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姜越本人却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他时刻惦记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跟段星恒下赛季的约定。
只要拿到年度前三,段星恒就回来。
原本他还只有六分把握,可一旦艾伯特参与到赛车研发,他的胜算将大大提高。因此,他动力十足,并没有因为赛季末松懈,而是全力以赴地参加每一场比赛,为下赛季做准备。
段星恒也异常忙碌,但总会抽空去现场观看姜越的每一场比赛,虽然行程劳碌,可他看上去乐在其中。在姜越的监督之下,再次去精神科复诊时,医生表示他的病情好转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可以不再依赖药物治疗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进展,除了一个小插曲。
姜越在比赛的前几天,突然病倒了。
第72章 生病
那只是平常的一天。他结束了训练时, 感觉比往常更累,直到饭点似乎也没有食欲,干脆决定回家睡一会儿。
没想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卧室里漆黑一片, 姜越勉强起身, 却觉得脑袋像是有千钧重,四肢也跟灌了铅似地不听使唤。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才确定自己是发烧了。
姜越身体一向很好, 极少感冒发烧。印象里只有很小的时候被妈妈连夜带去医院的一次经历,除此之外, 就是他刚来E国后不久,因为水土不服发过一次低烧, 但睡一觉就挨过去了。
于是姜越理所当然地没有把这一次发烧放在心上, 他起床为自己接了一杯水, 然后再度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没想到却是一夜乱梦, 他恢复一点意识时, 只觉得浑身更重了, 伴随着剧烈的头疼, 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发现竟然已经中午了。
姜越用模糊的意识回忆起自己跟段星恒约了晚饭, 很显然, 以他的身体状况,这顿晚饭大概率时要泡汤了。他强忍着不适, 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段星恒发过去。为了不让对方操心, 他并没有说明自己生病,只说突然有些急事,恐怕无法赴约了。
信息发送成功后, 姜越又用手机下单了一些退烧药。
在等待配送的过程中,他不知不不觉又陷入了沉睡。
姜越做了一个噩梦,坐在极其闷热的赛车座舱里,整个人身上的水分都在快速流失、蒸干。他感到呼吸困难,浑身发烫,随即开始意识模糊,眼前看不见赛道,而是一块块闪烁的黑斑。
突然,下雨了。
他感受到雨滴渐渐变大,洗刷掉了浑身难以忍耐的高温,宛若久旱过后的甘霖,他终于重获新生。
意识渐渐回笼,姜越感受到皮肤上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很快,额头上的毛巾又被姜越的体温烘热了,他听到水流声,很快,额头再度被冰凉覆盖。姜越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努力支开眼皮,这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
段星恒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只为了活动方便解开了衣扣。
虽然在姜越眼里,段星恒的轮廓十分模糊,甚至带着重影,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低气压。
“你怎么来了?”
“你好像太低估我对你的了解了。”段星恒叹息一声,用手掌抚摸着姜越发热的脸侧:“你骗不了我。”
是吗。
姜越迟钝地想。
他只觉得那只手掌凉凉的,有些舒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蹭了蹭,殊不知这个小小的动作早就被手掌的主人尽收眼底。
他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细簌声,一片阴影覆盖下来,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同样凉凉的,但很软的东西触碰了他的脸颊。
姜越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连忙侧头避开:
“你……别离我太近……万一是流感呢……”
他平时嗓音清越,此时却因为生病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有些粘稠,听说去有点像哼哼唧唧的小动物。
段星恒听得又心痒又心疼,轻轻捏了捏小孩发热的脸颊:
“敢骗我,等你好了再罚你。”
他顿了顿,又问:
“很难受吧?再忍耐一下,医生马上到了。”
姜越浑身都有些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刚才段星恒帮他擦拭身体时沾上去的,他领口凌乱,胸腔起伏的频率比平时更快,光看模样都令人心疼,却还要嘴硬:
“还好。”
私人医生很快登门,替姜越量了体温后,为他注射了退烧药。
药物起效后,姜越终于感觉好受一些。
“以后生病了,就算第一时间不跟我说,也要立刻联系医生。”医生离开后,段星恒忍不住叮嘱道:
“烧到38.6,医生说,再拖就下去就要发展成肺炎了。”
姜越病着,觉得任何噪音都有些聒噪,可自己也不占理,干脆把被子往上扯了一截,蒙住半张脸,权当听不见。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不闷吗?”
