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证明自己,不要为他人的看法动摇。人们心里的偏见是很难被推翻的,坚守自我、打破偏见是很艰难的事,但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我相信,当理科成绩优异的女孩越来越多,当越来越多的亚洲人在前人难以涉及的领域实现突破,很多质疑就会被不攻自破。直到现在,我也在为这件事情努力。”
他与女孩那双明亮的眼睛遥遥对视:
“我们一起加油。”
“好!”
女孩坚定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还是一位男生,他站起来,挤眉弄眼地问:
“姜越哥,你左手中指上戴了个好显眼的戒指,是已经订婚了吗?”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礼堂顿时喧闹起来,工作人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平复住这群少男少女发心中的八卦火苗。
姜越一愣,台下的负责人立刻起身想要制止,他才轻松地挥挥手,示意没关系。
他对着那个男生狡黠一笑:
“这件事保密。”
演讲结束了,散场之后,学生们将姜越团团围住,直到校方的工作人员开始疏散人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姜越走出礼堂外,和校方负责人告别后,从演讲开始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人才跟着走了出来:
“你的演讲很棒。”
段星恒穿了一身铅灰色的衬衫,熨烫平整,只是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上的蓝钻石项链。
上课铃响了,周遭没有人,段星恒走上前,帮姜越理了理胸前的条纹领带,姜越这才想起这条领带也是段星恒送他的礼物。
“很适合你,很好看。”
段星恒露出一个微笑。
“怎么突然来了?”
姜越问。
“接未婚夫回家。”段星恒从善如流。
车钥匙顺着在他修长的指根转了一圈,他顺手揽过姜越的肩膀,两人一同向校外走去。
姜越应了一声,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副驾驶放了一束鲜嫩欲滴的芍药花,姜越抱起来,闻了闻,不由得联想起起了段星恒别墅里的花园,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去过了,也不知那里的芍药花开得怎么样。
“不是说好了后天见吗?”
回酒店的路上,姜越问。
“想你了。”
段星恒笑。
驶入前停车场,段星恒在路边的便利店靠边。姜越在副驾驶用手机回信息,在对方拎着东西回来时随便瞥了一眼,顿时耳根热了:
“你连夜从地球另一边飞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可以吗?”
段星恒挑眉。
“可明天还要赶飞机。”
“可明天没有比赛。”
段星恒为自己辩驳。自从上次比赛后尝到了荤腥,此人便一发不可收拾,恨不得把前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每次见到姜越脑子里都想着那事。好在两人都非常忙,频率始终控制在正常偏低的水准,姜越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临近比赛,为了保持最佳的状态,他们在比赛前习惯禁欲。原本两人同时受邀去参加一位知名导演的首映礼,行程撞上,便正好约好首映礼后见。可段星恒没吃到嘴,便比往常看上去更急迫一些,就连刚才驱车,也都压在限速边缘,将欲求不满四个字明晃晃挂在脸上。
回到房间,姜越刚关上门,就被按在了门上,他连忙伸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在接吻的间隙里问:
“我听到一点风声,银蛇高层内部最近似乎又有动静了。大概还是股权之争,但控股最多的那位……博伊德,他的产业好像正在接受什么调查。听说他前段时间在一个新兴项目上面亏了一大笔钱,资金链周转不过来,在考虑脱手部分股权来填漏洞。这件事……“
姜越顿了顿,
“你知情吗?”
“我们一定要在久别重逢的时候提这件事吗?”
段星恒低沉着嗓音,不愿从情谷欠之中抽离,一双蓝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姜越不说话,但表情严肃,一副风月之前先谈正事的架势。
他之前跟段星恒提起博伊德,之后才过了小半年,就出了这件事,很难不产生一点联想。虽然姜越对这些名利场上的明争暗斗又知之甚少,段星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忙些什么,他尊重对方,不会过问,但如果此事和自己有关,他也想争取一点知情权。
良久,段星恒才叹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一根筋。之前我不想碰幕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现在我一旦涉足其中,我就想把事情做绝。”
“你想做什么?”
姜越谨慎地问道。
“我在想,与其让银蛇在这群人手里烂掉,不如想办法抢过来。”
段星恒说。
姜越压抑住内心的波澜,耐心听他继续道:
“我在银蛇待了这些年,经历过荣辱兴衰,物是人非。说一点感情没有,不可能。”
这句话姜越当然信,在银蛇最风光无限的那些年,段星恒的名号几乎和这支车队绑定在一起。只是段星恒走得潇洒果决,走前又发生了那些脏事,双方都闹的不算体面,段星恒心里究竟怎么想,他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对方亲口提起。
“我想把银蛇抢过来,”
段星恒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却不像在开玩笑:
“送给你。就当……聘礼,怎么样?”
