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愚人歌者
“果然是真的吗,”劳拉与蔡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叹道,“看来确实资料并不完整,我以为唐攸宁的生母会是档案上的男性omega。”
徐长嬴也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中性笔,而就在这时,唐攸安迟疑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您会知道攸宁的生母是男性omega?”
话音落下,徐长嬴的双眼瞬间睁大,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唐攸安苍白英气的脸庞。
劳拉和蔡司等人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神色犹疑的唐攸安,蔡司立刻追问道:“唐先生,你刚刚不是和我们确定过了生下唐攸宁的是何代真女士吗?为什么还会有第二个omega生母?”
唐攸安脸上飞速闪过了疑惑、猜测,他沉思两秒后缓缓抬起脸,平静道:“我理解你们误会了什么,其实这两个说法都是对的。”
“在过去的一星期里,唐新易有提到过,攸宁他有两个生母这件事。”
唐攸安抬起眼,看向神色古怪的众人,缓缓开口道:“与现在经常活跃在文娱新闻的何叔母不同,年轻时的叔母她毕业于新加坡的名牌大学,是唐家企业的一名翻译,后来因为能力出众被唐新易选中带去了南美。”
众人没有想到是这个走向,但已经猜到了唐攸安接下来要说的开头:“是的,实际上何叔母当年有参与过永生会的创建,并在那时就已经与唐新易关系暧昧,甚至还早于唐新易的第一任妻子。”
“怪不得唐攸宁小时候就知道LEBEN,”赵洋忍不住道,“这也不能怪他。”
“不,在攸宁出生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永生会,”唐攸安神情有些漠然道,“当时我的爷爷对于优性alpha后代格外偏执,所以在永生会创立后,唐家人也与其中的优性omega生下了许多私生子,比如英韶。”
“但何叔母是一个女性beta,所以她虽然能力出众,唐新易还是很快抛弃了她,”唐攸安在讲述时一直微微皱着眉头,也许也是感受到了极端alpha主义所带来的强烈不适感。
“唐新易在加拿大时还提到了这段,他说何叔母当年一直在求他给自己一个名分,于是唐新易才说她可以选择生一个孩子,把孩子养到了10岁如果分化成alpha,就可以从唐家分得财产。”
“唐攸宁就是这样诞生的。”身为女性的李嘉丽摇了摇头,低声道,“太草率了,孩子从被孕育的一开始就被视为投资。”
“何止,”齐枫低声愤然道,“这简直把孩子当彩票。”
“故事应该还没有结束吧,攸安先生。”劳拉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难看,似乎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唐攸安,语气微妙道:“为什么档案里会写唐攸宁的生母是男性omega。”
“是的,没有结束,”唐攸安下意识攥紧了右手,他低头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其实生出alpha进入唐家一直是我们唐家的默认的规矩,也因此,孤注一掷的何叔母需要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生出alpha的概率。”
听到最后一句,徐长嬴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盯着唐攸安的眼睛,这次对方没有再逃避,眼中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情绪,紧接着缓缓开口道:
“所以攸宁母亲并没有选择自己的基因,而是在永生会选择一名拉美裔的优性男性omega的基因,与唐新易一起做了试管婴儿。”
“也因此,何代真既是攸宁的生母,又不是他的生母。”
一瞬间,一股可怕的寒意涌入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胸膛,他们没有办法去想象,会有人为了用孩子来赌自己的后半生,甚至为了赌赢而选择生下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世界上很多这样的人,我也不怎么喜欢我妈妈。”
阿布扎比的高档餐厅里,一脸无聊地托着下巴的唐家优性alpha的脸庞和话语忽然在赵洋等人的脑海里快速闪过。
“妈妈”这个词对于唐攸宁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生下的他的母亲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将他视为自己用身体代价买来的彩票券。
而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男性omega,则更是连彼此的姓名、模样都不知道。
“咔吧。”
一声轻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徐长嬴手中的中性笔被折成两半,赵洋闻声抬起头,只见鲜红的血珠从徐长嬴的手指间冒了出来。
“可是,”徐长嬴面无表情地看向唐攸安,冷冷道,“唐攸宁是14岁才分化的。”
一时,连劳拉都愣住了,所有人这才后知后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是的,”唐攸安再也无法与面前的好友对视,他低下头低声道:“当时攸宁母亲一直在酗酒。”
“就算2011年被接回唐家后,直到现在何叔母还是没有戒掉酒瘾。”
-
太平洋,胡安德富卡海峡。
夜晚的北太平洋像是一望无际的混沌深渊,现代邮轮发出了文明的光芒也像是暴雨中的一点烛火,无法穿破任何的黑暗。
雨夹雪砸在船舱上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身穿黑色羽绒服的优性alpha趴在船舱露台上的栏杆,能够看见几十米下的甲板。
好冷。
唐攸宁想到。
“明明学长那边是夏天来着,”他仰起头喃喃自语道,看向同样漆黑一片的天空,细密的雪花砸在他的脸上瞬间化作冰冷的水珠。
真奇怪,难道学长一直没有想起他吗。明明之前每次他都记起来了。
-
“你要拽着学长的衣服哦,人太多了小心走丢了。”
14岁的徐长嬴个子高高的,简直有成年人那么高了。
手掌也很大,还很热。
10岁的唐攸宁抓住徐长嬴衬衫后摆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在想,如果一转脸就是4年后就好了,那样他也能长这么高了。
2009年,冬天。
“妈妈,”12岁的唐攸宁站在房间门口,“你给我买了白色球鞋了吗?”
