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其实姜越想尽量简单粗暴地将两件事分开,一码归一码。无论段星恒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情感,但对姜越而言,他们始终是共患难的挚友,在这一层面上,他觉得自己有知晓对方所面临的困难的资格。
“我说过,我把你当亲哥。我以为我们是家人。”
姜越语气沉重:
“上次你说,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感情,就再也不往来,但你也说你会永远等我的答案,在那之前,我还是你的弟弟。”
他心中还是有气,连带着眼眶也泛红: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可你明知道,超越你是我的目标。我无意责怪你,就只想知道你退役的真相也不行吗?”
“旧伤复发,高层权争,我是被迫出局的。”段星恒倚靠在墙壁上,揉着眉心:“新闻发布会和网络上都很清楚。”
“我不信。”姜越再上前一步,“发布会是避重就轻,网络上是谣言和栽赃。就凭那些就能击垮你么?”
他毫不避讳地与那双蓝色眼眸对视:
“这不像你的作风,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段星恒去哪了?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足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逼我、问我要那个答案?”
段星恒一直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原地,直到这句话末尾,他才目光松动了片刻,可又在下一秒压抑了回去:
“我撤回那句话。”
他垂眸:“是我不对。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我们以后还是兄弟。”
姜越一愣,他听见对面的男人语气疏离地继续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姜越一愣,无力感就如同一双手将他的心脏攥紧,他恍然间觉得面前的人非常陌生。
他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突然燃起不可抑制的愤怒,胸口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欲望,就是将这张虚伪的面具彻底粉碎掉:
“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
他气急了,眼眶通红,他一拳挥不管不顾地伸手攥紧段星恒的领子,将对方抵在墙面上,语气里是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愤怒和受伤:
“可我还是没能阻止你退役。我承认,以前我遇到什么事,你都能给我摆平。可你遇到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在你眼中我只是个废物,所以不配知道真相吗?”
“不,”
段星恒这次否定得很快:“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这个姿势将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姜越的胸膛快速起伏着,气得头晕目眩。即使重活一世,他也没能改变段星恒退役的结局。这个真相血淋淋地被摆在眼前,原本就让他无比挫败,此时被对方一句话戳到痛处,更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徒劳且愚蠢。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比起愤怒,更像是伤心透顶。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段星恒原本低垂着的眼突然上抬——
那双灰蓝色眼眸中的压抑和麻木被一种更加疯狂的情绪替代,就如同困兽冲破牢笼,几乎出于生物本能地,姜越想要后撤一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下颌被钳制住,面前的男人附身,填补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缝隙。
姜越感受到嘴唇上陌生的触感,那种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一个劲地后退。
他向后栽倒在地,可段星恒没有放过他,攻守之势瞬间对调,他被压制在地板上,胸膛严丝合缝地与对方紧贴到一起,陌生却炽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但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了双唇上,他猝不及防,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趁虚而入,迅速开始在口腔里攻城略地,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一时间,他只能尝到薄荷味漱口水的味道,那个牌子甚至是他老早以前跟段星恒推荐过的——
因为大脑缺氧,他的思维已经开始胡乱发散了,世界仿佛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就在岌岌可危的理智即将崩坏之前,姜越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反抗,他用力去推段星恒的胸口,却仿佛铜墙铁壁一样纹丝不动,他避无可避,只能发狠去咬对方的嘴唇。
最终,在蔓延的血腥味中,段星恒终于放开了他。
“把你当什么?”
段星恒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的唇角沁出血丝,却满不在乎:
“为了所谓的真相,值得么?”
姜越头晕目眩,他喘息着掀开压制在身上的男人,狼狈地爬起来,却被段星恒握住手腕一把拽回去:
“怕了?”
