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黯
但我仍想要贴紧他,想触摸他的每一寸肌肤,手伸进他的上衣下摆,攀附着他半裸的后背。一股酥麻感自脊柱中下段扩散开来,身体本能地向内挛缩,又被他掐住胯骨、手指弯曲着按压那一处,仿照交媾的律动抽送,搅弄出露骨的水声。
“你热得快要融化了。”
“你干吗……用手……”
我几乎跪坐在他手上,腿间一片泥泞,腰窝也积了一层薄汗,口中逸出可耻的呻吟,他却还嫌不够似的,舌尖舔过我的胸口,含咬着敏感的部位。
“不喜欢吗?”
湿热的唇舌包裹住我,刺激得我弓起身子,看上去反倒像是在迎合他,忍不住凑到他右耳边骂:“真下流……”
他回了我一记黏腻的吻。
“真可爱。”
我被这该死的下流和可爱击垮了,射在他肚子上。像我们第一次做爱那样,他摸了摸自己,微微仰着头,鼻尖磨蹭我汗湿的鼻尖,说:“我喜欢你给我做标记。”
“你管这叫标记?”
我脑中昏聩,摸到他胯间隆起的硬物——从刚才起就顶着我。“那我……也要。”
我解开他的裤子纽扣,一点点挪到他身上。他还说过,他喜欢我在他身上的样子。
那居然真的是一句荤话。疯子。
“慢点。”
这次轮到他劝我,两只手托着我的腰,慢慢往下沉。我说:“我不怕疼。我从来都……”
“我怕。”
他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发出一声既像是笑、又像是叹息的轻喘。“我怕你疼。别让我的愿望白许。”
“不用你……哄我。”
我无暇思忖他话里的深意,酒醉的飘忽感抵消了大部分疼痛,残余的那些则掺杂快感,直直地钉进体内最深处,触电般的战栗遍及全身,我捂住他的嘴,“肉麻。”
下一秒就叫了出来,双膝重重地跪在粗布床单上,压得木床“嘎吱”一声低吟。他往上挺腰,嗓音沙沙的,夹杂在摇床和肉体碰撞的轻响之中。
“只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见不得他这副表情。略长的黑发垂至眉间,半掩着暗火般的瞳孔,深到要把我囫囵吞下去,牙齿绊着一点下唇,从不吝啬于引诱我,把我填满,用汹涌的爱意或是情欲。
“老婆。”
他知道他总能得逞。
“奖励我。”
我们在医院疗养那两周,某晚我梦到虞百禁。梦里的我是一名电影演员,拿过几项不咸不淡的奖,广为人知的角色是一位保镖,躲过了激烈的枪战和宿敌的追杀,最终却因重度抑郁而自尽,死得很讽刺。我的经纪人叫容晚晴,某天她带我加入一个新剧组,导演姓梁,不分昼夜地戴着墨镜,嚼口香糖,把剧本递给我,说,他要拍一部纪录片,有一些纪实的要素,荒诞的加工,情色的调剂和圆满的结尾。我问经纪人,怎么还有情色?容晚晴说,你要拓宽一下自己的戏路,来,这位是你的搭档虞先生。虞百禁向前迈一步,和我握手,微笑寒暄,场记打板,喊了一声“action!”
我们就坠入了爱河。
起初我没意识到这是个春梦。我们依照剧本一幕幕排练,对戏,拍摄,纠正对方的台词和不经意走漏的眼神,在精美又虚假的人工布景里接吻,缠绵。我们固然是严谨的,专业的,演得再投入,也不能在戏里相爱。
场记又打了一次板:“杀青!”我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道具子弹。
地下停车场的照明灯下,虞百禁放下枪,抹了把头上的人造血浆,对我说:可是我真的爱上你了。
我从他的怀抱里醒来。那时候是,此刻亦然。
床头的蜡烛已熄灭多时,草帘外也透进来寸许的天光,而我依稀记得,我俩睡下时天已经微亮,夜空黛蓝色,凌晨三四点的样子,足足做到筋疲力尽,才总算是抱被而眠。
我的大腿根处仍有湿意,没干透的精斑,四肢发软,屋子里还游荡着那股精油的香气。我翻过身,摸了摸虞百禁的脸,指腹从眼角那颗痣勾连至嘴角,直到这张脸和梦中那张重合。
“是你吗?”
平时我睡醒他就会醒,他翻个身我也能察觉,双倍的职业病。但今天似乎有些异样,他睫毛缠乱,戴着戒指的手捧住我的手,许久才眨眨眼,试探地问我:“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心有不解,但还是照做,又问他一遍。
“是你吗?”
梦里和梦外的人。我的爱人和亲人。成为我和这个世界新的联结的人。
“是我。”
他忽然凑上来亲我,把我拢在身下,抬起我一条腿。暧昧的光影间,被子蓬起落下,我分明看到他腰线一滚,从胸膛到下腹,一整片肌理都漂亮得可恶,再度粘上我的腿根,贯入我的身体。他闻起来好香。他该不会给我下了药吧?
