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姜越犹豫一番,最终神态自若地走上前,搭上了对方的肩。
段星恒的职业生涯在这场无可挑剔的收官战中完美告一段落,他赛道表现是对谣言最有力的回击,甚至部分车迷带着幸灾乐祸或者看好戏的心态走进赛车场,最后也只能哑口无言地离开。
这也是网络与现实最割裂的地方,平日里在网络上争得你死我活的人,可能现实里连比赛直播都懒得看。
赛后采访中,官方媒体人将麦克风递到段星恒面前,语气略带惋惜地问:
“Sirius Aldington,非常精彩的比赛,这是你职业生涯第89个分站冠军。对于你将在本场比赛之后离开银蛇车队,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不舍。为什么不等到赛季结束再做出这个决定呢?你对卫冕WDC失去信心了吗?”
“的确很遗憾。”段星恒直视镜头,回答道:“我非常热爱我的事业,我曾经把它看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他顿了顿,
“关于解约,我已经在新闻发布会上作出解释。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并不容易,我的膝伤加剧,视力下降,失误率每场比赛都在提升,尽管非常不舍,但我需要时间修养伤病。感谢车队,感谢支持我到现在的每一个人。”
媒体人欲言又止,采访已经结束,可他本人,乃至观看直播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回答难以接受。
姜越在随后接受采访,但比起所有第一次登上领奖台的车手,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登上领奖台的时候,他望着身旁的段星恒,仍然感觉一切都缺乏真实感。
直到E国国歌结束,彩带漫天飘洒,五颜六色的雨笼罩着整个领奖台。香槟液从侧方飞溅过来,打湿了姜越的棒球帽和衣襟。
“开心一点。”
段星恒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香槟液从帽檐低落,姜越闭上眼,假装是酒液入眼,用袖口用力地擦拭起来。
只有他知道,他擦掉的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
在平常的分站赛中,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场上的观众基本就已经陆续离开了。
可今天不同,颁奖结束了,主看台上却依然人山人海。
部分车迷举着E国国旗和银蛇标的气质,带着印有17号车号的黑银色棒球帽,在领奖台上再度空无一人后,他们望着led屏上的冠军照片,突然悲从中来。
欢乐的背景音乐在看台上空回荡,先是有人拿出纸巾开始抹泪,紧接着,悲伤如同流感一般蔓延开,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有的车迷从很小的时候就守在电视前看比赛,他们和那个在赛道上驰骋的少年共同成长,目睹他战胜车王,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他们早就只要习惯打开电视,就能看到赛道最前方,那台17号银蛇一如既往地领跑全场,将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们拦在身后。
段星恒的存在影响了很多人。偶像的力量如同启明星一般,指引着许多身处低谷的人们走出阴霾,勇敢直面生活的苦难。
可时间无法逆流。比赛落幕,工作人员开始疏散观众,车迷们只能怀揣空落的内心,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夜色降临,最后一簇烟火在赛车场上空绽放,绚丽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宣告着比赛的落幕。
一个时代结束了。
***
姜越在赛后派对上接连干了好几杯,才勉强被兴致勃勃的车队成员放走。
他有些步履摇晃地被助理搀扶到停车场,他只想着快点结束,喝得太急,几杯不同种类的酒下肚,饶是平时酒量好,此时也醉了大半。
脑子嗡嗡作响,他感受到身旁的助理突然停下脚步,似乎在与什么人对话,紧接着,搀扶他的人换了一个,比小助理更高一些,肩膀宽阔,身上还有熟悉的木质男香的气味。
那人将姜越搀扶到一辆SUV前,打开车门,把他放在宽敞的后座上,就要关门,却被姜越一把抓住了袖口。
姜越木楞楞地半睁着眼睛,目光被那人锁骨间微微闪烁的蓝色宝石吸引:
“你的项链……真好看。”
他听见面前传来一声轻笑:
“嗯,我的宝贝送我的。”
“他眼光真好。”姜越眨了眨眼。
那人没回答,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关上车门。过了半晌,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了,他感觉到有人坐到他的旁边,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我是谁?”