也不知段星恒连续几日彻夜不眠,哪来的力气,姜越怎么都没能挣脱:
“我说让我静一静,是因为我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可你偏不听。”
段星恒手上用力,姜越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对方怀里。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将那里染成一片通红。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让人冷汗直流的低语:
“把你当什么……亏你问得出来。为了避免你再胡思乱想,我还能给你更清楚的答案。并且这一次你没办法再打断了。”
段星恒的声音低哑,温热的唇几乎要贴在姜越的耳垂上:
“姜越,我爱你。不是兄弟间的爱,而是想跟你上床,和你纠缠一辈子的那种爱。”
前半句话全部都淹没在了一阵忙音中,姜越的大脑开启防御机制,自欺欺人地试图替主人屏蔽掉难以接受的事实,但却没能阻止后半句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朵里。
那一瞬,姜越仿佛听见了堤坝溃决的声音,说一句天崩地裂也不过分。
这句被他用尽全力拖延和回避的话,终于还是被段星恒说出了口,他的全部侥幸也在此时此刻遭到了彻底的扼杀。
段星恒还在耳边呢喃:
“每次我揉你的头发,其实是想吻你……摸你后颈的行为,其实也算是一种性/暗示。可是我控制住了,我不想做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你还记得你在车上躲我的那次么?我不想被你厌恶。”
姜越万念俱灰 ,压根早已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直到感受到耳垂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段星恒竟然在舔吻他耳垂上的耳钉。
这个认知让姜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差点没原地蹦起来,用力挣脱段星恒钳制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朝段星恒挥了一拳。
男人的脸被揍得侧向一边,姜越握着拳头,抿着唇,转身换鞋逃也似地走进客厅,将人抛在玄关里。
身后,段星恒的声音带着戏谑:
“你是不是逃错方向了?门在这边。还有,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我们当然是平等的,你比我的命还重要,我只是一时心急……算了,如果揍我能让你消气,你可以随便揍,直到你累。”
他好像已经到了麻木之后的第二个阶段,变得亢奋起来,不但乱亲人,还开始胡言乱语,让姜越毛骨悚然。
姜越强行用理智强迫自己冷静。
两人从进门就闹到现在,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天色已经暗下来,整个偌大的平层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姜越一边用手背擦拭唇上的铁锈味,一边摸黑开灯,他走到落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室内通风透气。
段星恒也许很久没有在这里住过了,空气长时间不流通,令人头晕脑胀。
大平层外是一片人工湖,湖对岸,华灯初上,闪烁的城市灯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这副景色让姜越压抑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喘息。
他驻足原地,过了半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冰柜被打开的声响。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然凝固到了冰点。
恰逢窗外突然狂风大作,顷刻间,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阳台的栏杆上,姜越只好把窗户关上,打开中央空调,回头看见段星恒从消毒柜里拿出玻璃杯,放入冰块,犹豫了一会还是皱眉道:
“你要喝酒?别喝了,去睡觉。睡醒我们再谈。”
段星恒置若罔闻,姜越看见他没有动酒柜,而是往杯中倒了些水,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他走上前去:
“也不要喝冰的,你肠胃不好。”
“你怎么还没放弃?”
段星恒将杯里的冰水一饮而尽,撩起眼皮:
“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你是我太太么?”
他的领口打开,露出锁骨上的项链,甚至小半部分的胸膛,正频率有些异常地起伏着,苍白的肤色上泛着一层薄红。
姜越置若罔闻,他知道从刚刚开始,一切都是激将法,一旦自己被气走,对方就得逞了。他走上前去,原本想也给自己倒杯水,却看见冰箱里有一罐冰镇的啤酒,他犹豫了一下,拧开拉环喝了一大口,试图平复心情。
一罐酒很快被喝完,酒精还未开始作用,但他已经借着酒劲,硬生生地将刚才被强吻的事实撇开:
“我可以不管,随便你作践你自己。但你退役的事情我也不能管吗?”
他还是没能抑制住怒火:
“你答应我会等我的,是你食言了!”
两人之间又再次回到了剑拔弩张的气势,见段星恒立在原地,渊渟岳峙,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姜越又继续问:
“你之前跟我说膝盖上的伤还暂时不影响开车,现在又拿旧伤搪塞我,你嘴里就没句实话吗?”
……
段星恒的下颌紧绷,他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却仍然回以沉默。
“好,那就先不谈旧伤。”姜越深吸了一口气,
“是因为乔纳森的死让你内疚?还是你的家人?他们又干涉你了?
他越说,越觉得每一件事都在掀对方的伤疤。段星恒这样不可一世,自尊心极强的人,到这个地步都没有真正动怒,已经是专属姜越的、独一无二的特权了。
可姜越总觉得不止如此,他直觉,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被段星恒彻底隐瞒了过去。
他了解对方,最年轻气盛的时候,段星恒在赛道上展现出的攻击性令人畏惧,他会全力逼迫每一个挡在前方的对手——要么让开,要么同归于尽。
这些年,他就像是收起獠牙,韬光养晦的狮子。但他是天生的捕食者者,怎么可能转性呢?
他为什么妥协了?
为什么就连在姜越主动靠近的时候,他却反而选择了后退?
“是受到了银蛇党争的牵连?这是解约的直接原因?我说过,你可以选择去其他车队——”
“姜越,”
段星恒嗓音低沉,那双灰蓝色的眼里像是酝酿着着狂风暴雨的海面,令人心生退缩。
“没错……我食言了,我愧对于你。但了解得越多,你就会越失望。别再继续问了。”
姜越一颗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他怒极反笑:
“好,那你以后也别管我,我们互不干涉。”
他借着酒劲,口不择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