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狙击 第120章

作者:玉局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救赎 推理悬疑

“知道了。”陈聿怀放下剪刀,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一边长一边短,样子颇为滑稽,也只好作罢,干脆一股脑地全都束在了脑后。

他今天一整天都窝在房间里,走出来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被落日浸染成了一片血红色,就连原本碧蓝的海、将将擦黑的天也是一样的红,红得让人心惊。

他一层层地登上飞桥,在最顶层看到了怀尔特,他面前还有一张餐桌,摆着些简单的餐食和一瓶红酒,陈聿怀看到那红酒和那天浇在陈阿昆身上的是同一款酒。

陈聿怀如今再看到这瓶酒,胃里都还会涌起熟悉的翻江倒海,陈阿昆凄厉的尖叫声好像从未真正消失。

怀尔特戴着副墨镜,一身的大花衬衫大花短裤,打扮得倒真是像来度假的,他低头翻阅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不时发出轻笑,似乎上面的内容很有趣。

“先生。”陈聿怀没有直接坐下。

怀尔特好像这才注意到他来了似的,招呼他走到他身边去,然后把平板递给了他:“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平板上打开的是个中文新闻网站的界面,标题的位置黑体加粗写着这么一句话:中国警方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蓝色通缉令,全球协查涉嫌多重严重刑事犯罪人员。

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张放大到快要占了半个屏幕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还是短发时候的他,头发染成黑色,戴着玳瑁框眼镜,眼睛半睁着,跟没睡醒似的。

他们竟然用上了他刚到青云分局那天临时拍下的照片,看到这个陈聿怀还颇有些感慨时间飞逝。

从春天到冬天,他的人生再次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陈聿怀把平板原样地还回去:“当晚那么多的目击证人看到我杀了他们的警察还敢明目张胆地畏罪潜逃,要是这都还不通缉我,我反倒会觉得奇怪了。”

怀尔特笑道:“是啊,都做到了这种程度,竟然还不是红通,看来你的同伴们是小看了你,还是说……是有意在包庇你?”

陈聿怀耸耸肩:“可能我的‘能力’也仅限于杀人罢了,贪不上那千八百万的,还不够格上红通吧。”

怀尔特示意他在对面的沙滩椅坐下,一旁的侍应生便拿起醒酒器,分别倒了两杯红酒,放到两人面前。

怀尔特轻摇了摇酒杯,杯中血浆一样明艳的液体就隐隐散发出一种复杂的陈年香气。

“我们明天就要靠岸了,蒂华纳,这个名字熟悉么?”

陈聿怀摇头。

“是我第一次带你回来时入境的地方,”怀尔特说,“十七年前,你就是从这里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蒂华纳,一个非常宜居的滨海城市,有机会的话,你真应该留下来好好享受享受蒂华纳的阳光,比东南亚的海岛更加怡人,只可惜我们这次无法停留太久了。”

陈聿怀也学着他的样子晃晃酒杯,但到底还是没能喝下去,就原封不动地放下了:“我是否有机会,还不是您说了算?”

怀尔特笑笑,不置可否。

夕阳的血红很快就大片大片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无尽的夜幕,还有远处那个如火一般美丽、热烈但又危机四伏的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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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缅甸克钦邦,八莫市。

唐见山蹲在散发着剧烈腐臭味的尸体旁边,仿佛这样都还不能让他看得足够清楚,后来又单膝跪了下去,和尸体来了个脸贴脸的近距离接触。

“这才刚十天,真的能腐败到这种程度吗?”唐见山挥了一把往他身上扑的苍蝇群。

“离那么近,小心呼吸中毒,”彭婉说,“理论上来说是很有可能的,你别忘了这可是东南亚,热带季风气候,下了那场雨以后连着好几天都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又是雨季又是汛期的,水里还有大量一年四季都活跃的微生物,尸体的腐败速度肯定比江台要快得多。”

“这样还能提取DNA么?”唐见山抬头看她。

彭婉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毕竟尸体的牙齿都还是完整的,但是……老唐,咱们上哪儿去找蒋队的DNA样本做比对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唐见山才颓然地想到,蒋徵在这世上,早就没有直系血亲了。

他们周围负责打捞的工人都已经跑到阴凉处躲懒去了,留下来的市局的警察也纷纷变得精神懈怠,他们的精神压力早就到了一个临界点,但凡有一个疑似的目标就可能让他们放弃进一步的搜查。

