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杀手 第29章

作者:孙黯 标签: 推理悬疑

会不会说话啊!

最后一次了。我端起杯子。

好聚好散。

“你那时是想着……要和我一刀两断,才跟我做的?”

“不,”我喘着气,“不全是……”

至少当他拉着我的手,把我从人群中带离的时候。

在酒吧二楼,找到一间空房,反锁上门的同时就压住我的时候。

明知道他下一秒就能杀死我,却任由他脱掉我们两个人的衣服,连同不愿面对的真相一起扔到地板上。

“我很清醒。”

我记得我说过,“……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他呼出来的酒气都中断了一瞬,抱起我坐在他身上,有些笨拙地拉过我的手,按在他左胸,好像活了二十余年,头一次知道胸腔里那玩意儿会跳似的。

“它跳得好快。”

我们没有开灯,明昧与光影蒙蔽住所有,我在假意中祈祷和探求,不敢相信自己触摸到了真心。

它不顾一切地跳。

——从我密不透风的人生中逃逸的那一个小时,我要让它属于这颗心。

“我给了你杀死我的机会。”他的手掌滑进我的腿缝,“是你要放过我。

“那就别怪我不肯放过你了。”

是的。我没告诉梁不韪,我们也有过“最好的时候”。

那确实是我第一次跟人做爱,他也一样,但他却像是很久以前就熟知我的身体,只是阔别多年,难免生疏,所以还要花点精力温习和巩固。

我快被他揉成了一摊泥,舌根发软,话都说不连贯:你……哪来的套……

有备无患嘛。

我骂了句不通顺的脏话。酒精和费洛蒙狼狈为奸,合谋阻断了传感的通路,胸口被吸得红肿,下肢酸软,体内被异物侵入时才生出延宕的胀痛,大脑却迟迟接收不到这些信息,只是昏庸无耻地想,这是何等精实又让人堕落的肉体。

他抬起我的腿勾到他腰上,握着我的胯骨一寸寸往里顶,深入至底,坚硬而显明的腹肌磨着我大腿根,给我看我们紧密相连的部位,我是如何吸附着他,绞紧并吞咽着两个人的欲望,顺势俯身下来抱住我,舔我下巴上的汗,哑着声说,宝贝好湿啊。

他也出汗了,眼睫下垂,湿润的发丝粘在眉弓上,眸底两汪黑彻的深潭,表面正泛起情动的涟漪,手伸到下面,将我顶端分泌出来的液体涂抹到他肚子上,像在做记号。

“很疼?”

他揉了揉我收紧的腹部,安抚意味地,“那我们今天做不疼的。”

分立在我脚跟两侧的双脚,裤腿似乎往下坠了两寸,稍稍掩住一半脚背,与此同时,微热的硬物贴着我股间的窄缝挤了进来,插入腿缝,人也随之往前一送,伸臂撑住我身前的墙,衔着我的耳垂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被他“嗯”得差点射了。

“你答应过……不在别人家乱搞的……”

“这是帮你缓解压力。”

类似于交媾的行为却比交媾更煽情。性器的前端顶到我的会阴,害我叫出了声,而他像是有所感知,空出来那只手摸到我前面,每亲我一下我就颤抖一下,不可自持,好像他的唇舌和指尖暗藏着只针对我的秘密武器,他被锻造,被打磨出来的初衷就是要制裁我,摧毁我。我无力抗拒。

我心甘情愿。

高潮时他扳过我的下巴亲我,把那些不堪入耳的呻吟悉数吞吃,我被他堵得喘不过气,失手拧开了水龙头,水柱喷涌而出的声音让我俩都吃了一惊,怔了几秒,他把我抱起来,放到洗手台上坐着,枕着我的胳膊,把弄脏的手伸到水流下面搓洗,又拿来花洒,把我腿间的残迹冲去。

身上干了又湿,可我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说给他听。

“我想——”

他抱住我。

“我想你。”

第48章

我住了五周的院。听我的主治医生说,比较严重的枪伤起码要在医院待够六周时间,便于观察后期伤口有无蓄脓和发炎,建议我再躺一周,以防万一。我说,我不听你的建议。

她追着用病历本砸我。我喝了口水,自顾自下楼,去前台办理出院手续。

入院第二周,容峥就派人送来了我的证件和私人物品。容晚晴的公寓已经按时退租,仍有少量没来得及打包的行李无处发落,只好找搬家公司代劳,把我的细软分拣出来——用一只纸箱装,胶带封口,在一个下雪天,被容峥的秘书抱来了医院。

而在他之前,已有两三拨人陆续造访过我的病房,屋内遍地是灰黑色脚印,像有池沼中生出的怪物拖泥带水连夜赶来,在我床前逗留徘徊,得不到他们渴望的养料,黎明前又败兴而归。

秘书是个CPU一样的男人,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得像写字楼广告上的平面模特,却是极易出汗的体质,总拿一块发潮的手帕抹着自己汗津津的脸颊,使他努力营造出的精英形象看上去有些窘迫,让人不忍心刁难。我说你把东西放那吧,谢谢你和容先生的好意,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他把箱子放在了药柜上,拿出手帕擦了擦汗,问,有人来找您?我说,记者,还有不知道从哪闻着味儿就找上门来但肯定不是记者的人。

他们已经连续来了四天,想从我这儿获得万圣夜那晚“闹鬼酒店”疑似发生交火与暴力破坏的相关线索,问我是否遭遇了恐怖袭击,能否详实描述一下遇袭过程,酒店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闹鬼”吗?

