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他表情阴鸷,将手边的一堆纸质文件扔进碎纸机,机器运行的声音让他越发烦躁。
“能做端枪的猎人,凭什么做吃狮子残羹的狗?”
他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93章 豪赌
远在圣保罗的戴维斯正在围场内进行下午正赛的准备流程, 他与赛道工程师交谈时,口袋中电话响起。
意想不到的来电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他还是很快离开人群, 接了起来。
戴维斯不觉得今天的比赛会有什么问题。尽管这个周末的阴雨天气为比赛带来了很多悬念, 但他还是轻松在昨天的排位赛中夺得了杆位。
而戴维斯在这个赛季赢到的积分已足够令他高枕无忧,即使他的队友频繁掉链子的行为让车队已经对其实施了半放弃的阶段,银蛇车队年度第一可能不保, 但那不在戴维斯的考虑范围内。
只要在剩下的五场分站赛里拿下至少两个冠军,WDC便非他莫属。
所以当好友再次告诫他要小心奥斯顿的时候, 他只觉得是杞人忧天。比起那个C国小子,他更应该提防的是紧咬在自己身后的恩佐。
“听着, 戴维斯。”
对话那头的加文·博伊德声音低沉:
“这场比赛的结果很重要, 你必须赢。”
戴维斯眉头紧锁, 他与加文交好已久, 所以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
加文极少在他面前强调输赢, 因为在过往的几年里, 这都是毫无意义的。
当前, 银蛇有顶级的赛车和策略组,而戴维斯也无疑是一名顶级的车手。他信奉客观事实和数据, 并且是所有导向结果的因素中最稳定的那一个。
因此, 在那个段星恒统治的时代, 他和其他的车手不同,不会因为对战胜最强者的渴望走火入魔, 也不会因为神化最强者而自我限制。
甚至戴维斯自信如果早几年加入比赛, 面对没有一台好车的小奥尔丁顿,他未必会输。
几年前,加文和银蛇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没有人比他更能胜任银蛇二号车手的位置。在注定高压的处境里稳定发挥个人能力,并且持续如此长的时间,这是反人类的,而戴维斯正好是这样的人。
可加文恰恰因为极度的焦虑疏忽了一点,那就是当戴维斯引以为傲的筹码出现不确定性,他会受到加倍的影响。”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戴维斯沉默片刻,然后用一个较为轻松的语气回道:
“兄弟,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随后加文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此时有一个旁观者,便可以看到戴维斯面部表情非常难看,但他语气仍然在笑:
“难道你把全部身家都拿来押我赢了?”
加文没有回答。
戴维斯多么希望对方能轻松地否定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所有人都可以对他说,你必须赢,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加文·博伊德。
大概过了十秒,就在戴维斯有些冒冷汗的时候,对面才再度响起了声音:
“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断了。
戴维斯站在原地,脑内思绪汹涌。
加文名下就有一家□□公司,对其运作内幕了如指掌,他不可能以身入局。但这和他赌徒的本性并不冲突。
戴维斯对近期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他知道前段时间加文的投资项目亏损了很大一笔资产。但在几个了解内情的人口中,加文根本不是决策失误,而是遭到了老奥尔丁顿的报复。
而一个人越是被逼到绝境,越容易丧失理智。
戴维斯将手机放回口袋,走回车队的维修区。
天色依然非常阴沉,各个车队的比赛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时戴维斯忽有所感,他抬头,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戴着橘色棒球帽的黑发青年从远处经过。他身高腿长,走得很快,身后摄影师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不知为何,戴维斯觉得这个亚裔青年和上周那个垂头丧气的手下败将不像是同一个人。
姜越没有注意到戴维斯的目光,他朝迎面而来的媒体和工作人员点头示意,脚下的步伐没有减缓。
摄影师的镜头里,青年有些冷酷的背影与其背包上摇摇晃晃的鲨鱼玩偶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
整个比赛周都处于阴雨天气中,这在整个赛季的比赛里是相当罕见的,因此对每一名车手来说都是考验。
姜越戴好头盔,跨进熟悉的座舱:
“Radio check.”
与赛道工程师沟通确认完毕,装配着的雨胎橙色赛车,离开维修区,驶上潮湿的赛道。
暖胎圈后,23号奥斯顿停在第四发车位上,五盏红灯亮起——
姜越的心跳声刹那淹没在直冲云霄的引擎声里。
不知是否是因为缺乏经验,第三位的银蛇二号位车手又一次出现了致命的起步失误。
这个年轻人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见身后的橙色赛车咬住破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他的位置,他暗骂一声,悔恨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由于天气原因,DRS禁止开放,尽管他驾驶着一台圈速远超奥斯顿的赛车,也将很难将过失弥补回来!