唐见山倒也不怪他们,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凭着一口气吊着。

苏拉育按掉手机通话,走过来说:“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拿出自己的车来放尸体,我们就先把遮阳棚打开吧,继续放在这里晒着,尸体只会腐败得更厉害,最近的殡仪馆我也已经联系上了,十分钟就能到。”

“多谢,你能留在这里真是帮我们大忙了。”唐见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污迹,又顺手摘掉了几只爬上来的蛆虫。

苏拉育一笑:“职责所在而已。”

一张塑料布勉强算是能遮住一部分毒辣的太阳,唐见山抹了一把汗说:“一具无法确认的尸体,一个火辣辣的太阳,两个人间蒸发的警察,还有一帮人心涣散的团队……看看,这就是陆局给咱们留下来的烂摊子。”

“别这么说,”彭婉赶紧瞥了眼四周,“你以为陆局就好过了?她回去也是带着任务回去的,出了这么大的损失,首当其冲的还不是陆局么?”

“发发牢骚而已。”唐见山两手一摊。

“总之在DNA比对结果或者别的什么有明确身份指向性的证据出来之前,这具尸体到底是谁的……怎么说可能性也得有个五五开吧。”

彭婉话说到一半儿就停了,她看着唐见山盯着尸体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我说,自打你送完于薇回来就跟一脸便秘似的,有什么话就直说,这儿也没别人了,别再给你憋出个好歹来。”

苏拉育十分有眼力见道:“如果需要我回避的话……”

“等等,苏警官,”唐见山叫住了他,好容易开了口:“我……嗯……蒋支队的事,我想……恐怕还得动用你的人脉才行。”

殡仪馆的面包车上,唐见山和彭婉坐一边,苏拉育坐在对面,中间被一具停放着的尸体隔开。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苏拉育点头道:“我已经确认过了,司机和这两位小姐都听不懂中文,有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说。”

唐见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把自己的所有猜测都向他们和盘托出了。

苏拉育听完,只是抱着手臂沉思,彭婉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就去摸唐见山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唐见山,你确定你在码头挨那一下只是轻度脑震荡?”

唐见山拨开她的手,脸上是极罕见的严肃:“小陈会选择这么隐蔽的方式递消息,就是要让知情人越少越好,最起码要控制在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内部,他之所以能算准我会看见,也就是因为知道我是核心成员之一这个大前提。”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耳边只有老旧发动机的轰鸣声。

苏拉育试探道:“所以唐警官刚才说需要我的帮忙的意思就是……找人?”

“没错,”唐见山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气势,“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我们兵分两路,留守在这里的警员负责把尸体运送到仰光的大医院做dna的提取,这活儿轻松,也是时候让他们休整休整了,我们三个,尤其是需要苏拉育去发动人脉,就开始着手在克钦邦找蒋队可能会留下的线索,分头行动,效率会高得多,但是保密还是首要原则。”

其实说到这里彭婉仍旧是将信将疑,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常规手段了,她便说:“那我们就先从医院找起吧,无论怎样,当晚蒋徵也肯定受伤不轻,就算恢复得再快,也肯定会在医院里留下记录。”

“我在这边的确有些同事可以帮忙。”苏拉育颔首,也就默认了唐见山做出的这个看似有些荒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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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莫市某私人诊所。

蒋徵今天就可以正式拆掉腿上的石膏了,可是那个自称是他救命恩人的泼辣女孩儿却依旧不肯放他走,看他像是看犯人一样,就是上厕所都要站在他旁边,生怕他会翻窗逃跑一样。

蒋徵气笑了:“小姑娘,你要不要看看我这条腿,走路都还没你利索,我就算是想跑又能跑多远呢?”

女孩儿撅起嘴,斜眼看他:“你们这些男人的话最不可信!你要么给我钱,要么给我找个房子,否则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家诊所的!”

蒋徵无奈:“可是你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多少钱呀?”

女孩认真想了想,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试探道:“一……”

“一万?”

“一百万?”

“……”蒋徵撩开病号服的下摆,指着自己的小腹,“来,你不如把我这两个肾拆开来卖掉还要来的实际点儿。”

女孩不屑一顾:“我要你那玩意儿做什么!”