“砰”,好像是钱夹,又好像是粉饼盒,先砸在唐攸宁的脑门上,又弹在了门框上。
“……妈妈妈,谁是你妈,你的亲妈在南美当男妓呢…废物嚟嘅……”
唐攸宁听见房间里的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低,于是背上书包,站在化妆台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副耳环揣进口袋。
在商场的奢侈品回收柜台前,戴着眼镜的中年老板将钱数给唐攸宁,“两千三,数清楚了学生仔,离柜概不负责的。”
“谢谢叔叔,”唐攸宁将钱直接揣进口袋,“够了。”
“什么够了?”中年老板一脸稀奇。
“够买球鞋了,”唐攸宁拽着书包带子,离开柜台就直直走向了商场的运动品牌店。
体育课的时候,唐攸宁挂在单杠上,发现2年过去自己好像长高了不少。
“明明说了寒假之前能看见徐长嬴学长的,”坐在不远处操场上的女生抱怨道,“谁家校草都不出现在学校里的啊。”
“没办法,长嬴学长要去集训呢,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联考了,考完他就能经常待在学校了。”
“你们不知道吗,今天要统一去模考,说不定能遇到学长……”
唐攸宁已经转到这个学校两个月了,一次都没有见到徐长嬴,从一开始兴奋,到后面失望,再到最后习惯了。
每天都是这样,女生和omega们天天都说今天可能会遇到徐长嬴,但是永远看不到他。
唐攸宁换了方向,倒挂在单杠上,看着颠倒的教学楼,心里不由得想到就算见到了徐长嬴,他也不一定认识自己了。
而且他也好久没见到徐长嬴了,也不知道他的变化大不大,还是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哨声响起。
唐攸宁从单杠上跳了下去,手里拎着矿泉水,与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学生混在一起穿过操场向着教学楼走去。
而徐长嬴就是这时出现的,他变化很大,明明同样是两年,但16岁的徐长嬴却已经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了,他背着很大的画具包,身边也围着好几个同样装备的美术生,有说有笑地从阳光底下迎面向着唐攸宁的方向走来。
唐攸宁似乎听到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但他一点也听不清了,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看着一直在笑的徐长嬴直直走到他的面前。
“抱歉,同学没事吧,”徐长嬴一直在和身边的同级生聊天,冷不丁撞上了一个小小的学弟就是下意识扭头道歉。
道完歉徐长嬴就转过头,继续向前走了,唐攸宁觉得脸上被太阳晒得有点疼,于是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脸颊,接着也低头向前走了。
“诶!”
突然一个与记忆有点像,但是不一样的声音在唐攸宁身后响起。
穿着校服的唐攸宁转过身,看见教学楼台阶上的优性alpha转过身,一脸惊讶又开心地望着他。
随即,他大声叫出了12岁的唐攸宁的名字。
“陆和光!”
“哇,你怎么来广州了!”
陆和光只感觉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随即2年过去还是比自己大很多的手摸上了他的脸和头发。
“你转来我们学校,要和学长说的呀!”
“你是不是没认出学长,我是徐长嬴,”16岁的徐长嬴弯下腰指着自己的脸,笑眯眯道。
“但我记得你呢,你长高好多啊,但是脸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没说两句话,原本的美术生就在催徐长嬴了,似乎是要赶去模考的车。
徐长嬴握住了陆和光的手,“学长在高三A班哦,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可以吗?”
“当然啦,班上还有之前的赵洋学长和夏青学长,你也可以去找他们一起玩。”
说罢,背着大背包的徐长嬴冲着陆和光摆摆手。
“等学长忙完就去找你玩,拜拜啦。”
-
嘎吱一声轻响,邮轮的舱门被推开,昏黄的光线和暖气一同逸出,但又被寒冷的海风吹散。
“好冷——不是吧,”穿着羽绒服的唐英韶眼里露出了一丝惊恐,他大声道:“老板,你是在哭吗?”
“我讨厌冬天,也讨厌大海。”唐攸宁硬邦邦道。
“这边又遇不到那个beta专员,老板你现在哭他也看不见,别浪费演技了,”唐英韶搓了搓胳膊,“而且这个角色好恶心哦,”
“学长喜欢我这样,我就喜欢这样。”
话音落下,舱门关上了。
但下一秒,唐英韶又探出脑袋,对着正要继续伤春悲秋的emperor道:“那你大概要哭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可以做事,他们在问怎么处理屋大维的人……”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直接扔进海里!”
唐攸宁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眼眶通红,对着舱门里的黑衣人和唐英韶怒道:“滚蛋,离我远点,我讨厌alpha!”
-
2014年的夏天,唐攸宁奔跑在医院的长廊里,他身后的家族秘书几乎无法追上他。
“诶,站住,你是哪一床的家属,病人名字是什么?”
站在急救室门口的护士站起身,一边将口罩向上拉了拉,一边有些疑惑和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17岁的唐攸宁看着急救科室的牌子,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34号床,徐长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