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杀手 第68章

作者:孙黯 标签: 推理悬疑

他抱臂站在我身前,仍是只穿了条宽松居家裤,斜靠着门框,手里拿一只青翠的苹果,递过来让我咬一口。果肉很扎实,酸大过甜,脆的。

“今年的天热得很早。”

和他正式同居之后,我发掘出他身上一项非常可怕的特质。仿佛那些只被赋予功能属性的成人录影带,任何一个平平无奇、普遍而多见的日常情景,只要放进了衣衫不整的虞百禁,场面就会立马变得香艳,充斥着隐晦的挑逗和暗喻。自我们回到这个家以来,蜜月无期限的延长,许多次肢体接触就发生这种时刻,毫无气氛却又干柴烈火。

我固然喜欢他,也有正常生理需求,但我绝不是个好色之徒。甚至在遇到他之前,我都称得上是薄情寡欲。但他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我居然会如此放纵,浮躁,缺乏定力,对我的职业来说无疑是大忌。

只是目睹他的肉体就浮想联翩,每一块肌肉都不赘余,每一条伤疤都有其用意,仅仅是咬一口苹果,看上去都没来由的蛊惑人心。

我不能放任自己这么沉迷下去。

所以我说:“换季的时期气温波动大。我怕你着凉。”

他咬我留在苹果上的牙印。

“好的,你也多穿点。”他把果核丢进垃圾桶,“我们明天去看房子?”

“嗯,跟售楼处的人预约过了。”我又确认一遍日程,“这周你都休假?”

“下周也休。等我们搬进新家,安顿好了,再陪你一起去颜女士那里报道。”他说,“我得珍惜我们异地前的宝贵时光。”

当晚我们早早睡下,第二天我先起床,冲了个冷水澡,刚踏出浴室门,就听虞百禁在卧室叫我,说有我的电话。

我以为是售楼处的,接起才知,是以前合作过的雇主。一个迷信的暴发户,手串戴满半条小臂,在听筒那端琮琤作响;先是与我寒暄一番,后又切入正题,问我近期有无空档。

我坐回床边,说不好意思——一旁床垫沉陷,是虞百禁翻了个身,手臂横搭在我腿上,刚睡醒时体温偏高,温热的嘴唇贴上我挂着水珠的腹部。大脑瞬间清空,我几乎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下个月已经约满了,您另请高就吧。

“报酬好商量。就月底这几天,不耽误你下个月的委托。”

“跟钱没关系……”

他却单是亲了亲我,就抽身下床,离开了卧室。不多时,隔墙传来洗脸刷牙声。我有点发怔,背靠着床头板,听筒里的手串又响,像算盘珠。

“容峥那个新闻我看了。我早就说你是被诬陷的。他女儿还没找到?那恐怕……”

卧室的窗帘还没拉开,隔绝了初夏明媚的阳光,整个房间像泡在蜂蜜罐子里,然后虞百禁走进来,额发湿了水,站在衣柜前,背对着我脱下睡衣。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来换一身外出的衣服。但他知道我在看他,看他挺拔的肩、细长的跟腱和手背上的青筋,只穿内裤走到床前,拿起床头柜上新买的香水,抬高下颚,对准自己的脖颈和胸膛喷了两泵。

水细如雾,消弭在浓稠的空气里,我登时就听不清电话那端的人声了。

“喂?”

他无声地笑。把拿出来的衣服又放回去,关上衣柜的门,绕行到床尾,抓住我的脚踝朝他拖拽过去。

我空出来的那只手罩住话筒,脊背被床单磨得发烫,躺在他身下,对前雇主说:“确实脱不开身,不是在找借口。”

“嗨,那没办法……”

“我还有事要忙,祝您旅途顺利。”我说,“失陪了。”

他耐性十足。不拆穿,不打扰,好整以暇地等我挂断电话,像狙杀目标前那段漫长的蛰伏。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下,说:“你成心的。”

“为了让你多看一眼,要我脱多少件都行。”他说,“这就是我的‘诚心’。”

“你还挺享受?”

“你不是吗?”