蒋徵实在等得心焦:“我不知道卢卡斯到底给你许诺过什么离谱的东西,但是我现在必须要跟我的同伴取得联系了,他们还在找我,你要钱也好房子也好,只要我同伴来了,都能给你想办法解决,我答应你绝不毁约,好不好?雅达娜小姐?”

“别这么叫我!”娜娜现在最讨厌听到别人再提到这个名字,“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呢?等你同伴来找你了,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也不看看我当时为了捞你,光是打点那些渔民就花了多少钱!看不到点实打实的好处,谁爱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你当我是傻的吗?”

蒋徵平时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有时候肝火旺起来了,说起话来比谁带的刺儿都尖,这下愣是被这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姑娘三言两语就给怼得哑口无言了。

他强迫自己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陈聿怀花了很大的心思才安排来救他的,他就更不能跟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一般见识了。

他们所处的这家诊所就坐落在八莫市的城区,与其说是诊所,其实看起来更像是个小型的医院,看点儿小病小痛的,救治一些外伤病人都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私人诊所没有公立医院那么多的限制,哪怕他是个外国人,也拿不出什么身份证明,只要钱给够了,都能让病人有地方可去,至于怎么治嘛……就是诊所唯一的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夫说了算了。

蒋徵扶着诊所后院的围墙,慢慢地走着,哪怕明显感觉到身体机能并没有完全恢复而有些吃力,但还是在咬牙坚持,陈聿怀可没法再给他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做复健。

娜娜就这么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好几次都差点儿把他绊倒。

她可是个闲不住的人,这里也没别人可以陪她聊天,她就天天拉着蒋徵陪她消磨时间。

“喂,我听卢卡斯说过你们大陆的样子,真的跟我们这里有那么多不一样吗?如果真是那样,怎么还年年都有这么多人挤破头都想来我们这发财?”

蒋徵抿起嘴唇沉吟着,然后认真回答道:“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但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一样。”

似是而非的答案,娜娜听得糊里糊涂:“我有时候感觉你跟卢卡斯还真挺像的。”

蒋徵那还贴着半拉创可贴的眉梢一挑:“哪里?”

娜娜说:“都挺怪的。”

蒋徵被逗乐了。

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陈聿怀这一个人展开的,蒋徵也从娜娜口中听到了很多他们分开后的三个月里陈聿怀所遇到的那些人和事儿,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添油加醋过的版本,有些事也听起来就让人心揪着生疼,但总算能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个局外人了。

娜娜似乎还在思考刚才蒋徵说的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难得消停了一会儿。

蒋徵终于得空可以思索唐见山他们可能的动向了。

如果陈聿怀那晚给他们传递的消息唐见山已经看出来了的话,他们这会儿应该早就找到克钦邦了才对,可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却还是迟迟不见他们的消息?

难道整个信息的传递链其实从陈聿怀那里就已经断掉了吗?

还是说,那具伪造的尸体被迫打断了他们的搜索进度?

没走多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蒋徵停下来靠墙歇了一会儿。

不行,他想,他绝不能就在这里坐以待毙,他必须要想办法传递些信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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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娜娜可不是npc哦!

第125章 反噬

从蒂华纳上岸时, 陈聿怀感觉自己腿都是软的,在海上漂了快一个月,再次踩上陆地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没什么实感。

码头上人群熙熙攘攘,他看到路两边有很多摊位在贩卖万寿菊和一些祭坛上会用到的东西,场面热闹非凡,耳边全是陌生又熟悉的语言。

“今天是亡灵节的第二天, 我倒是忘了,卢卡斯,”怀尔特看着他说, “你要给你那位死去的蒋警官点一根蜡烛吗?”

陈聿怀婉拒了:“算了吧,他是无神论者。”

他们一路穿过亡灵节的游行队伍和集市的人潮, 最后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住宅区,陈聿怀远远地就看到了有一台银灰色的讴歌停在一幢房子门口, 司机似乎就在等他们。

怀尔特和司机聊了几句, 陈聿怀就见到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两人便丢下了他,匆匆走进了身后的那幢二层小楼。

陈聿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好在原地等着。

远处有零零星星的喧闹声传到耳朵里, 他逡巡着这条街道, 便注意到了房子对面有一个不大的广场,看起来有些破败, 广场中央的石雕喷泉周围摆满了金光的万寿菊, 不时会有人走过,然后放下手里的花、照片或是蜡烛。

那是一个公共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