发车点正对面的贵宾席位上,段星恒的目光从赛道飞快转移到实况大屏上,导播此时正巧切换到距离赛道非常近的一个机位,一台台赛车卷着水雾从1号弯飞驰而过,那一抹橙色在镜头上飞溅的水珠里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受到湿地影响失误的车手不只一位,一片混乱中,位列末端的一台赛车也滑出赛道,终止了自己的比赛。
姜越的思路非常明确,他会在比赛初期保持名次,杜绝失误的可能性,直到机会来临。
他身后的梅特勒在一个弯道晚刹车过掉了银蛇,在逼近姜越后,持续两次对他展开了进攻。
然而姜越的防守天衣无缝,于是梅特勒只好再次蛰伏下来,寻找时机。
赛道上的积水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比赛分水岭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姜越他对轮胎抓地力的把握继承了上一世的记忆,在与车队沟通后,他果断进站,换上了半雨胎。
这其实对于场上大部分策略组而言都是一个冒险的决策,果然,在一个车队效仿换胎过后,那位车手刚驶出维修站,就在1号弯打滑,损失了位置。
然而,防守了前半场的姜越终于露出獠牙。
他快速回到了因为进站落后的位置,并且逐渐逼近了前方还没有进站的亨利。
亨利从tr里面听到了这个消息,还处于莫名其妙之中。凭他此刻对抓地力的感知分析,换上半雨胎还为时尚早。
看来姜对自己非常自信。
亨利顿时兴趣大增。
自古以来雨战都是检验一名车手驾驶水准的最佳试炼,湿地能够很大程度抵消赛车之间悬殊的性能差异,换而言之,雨幕之下,众生平等。
亨利的赛车生涯中,想趁雨战一战成名的赌徒数不胜数,但其中许多沦落到车毁退赛的下场。
让他最心服口服的,是六年前的段星恒。
因为排位赛中的意外导致倒数发车的段星恒,在湿地上一路大杀四方,连续完成了一次又一次让人目不暇接的完美超车,最终奇迹翻盘,拿下冠军。
亨利的目光汇聚到后视镜上的奥斯顿上:
你有多少把握呢?
Tr里传来赛道工程师的声音:
“亨利,放他过去,没有防守的必要。我们马上要准备进站了。”
亨利却假装没有听见。
转瞬之间,姜越已经接近了前方的恩佐。
在前车的长距离轮胎衰减后,姜越在长直道借助最后一个弯的尾流发起了攻击。
亨利早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做出了出乎意料的决定,就是离开自己的行车线,强行守住了内线。
刹车还不够晚!
姜越咬牙。
他紧随其后,切出左弯,高速通过接下来的长弯,他在尽量保持对轮胎掌控的情况下尽量保持住了225公里的时速。
下一个超车点来了!
在赛道情况复杂的情况下,两人的轮胎都没有达到理想的工作条件,现在的较量,就是如何在连续弯中保持路线和尾速,且不能出现任何失误。
姜越做到了。
在各种不利条件的干扰下,他仍然找到了那个最极端的平衡点。
在第二条直道末端的下坡弯,他将刹车点延长到了极限,几乎再超出分一丝一毫,他就会连人带车整个打滑旋转飞出赛道!
亨利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在出弯时被过掉。奥斯顿闪着车灯绝尘而去,轮胎卷起的水幕顿时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想爆粗□□不出来,最后只能失笑。
难怪这一大一小两个疯子是一对,见鬼的上帝!
然而就在奥斯顿策略组狂喜尖叫时,其中一名工程师转头,有些担忧地将手伸进了雨幕里。
屏幕上的天气数据和模拟结果开始变化,刚刚停歇的雨水再次降临赛道,许多等待undercut窗口的车队当机立断,他们不再需要一个倒霉蛋给所有车队试验半雨胎的圈速了。
雨越下越大,赛道积水开始变多。就连几个经验丰富的车手都开始在直道打滑。
就在此时,位列队尾的一辆赛车滑出赛道,触发了虚拟安全车。
但这对于姜越来说,并不是一个有利的局面。他在场上的位置非常尴尬,他无法在第一时间进站,而他前方的戴维斯却享受到了进站的优惠。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又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求稳进站,他可以保持第二带回,但也因此放弃了争夺冠军的可能。
不进站,就相当于把命运全权交给了上帝。这是一场豪赌,赌的不仅是姜越对湿滑地面的掌控力,更是这场雨是否还会给比赛增添新的混乱。
奥斯顿策略组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他们坐在避雨的区域里,可每一个人都是大汗淋漓。
“相信我。”
十秒钟后,tr里传出姜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