我嗓子半哑,五指探入他的发间,徒劳地喊他的名字,“虞百禁……”
“宝贝好会叫。”
他却贴着我的左耳说了一句。
“我能听见了。”
我的宿醉彻底醒了。
虞百禁的听力复原了。
及至天光大亮,我们俩下楼去冲澡,今天的前台换了人,眼珠倒是不变的红色。尽管并不相识,我和虞百禁也跟她点头问好。我们俩身上都不太能观瞻,自觉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淋浴。像上次那样,虞百禁体贴地提出要帮我洗,我婉拒,无果;最后我掐着他的脖子说“结了婚也要有隐私”,他才甜蜜地起身离开,把楼上的床单收了,抱回容晚晴的住处。
“早上好!”
容晚晴起得远比我们早,穿一双鹅黄色胶鞋,正蹲在前院一小块种植着作物的苗圃里。我问她种的是什么,她说:“迷迭香。”
“要不要帮忙?”
“浇一点水,别浇太多。”
“床单呢?”虞百禁问。“放到门后面的脏衣桶里!”她提高了一点音量,“然后去接一壶水来!”
“知道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他能听清?”
“他好了。”
我仍不敢置信,虽然医生也说,他的耳朵指不定哪天就能康复,让我心安勿躁,看护他督促他按时服药即可。会不会太巧了?
但我断然不能说出口。一夜之间,我也变得迷信起来。“大概是药起效了。”
容晚晴的手套上粘着泥土,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那时候跟我说你爱他。”她抱着膝盖说,“原来这就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演员AU的超绝插入(不是)
第106章
蓬松的土壤被水浸透,封存住其下安睡的种子,我们像三个小孩,并排坐在屋檐下的地台上,喝容晚晴煮的鱼汤。
鱼本身很鲜美,但处理得不太精细,有股腥味,盐放少了,我也没管,就那样一口口喝下去,血管里暖流涌动。我问容晚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在这里清静一阵子。等我彻底被报失踪人口,再去别的地方旅居也不一定。”鹅黄色的胶鞋上下摆动,“我喜欢小岛。妈妈在海里,她环绕着我。”
“岛上没有电影院啊……”
虞百禁吐出一截鱼骨,连接着完整的鱼尾。
“你爸那边呢?”
“我是不恨他啦,更谈不上去报复他,毕竟,他也对我付出很多,不管目的纯粹与否。”容晚晴说,“我没办法全盘否认,我在他那里有过所得。只是眼下大厦将倾,我逃走了,后果他要自己承受。”
“真可惜。”虞百禁似以为然地点点头,“本来还想给你打个折。”
“段问书……不。”
我换了个问题。最后一个。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也许会呢。”
容晚晴朝我笑了笑,长发被太阳晒得发光。
“我不再需要你保护了。”
“好。”
我从未感到如此的松快。逃荒的人们重返故乡,我轻轻放下背上的妹妹,她睡得很香,像落满了雪的小山丘。
“我还在放婚假,等假期结束再联系吧。”
吃完午饭,隔壁邻居琉璃趴在篱笆上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反问他:“你不多待几天?”他翻翻眼皮:“着急回去赚钱。”
“我也急。”虞百禁附和道,“已婚人士要多赚点钱补贴家用。”
你那个钱不赚也罢。
“我送别你们。”
玛瑙帮母亲把被子抱到院子里晒,说,“雨季过去了。最近都不会再下雨。”
“是‘送你们’,加上‘别’就是见不着面了。”琉璃又叹气,玛瑙赶紧补了一句,“那我还是要见你。”
“……”
琉璃转身去和母亲告别。他们无疑是相像的母子,相处起来又完全不像。裂隙与鸿沟固然深长,要靠时间弥合起来。
“我也去送你们。”容晚晴说。
我们一行人步行去沙滩。走在虞百禁身旁,我又忍不住摸他的耳朵,“下船后还是去医院复查……”
“不如我们自己测试一下?”
他单手捂住自己的右耳,以左侧靠向我,“你用平时的音量说一句话,我复述给你。”
我往前面张望一眼,琉璃正在和容晚晴说:“你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岛上没有的,我买了带给你。护肤品?我可没答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也不准再带别人来!我跟你说的你都听进去没?烦死了,别烦我……”
棕榈林外涛声阵阵。我特意用手罩在嘴边,对虞百禁说:“笨蛋。”
“啊,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再装?”
他挨着我的那只手无比自然地搂上来,随意地搭在我身上。我只好再一次凑近他,说:“在录像厅,我没告诉你的那句话是——”
“走了。”
琉璃已经和容晚晴挥手作别,跟在玛瑙身后上了船,我还在后面心虚地擦嘴。虞百禁拍拍她的肩:“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