他有些失落,但很快开解。

“是我怠慢了。”他俯下身来,“这就补偿你。”

那天快到下午两点,我们俩才出得去门。售楼小姐一见我就说:“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又客套地夸赞:“先生您香水真好闻。”

我想说我没喷香水,又觉得很龌龊。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甜蜜的生活(怎么不算呢)

第111章 番外三 止咬器(情人节番外 哨兵×向导AU)

他被送回来的时候就戴着止咬器。我问塔的监管人员,至于吗?对方站得笔直,双手背后,公事公办地回:哨兵在结合热期间非常容易狂暴化,有过激伤人的前科,这也是为了简工你的人身安全着想。

“上一次他结合热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带薪休假。打完抑制剂,去静音室里呆三天,一边喝亚利桑那冰茶一边看《疯狂的麦克斯》。”

“那这次为什么没给他打抑制剂?”我不解道,“我登记的时候就储存了我的向导素,甚至我的血液原样,就是留给他失控的时候用的。”

“可他是已婚配的哨兵。”

监管人员面露窘态,“严格来说……两位已经精神结合过,是合法合规的伴侣,我方只负责将其护送回到向导身边,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保证他不袭击无关人等,其余的我们无权决定。”

“‘护送’?”

我指着虞百禁脸上的口笼,“这玩意儿是给人戴的?他足够配合你们了,是你们不尊重他。”监管人员朝我敬了一礼,“简工,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从今天开始,你和虞工一起休假三天,视情况可延长至五天。需要计生用品吗?”

“不送。”我指着门说,“慢走。”对面溜之大吉。

我叹了口气。我没有说错。虞百禁这种量级的哨兵如果陷入狂暴化,别说给他戴上口笼,根本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并将他带回塔。他愿意服从,恰恰说明他并没有丧失理智……满腹道理无处去讲,但我很确定,我不喜欢他们那样对他。

我把房间的门关好,问虞百禁:“要不要喝水?”

“水。”他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结合热期间体温飙升,他应该会更容易口渴。但说实话,他现在的状态让我本能地不愿意靠近他,但他是我的哨兵,我必须对他和我们的关系负责。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屈膝蹲在虞百禁身前,尝试着伸出手、拨开他额前散乱的黑发,探了一下他的体温。他坐在沙发上,脸被口笼遮住一半,只剩一双眼睛灼灼地追逐着我,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像平时一样笑了,声音温温地说:“我没事。”

“我去倒杯水给你。”

“别走。”

在我即将抽身离去的时候,他却忽然扣住我放在他额头上的手。

“别离开我……”

他的手极烫,像烧红的锻铁,合成金属制成的口笼却又极其冰冷,两方相抵的矛盾使我陷入胶着,僵持之间,唯有他越发用力地抓紧我的手,使得手掌压在口笼表面,狭长而锋利的格栅勒进我的掌心,可他碰不到我,哪怕只是咫尺之距。

“想回来见你……不会伤害你。”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扼住我的喉咙,使我有几秒钟完全忘记了呼吸,其实我有能力干预他的情绪,强迫他冷静下来,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想不起,原本拥有的压制他的本领,那些强硬抑或怀柔的手段像是被人从我脑子里挖掉了,只剩下一种原始的悸动,或者说恐惧。

——他执着地,竭尽所能地想贴近我的手,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紊乱的呼吸,像手心里的一场小型风暴,然后他盯着我的眼睛,鼻翼翕动、深深地嗅了嗅我的气味。

“呼……”

一个月前,和其他向导一样在圣所中受训的我,匹配到了一位没有登记在案的黑暗哨兵。他的身份特殊,能力稀缺,他们说他杀过很多人。并且从理论上来说,他不需要向导,也能单独执行任务。但塔的介绍人联系到我,希望我能与之结合,以达到掣肘和利用他的目的。

于是我们仓促地举办了仪式,进行了正式的气味标示和精神链接,寻常人或许称之为“婚礼”,来不及做默契度训练就开始出外勤,却默契得难以置信。我从未质疑过塔的决定,就算介绍人看走眼,匹配度的数值也无法作假,我更不会对自己的命运提出反问,从我生为向导的那一天起,一些不必要的向往就必须被割舍,并非懦弱,只是想在被框定的方寸之内活得舒服一点而已。

至于我的哨兵经常挂在嘴边那句“没有爱情就会发疯”,我理解不了——他的很多事我都理解不了。只能默许,只能引导。

“安静。”

首先要做的是建立屏障,把他和外界的杂音隔绝开,这是第一层保护措施。“很好,哨兵。你现在回来了,我在你身边,我能保护你。”

我任由他紧握着我的手不放,甚至离他更近一点,假如这样能缓解他的不适感,“你想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我不舒服。”

他喃喃地说,因高烧而垂下的眼皮遮住一半瞳孔,隔着止咬器、极力想获得我的触碰,每一寸皮肤都贴紧我的皮肤。

“宝贝摸摸我……”

浅显易懂的祈使句,玩笑般的称呼,陌生的却是他的态度,和我听到这话时怪异的感觉。脖子痒痒的,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帮你把这东西摘掉?”

