谢,仍然心神不宁地凝视着窗外。
他只随身带了一个背包,没有托运,最里层装着一个黑色小盒子,是段星恒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飞机刚落地,姜越就匆匆赶去了医院。他来不及倒时差,却也不觉得困倦,没想到他去病房时却扑了个空。
段姥姥住的病房里面空空如也,连带着那些日常用品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病床上只整齐地铺了一层白色床单,像是从没有人住过。
姜越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的双鬓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连忙叫住一旁的值班护士,那护士的脸很陌生,可她却对姜越的询问非常警惕:
“您是患者家属吗?我们有规定,不能向无关人士透露患者的个人信息。”
“我是,我之前经常来。”
姜越连忙解释,
“我认识她的主治医师李主任。”
“这段时间来了好多自称家属的人,都说认识我们李主任。”护士满脸狐疑:
“如果您是家属,还请自行联系其他人。保护患者隐私也是我们的职责,希望您能理解。”
此时已是深夜,姜越一时也找不到其他的医务人员,只好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拨通了段姥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姜越挂断,深吸了一口气,一边不停翻找着通讯录,一边在心里祈祷。
他心里很乱,找了半天才找到宁柠的电话,接通后,宁柠的声音明显还带着睡意:
“姜越?”
“段姥姥在哪里?”姜越火急火燎地问。
宁柠一愣:
“段星恒没跟你说吗”
姜越咬牙:
“我联系不上他……混蛋。”
“你别生气。”宁柠终于清醒了,连忙出声劝道:
“他最近状况也很不好。有狗仔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都混进医院里去了。段奶奶的病情恶化,在ICU里抢救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病情稳定了一些,前天才转出来。段星恒不想段奶奶被打扰,可老人又实在经不起折腾没法转院,只好暂时换了病房。”
“他现在在段姥姥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