以及,当晚十一点四十分左右,酒店一楼突发小范围火情,多亏游行市民目击到火光和黑烟才报的警。所幸无人伤亡,该店近日正好在进行财产清算,贵重物品损毁不多,得益于楼层与楼层间加装的防火门,阻断了火势往楼上和停车场蔓延,将各方面损失降至最低。事件影响较小,并没有引发大规模舆论,失火原因却至今成谜。会不会是人为纵火?先生你……

我指了指耳朵。

听不懂。

护工将那帮人都请了出去,还我一隅清静。他知道我夜里睡不好,不是失眠就是发梦,白天又不得安宁,一个多月来已经瘦下去近十磅,躺在那儿像一窝脏雪。术后第七天拆线,我见伤口愈合得还行,就跟他说,晚上不用留在医院陪我了,回家休息。他听后没有反对,只说:“那晚我听见你在讲梦话。”

我有点意外。

“我说了什么?”

“醒酒汤。”

我把盛着汤盅的托盘从房间外端进来,问虞百禁:“喝吗?”

他在浴室善后,把浴缸里的脏水放掉,浴巾丢进脏衣篮里,刮干净地砖上的水,细心而专注,每次都给我一种刚杀完人在清理案发现场的既视感。听到我叫他,在屋里应道:“喝。”我便盛出两碗。是莲子马蹄糖水,放很多枸杞,莲子软糯,甜度适中。

等他出来,我俩并肩坐在床边,面朝着窗外喝糖水。喝完刷牙,关灯睡觉。

床的确是大,我俩平躺着都碰不到对方。我睡靠窗的一侧,幽暗中却一直合不上眼,终究是将那句话问出了口。

“我住院期间,你来没来过?”

长久的,滞涩的静默。“我去过。”他说,“偷偷去的。”

我把脸转向一边,牙关紧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得和这件事较劲,非要讨个说法不可。“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见你说梦话了。”

月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

“你说:‘妈妈’——”

“‘我好疼’。”

后半句的发音全靠模仿,“妈妈”则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护工沉吟着,灰痣在眉毛间躲闪,问我:“你梦到了你的母亲吗?”

我梦到,儿时的我跟着家人一起逃荒。我们所在的地区爆发了战争,人们被迫携家带口,远赴异乡,没有交通工具,就靠徒步走过去。梦里父亲也在,他不赌博,不发狂,不会吃着饭突然把碗砸碎或是揪着妹妹的辫子扇她耳光,他背着一包行李,一袋干粮,母亲背着一卷棉被,卷得很生动,像蜗牛的壳;我背着妹妹,她睡熟了,鼻息悠长,背起来有点沉,像一朵小小的积雨云。

我们走了很远,远到像是我这二十四年来度过的所有夜晚首尾相接,也触不到梦的边界,我的脚掌被沿路的蓟草和麦芒刺破了,也不敢声张,不敢停留,怕被敌人追上,唯有闷头不停赶路,直到汗水和血都流出来,洇湿了脚下枯涩的沙土,我才抓住母亲的衣角,小声地喊她,妈妈,我好疼。

她听不到我。

我好疼……

“没什么。”我摆摆手,“做噩梦,被魇住了。”又问护工,“你那晚在啊,我没印象了。我有没有再说别的?”

“我没有听清。”

护工挠了挠鬓角,“很抱歉,先生。半夜我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病房的门从里面锁住了,我没能进去,就在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

“大概是您没关窗户的缘故,风太大,把门给吹上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你。”虞百禁说。

“我很少拿不定主意,判断失误,一次杀不了的人我不会杀第二次,站在你床前的时候,我却祈求着神明启示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的梦里有什么,是谁让你辗转反侧,我应不应该去弄懂它?妈妈,失去妈妈是一件如此令人痛苦的事吗,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你会告诉我吗?

“我锁了门,蹲在床边,摸到你的手,很冷。你为什么开着窗户?”他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说:“你胡说。”

“你说过你不爱我了。”

那些首尾相接的夜晚汹涌如潮,从头倾覆,将我淋透。

“……你胡说。”

梦中的铁轨,隧道,走不完的路和到不了的终点,在这个瞬间似乎都找到了出口,它渺茫如星,却触手可及。

原来黑暗真的会让人感到亲密,否则我怎么会觉得离他如此之近,明明这张床该死的宽敞。

“太坏了,这张床。”

当我转过身去抱住他,他的怀抱是久有存心的圈套,只待我投身其中,把我套牢。

“害你想要我抱的时候还得等着。”

我闻了闻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鲜血,硝石,烟草,墓地里阴冷的泥土;玫瑰,棉花,橘子汽水,被雨淋湿的小狗的皮毛。不是沐浴露,就是他的味道。

“我……在等。”

我抱紧他,说出来却没有想象的艰难。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第49章

出院那天,护工送我到医院大门口。我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包烟,换来一把零钱。我俩一起在巴士站的候车亭下等车,下一班车二十分钟后到,终点站是国际机场。

在候车亭外的吸烟区,我点燃了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支烟。我烟瘾不大,只是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刻还能做些什么。护工没有劝阻我,沉默地站在站牌另一侧,跟我相隔一块电子屏幕,还像初见时那么寡言,木讷,总是发冷似的夹紧两臂,手插在衣兜里,摸索一阵,掏出手机,递到我低垂的眼前。

“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烟蒂在指间干烧了许久,将我灼痛。我把它塞进灭烟器里,抱起装满衣物的纸箱,跟他欠了欠身。“谢谢。

“再见。”

机场巴士远远地开过来,我上了车,坐到最末一排。拆开纸箱,找出一件厚外套穿上,带好随身的证件,零钱和一部备用手机,到机场后扔掉箱子,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飞机。在机场大厅睡过半宿,天一傍亮,我就登机起飞,离开了S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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