这是个冒险的举动,但如果我不这样做,他连水都没办法好好喝。没事的。他想杀我的话,戴着口笼也足够把我撕成碎片,何苦只是坐在这里,可怜兮兮地闻我的手腕?

我没犹豫太久,便下定决心,站起身来,再次尝试靠近他。

“低头。我找找开关在哪里。”

为防止向导被失控的哨兵伤害,塔内提供的护具一般都能被向导使用和解除。我拨开虞百禁后脑勺浓墨般的黑发,沿着金属框架摸索了许久,终于在两根钢骨的接榫处摸到一个类似于指纹锁的装置。将自己右手的食指印上去,停留两秒。

解锁成功。

“好了。”

将沉甸甸的金属器械从他头部拆除时,我莫名的心跳加快,动作迟滞,后背浮出一层薄汗,好像自己正做着一件不可挽回的事。站立在他的两膝之间,我才发觉自己的双腿无法动弹——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双臂紧紧环抱着我,蛇一样缠绕在我的腰间,脱离了止咬器的桎梏,他得救似的、将脸埋进我贴身的衬衫里,隔着衣物的薄薄纤维,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绷紧的腹部,这是人的要害之一,我下意识用手扣在他露出的后颈两侧,肚脐附近却传来一阵湿热的痒意。

“你……”

衣摆被拉扯着往下坠,他抬起头,眼底起了一层雾,牙齿咬着我衬衫最下方的那颗纽扣,一小块布料被舔湿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被这一幕冲击到停止思考,浑身的血都聚到头顶,许久才回过神,听见他昏沉而低抑的呢喃。

“想要……”

“你说什么?”他抱得太紧了。我不得已顺势伏在他身上,一只手被他握着,嘴唇细细密密地啄着我的大鱼际。

“想要你,”一秒钟让人窒息的停顿,他雾蒙蒙的眼睛从指缝里盯着我,做梦似的笑起来,“喜欢我。”

这个贪求爱的疯子,在癫狂和暴乱边缘摇摆的哨兵,说出的话却像孩子一样单纯,我一时间有些错愕,只一瞬间的晃神,后颈就被他按下去。

当我迷失在另一个人的呼吸里,眼前的光线像是被隧道所吞没,脑海中却无端想起,我们上一次接吻,好像还是在结合仪式上。

那看起来真的很像婚礼。

为了保护哨兵过于敏锐的五感,塔内的房间基本都做过特殊处理,四壁和地板加装隔音夹层,所以我被他扑倒在地的时候,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裸露的后脊摩擦着地毯上厚厚的绒毛,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要吃掉我。就像猎豹咬断羚羊的脖子之前,会用舌头温柔地舔舐它们,一种尖锐的濒死感包裹在温暖而柔软的唇舌之间,几乎让我精神分裂。

“等……”

我听到一声不像是自己的喘息,半个残缺的音节被另一个人卷入口中,因融化而变得粘稠。直到这个潮湿又漫长的吻结束,不知是我还是他在细微的颤抖,两个人像动物一样相互纠缠,四肢交叠,鼻尖抵着鼻尖,我看到他眼中不可错认的杀意,每个哨兵与生俱来的暴虐的天性,和另一种同样强烈的情感相互杂糅,混淆,融合成一种近乎险恶的甜蜜。

“还要等吗?”

这只被我亲手释放出来的野兽喉结滚动,咽下刚才来不及吞咽的唾液,皱眉的样子谈不上清醒,却饱含柔情。

“等着你给我……更好的东西。”

黏腻的亲吻,温热的嘴唇沿着我的耳朵一寸寸印下去,途经胸口和解开的衣扣,直达下腹和躯干的中心,低头含住我,我牙关一松,再也没法忍住声音。神魂颠倒。他咬我的大腿内侧,我用手背挡住自己的脸,从两膝之间看到他擎起上身,脱掉衣服擦了擦嘴,双手托起我的腰,股缝紧贴在他胯间——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徒然地躺在他身下,气息纷乱,无路可退。

最后终于说出一句:“……轻点。”

当我们的身体也彼此结合,我认命地伸出双手,绕过他的后背。这是不是更好的东西,我不确定,但继续等下去或许会有。毕竟刚一个月,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还有机会了解对方,喜欢和死亡都说不定。

“啊,差点忘了说。”

像故意似的,他进到我体内,忽然低下头亲我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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