“嗯?”
姜越努力瞪大眼,仔细盯着对方看,可只觉得模糊不清。
他嘟囔着:
“不知道。”
“不知道?”
那人又凑近了一些。
“你再仔细看看?”
太近了,姜越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酒精作用下,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热,下意识歪了歪头:
“凯森?”
凯森是他的赛道工程师的名字。
段星恒又好气又好笑:
“我哪里像那个老头了?”
小孩的脸颊肉在他的手指下微微鼓起,他俯下身,惩罚性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姜越往后缩了缩,越想越气,于是狠狠地报复回来,一口咬在了段星恒的下巴上。
“我知道你是谁了……”
这样欺负他的还能有谁?
“谁?”
段星恒忍俊不禁,将怀中酒醉的小孩搂紧了些,将鼻尖埋进对方的脖颈里。
紧接着,他就听见耳边传来有些含糊的声音:
“哥……”
那个音节却触发了不得了的连锁效应,段星恒浑身一震,酥麻感从耳侧传遍全身,他不可置信地捧住小孩的下颌,两人的鼻尖触碰到一起。
呼吸交融间,他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再叫一遍。”
姜越满眼迷茫地摇了摇头。
“乖乖,”段星恒微微侧头,蹭了蹭他的唇角:“再叫一遍。”
姜越几乎从未叫过段星恒哥哥,还是个小豆丁大小的时候就对他直呼其名。
段星恒唯一记得的那次是小孩在F2的一年级,因为成绩相比段星恒的逊色许多,心怀不甘,于是选择了再来一年。
可赛季初就给了他重磅一击,小孩拼尽全力,也始终拿不到理想的名次。
他郁郁寡欢,才刚成年就被队友带去了酒吧,段星恒匆匆赶到,把一只醉醺醺的弟弟捡回了家。
那是姜越第一次叫他哥,还哭着向他宣战,说总有一天会超越他,让他严阵以待。
“不。”
姜越好像清醒了一瞬,他伸出手推了推面前男人宽厚的胸膛,躲闪着对方连绵的吻,用很难过的语气说:
“你是个混蛋。”
“为什么?”
段星恒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答应了要等我的。你骗我……”
那一瞬间的清明消失了,姜越眼眶一红,闹脾气一般地扭过头去:
“我不想你走。”
段星恒感觉心脏都要被融化了,他用手掌一下下地抚摸着小孩后脖颈上的凸起,就像在给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顺毛:
“不是说好了吗?我会回来……”
“给你机会超越我,嗯?”
姜越呆呆地转过头,下眼睑还有些湿润:
“……我要超你。”
“好,让你超。”
分明知道对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可因为某种谐音,就像是身体中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一般,多巴胺分泌过度,让段星恒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后座分明宽敞,可两人却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姜越自然也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热。”
他衣衫凌乱地被抱在怀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领口被扯开,露出蜜色的脖颈和锁骨,上面的小痣在车内灯光下尤为明显。
明知趁人之危不是君子行为,可段星恒忍耐得实在太久了。
他就像一头饥饿的狮子,夜以继日地守着自己心仪的猎物,等待可以下口的那一天。每一次的耳鬓厮磨,对他而言既是蜜糖,也是煎熬。
他在那颗小痣上吻了吻,忍不住用犬牙摩挲起来,低低地问:
“可以帮帮哥哥吗?”
……
意识仿佛潮水,一阵阵地翻涌又褪去,姜越恍惚之间,看见头顶的星空顶。他看到了猎户座,看见两颗亮星中间紧密连成一条直线的三星,三星的西南方向,有一颗非常显眼的星星。
那是天狼星。
他下意识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可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拦截住,不由分说地按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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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