第91章 霍根
如果换做任何人说这一番话, 姜越都会觉得对方是在大放厥词,但段星恒不一样。
少年时期的段星恒更加不可一世,但向来言出必行。他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向车王凯勒宣战, 然后用短短两年时间就将其付诸现实;他是史上最年轻的WDC, 用冠军奖杯让曾经的轻视和质疑烟消云散。总有人恨他,诋毁他张扬行事,为人傲慢, 造谣他作风不端,但很少有人质疑他的宣告和承诺。
可惜姜越本人对“银蛇”这份礼物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重生一次, 他所有的执着都系在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上,他渴望缓和与母亲之间的关系, 渴望挽救段星恒的生命, 渴望超越段星恒, 渴望主场夺冠和世界冠军。
这些心愿, 或者说是执念已经完成了一半, 还有一半尚在努力。
他自觉精力有限, 无论雪山里命悬一线时陷入的梦境是否真实, 无论他上一世的丧生是否源于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阴谋,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策划一场“复仇”。因为这与他的目标背道而驰, 并且他已经做出了和上一世不同的选择, 就是留在奥斯顿。
但段星恒的承诺如何不能让姜越动容, 即使对方从不主动提起这背后所付出的一切,但姜越知道段星恒是为了自己。
千言万语都止步在唇间, 姜越沉默良久, 然后轻声道:
“没有你的银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随后,姜越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捏了捏,
“一根筋。”
段星恒失笑,
“好吧,到时候把我和银蛇一起打包送给你。”
姜越一愣,感觉自己搭在段星恒胸膛的手被拿开,然后他的后背再度被抵在墙上,段星恒覆上来,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吻。
****
电影首映发布会在巴黎举行,之所以姜越和段星恒同时受邀,说到底也是一件巧合。
导演哈登是段星恒的车迷,同时也是姜越之前那部职业生涯纪录片的制片人,他获奖无数,在行业里地位显著,又因为执导过许多赛车主题的纪录片和综艺节目,在赛车圈层有丰富的人脉资源。
而他新影片的投资方理查德,又和段星恒私交甚笃。理查德的小儿子是姜越的狂热车迷,姜越还曾经受邀去参加孩子的生日宴,人际关系因此形成了一个闭环。
首映礼的活动流程有序进行着,影片放映结束后,主创团队在台上互动。姜越对文艺片的兴趣不大,因此有些走神,突然他感到手背上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身边的段星恒把手掌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姜越连忙把手回缩,却没有抽开,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好在周围的观众几乎都在兴致勃勃地观看台上的互动环节,并没有察觉到两人这边的小动作。
姜越无奈地往旁边一瞪,才发现段星恒神神在在地靠着椅背,平视前方,好似看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好像那只不老实的手压根没长在他身上。
接下来是抽奖环节,奖品是主演的签名照,获奖号码一公布,坐在不远处的一人立刻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姜越侧目,才发现竟然是熟识亨利。
“他也来了?”
“嗯,”段星恒说,“入场的时候他来打招呼,你正好不在,他还说之后的晚宴上一定要和你喝一杯。”
亨利在另一头乐呵呵地发表着获奖感言,说自己是女主演的多年影迷,把台上身着礼服的年轻女演员说得满脸通红。
首映礼之后的晚宴只邀请了资方、主场团队成员,人员构成不复杂,但对于姜越来说生面孔还是很多。
他顾及哈登导演曾经在他这个新秀的个人纪录片上付出了非常多的精力,实在不好推拒,于是便留了下来。
晚宴刚开始段星恒便被团团包围了,他近年来显露出踏足金融行业的势头,无论是出身背景还是冠军车手的头衔,都足以让投资方趋之若鹜。姜越早有先见之明,找了个角落安静吃饭,没想到没过多久,亨利就端着酒杯找了上来。
“你们也太不知道避嫌了吧。”
亨利跟姜越聊了两句,满脸怪异地憋了许久,才终于一吐为快:
“之前那次赛后,就不提了。你看看你们现在,同色系的领带和袖口搭配,还有同颜色的钻石配饰,生怕那些媒体无料可写。”
“也没什么。”
姜越说,
“我跟他又不是娱乐明星,没人爱挖这些八卦。”
“你太不了解那帮人了。”亨利抿了口酒,摇头道:
“不过段和理查德那群人交情那么深,听说还投资了他手底下一家网媒公关机构,出什么事情应该也好摆平。”
姜越皱眉:
“他做这些事,很少跟我说。”
亨利拍了拍姜越的肩:
“他觉得无关紧要吧。”亨利说,
“这其实很正常。我们这些人,背景普通的少之又少,动辄拉出一大帮赞助商不是稀罕事。只不过我们有老爸,你有段,人人都有,你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