确实闷。
姜越过了一会受不了,将被角扯下来,翻身背对床边的人。
“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一些。”
“我不想吃。”
“多少吃一些。”段星恒哄他 :“乖。”
段星恒煮了一些粥,尽管再没有胃口,姜越还是爬起来吃了一些。
有一种传言,越是不爱生病的人,越是病来如山倒。这一场因为流感病毒引起的重感冒令姜越猝不及防,他足足挂了三天点滴,才终于在第四天稍微好转了一些。
这期间,段星恒推掉了工作,一直在照顾他。
生病的姜越变得很像他记忆里的那个有些任性的孩子,虽然心疼,但段星恒不得不承认,他很享受这种被姜越依赖的感觉。
其实从初识开始,姜越就一直是个比同龄人更加独立的孩子。正如同他会向段星恒隐瞒自己生病的事实,他遇到难题,向来习惯独当一面。
所以段星恒十分珍惜小孩主动依赖自己的每个机会。
第三天夜里的时候,姜越终于感觉浑身的力气回来了许多,烧也退了。除了头晕和咽痛,四肢还有些酸疼之外,至少他终于有了下床走动的精神。
他刚打开房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病好转了一些后,他的感官也有所恢复,至少不像之前一样面对食物只觉得反胃了。
厨房里炖着汤,应该是段星恒在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书房的灯亮着,姜越脚步一转,缓步走了过去。
段星恒趴在书桌上,被办公电脑和一堆厚厚的书籍包围着。姜越走近了,辨认出那些都是一些管理学和金融相关的书籍,上面布满了许多标注和笔记。
段星恒的肘边压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龙飞凤舞的演算过程,姜越有些好奇地伸手,没想到触碰到笔记本的边缘,就和一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眸对上了。
在辨认出姜越后,那双眼又立刻如同冰雪消融般得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段星恒坐起身,颧骨还有一些被书页压过的痕迹,他语气难言欣喜:
“你感觉好些了?”
姜越点了点头。
其实他还是有些不适,但段星恒已经照顾他太长时间,且不说对方的事务不能再被继续耽误,他自己也是时候要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了。
于是第二天私人医生再次登门时,姜越略有隐瞒,最后医生为他开了一个疗程的药物,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段星恒在一旁陪同,见姜越精神好了许多,也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已经离下一站比赛只有三天时间。
早在姜越告病的第一天,他的车队经理就打来电话慰问,并且向他确定能否如期参加比赛。
但姜越没有把一个小小的流感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不想缺席。
最后,段星恒开车将姜越送去机场,他原本想陪同,但还有工作需要留在E国处理,只好在机场的停车场与姜越道别。
彼时已经是年末,冬季正是流感的高发期。姜越带着口罩,在车里仍然觉得脑袋里闷闷地。段星恒欺身过来,替他将围巾紧了紧,才隔着口罩吻了吻他:
“我会在正赛之前赶到的,”他神色温和,眼里流露着担忧:“不要勉强自己。”
姜越点点头。
一个有些仓促的拥抱后,姜越下车,拖着行李箱,与车队碰面。
*****
直到第一天的练习赛结束,姜越都觉得自己状态如常。
但直到第二天的排位赛来临,事情逐渐开始像他所担忧的方向发展。
他最严重的症状是头疼和眩晕,在需要高度保持专注力和刷圈速的时候,弯中的强大横向G力使他呼吸不畅,心率激素变化,这再平常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在生病的时候,简直是雪上加霜。
姜越勉强跑进Q3,但在那之后,就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一般,他不知道自己时如何完成比赛的。
最终,他在Q3名次垫底。
这是他本赛季最差的成绩,就连队友约翰都比他靠前一位。
姜越刚结束比赛,就钻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吐完之后,胃酸烧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双手撑在洗漱台前,一边漱口,一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最终,他握紧了拳头,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回到了维修区。
车队部分人早就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也知道今日的发挥失常是生病导致的。毕竟在赛季末,就算临时找来一个替补姜越的车手,恐怕也很难跑出很好的成绩。在积分基本尘埃落定的情况下,没人会对姜越苛责,反而纷纷安慰他。
除了队友约翰不时递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姜越几乎得到了车队所有人的谅解。
可约翰算什么?
姜越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他有时容易钻牛角尖,尤其是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他的抗压能力大打折扣,即使强装镇定,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此时的状态实在有些糟糕
当晚,除了和医生的沟通,姜越封闭了一切和外界的联系。
他也没有接段星恒的电话。
尽管在半夜,姜越有些失眠。他看到段星恒在聊天框里给他发了一个揉揉小狗的表情。
那小狗黑黝黝的双眼里泛着水光,看上去委屈巴巴,像是要哭了。
姜越看着那个表情包,觉得突然有些想念屏幕对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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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赶完了,存稿一滴不剩otz下个榜单我就不申请了,接下来随缘更,可能在下周四恢复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