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癸一年
“商量?”花言若有所思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汇。
他知道自己避而不谈的反应落在太宰治眼里会变成某种变相的承认。
不过看起来对方也知道仅凭这两张光盘能让他做的事情十分有限,因此对方会拿出这两张光盘应该只是用于吸引他赴约。
现在对方态度的转变则证明对方有求于自己,并且所求的事情可能会相当具有风险和难度。
花言唇边勾起弧度,没有立即拒绝,“商量什麽?”
太宰治抬起眼帘,视线落在眼前白发少年身上,后者逆光而立,走廊上的灯光自窗帘间隙倾泻,仅照亮了对方周身的轮廓,再加上蒙在双眼上的白色纱布,以至于他们只能从对方唇角扬起的弧度捕捉到对方起了几分兴致的事实。
“在此之前……我其实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提起这一点,太宰治脸上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疑惑,“你和费奥多尔是什麽关系?”
怎麽这两人一直形影不离的?
“萍水相逢下的临时结伴?”花言有些不确定,他言简意赅地概括,“我们刚好同时在教室里醒来,又刚好在走廊遇上,于是就这麽一起行动了。”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呢。”太宰治调侃了一句,“既然这样,你有考虑换个同伴吗?”
花言目光依次扫过对方身后的几人,“你不觉得有点太拥挤了吗?”
太宰治其实也没指望对方能够同意,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对方而言加入任何一个早已认识许久的团体都是一个不理智的选择。
他微微耸肩,仍旧表示了失落,“诶——我以为你会说很有安全感呢。”
什麽安全感?享受那种一个人出计划、一个人杀、一个人埋、一个人处理痕迹的那种完整又毫无意外的一条龙服务吗?
花言唇边弧度下压,“如果你再不说什麽事,我可就走了。”
“好吧,我们其实是想问——”太宰治缓缓开口,语气认真,“你希望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自相残杀游戏吗?”
“当然。”花言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他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你们会选择我合作,是从我炸开第三层的做法上得到了灵感吗?”
太宰治对此不置可否,“确切来说,是从你做的那件事上发现了能够尽快结束的捷径。”
“但是这条捷径已经被堵死了,它说会一直一直监视我。”花言颇具暗示意味地朝视听室监控摄像头所在的位置微微侧头,“我不能再违反校规,不然会被它暴露秘密的。”
太宰治不着痕迹地瞥向视听室隐匿在阴影里的监控摄像头,听出对方在“校规”这个词汇上稍稍加重的音,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如果他有不会正面违反校规的计划,花言会同意合作。
第74章
太宰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失落,“是吗?那真遗憾。”
很快他又话音一转,以同样的态度回答,“不过就算那条捷径已经走不通了,我们发出的合作邀请也依旧有效哦。”
仿佛是为了表示诚意,太宰治手中展开四部电子学生手册,其中所有屏幕都停留在个人数据的页面。
电子学生手册屏幕散发出的无机质冷光取代了走廊倾泻进来的灯光,成为黑暗中更加明亮的光源。
“需要我念给你听吗?”太宰治笑吟吟地热心询问。
努力了半天,花言实在看不清,可能是环境太暗,屏幕太亮,总之在他眼中有些曝光过度了,只能选择接受对方的好意。
“……好。”
太宰治在念的同时不忘伸出手指向身侧的同伴逐一介绍,方便对方能把人和名字对得上号,“中岛敦,‘才能’是‘超高校级的同伴’;国木田独步,‘才能’是‘超高校级的自律’;坂口安吾,‘才能’是‘超高校级的搜查官’。”
说到这里,太宰治微微顿了顿,才用平稳的口吻继续说道:“至于我的话,分配到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指引者’。”
“……哇哦。”花言古井无波地捧读了一声,“真是百花齐放的‘才能’。”
原来根本没有什麽“超高校级的修复师”,太宰治会将地点击在视听室果然是为了给他造成误判,增加他会赴约的可能吧。
“百花齐放是什麽形容啊?!”坂口安吾忍不住吐槽出声。
太宰治听见对方满是勉强的夸赞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想要转移对方的注意,“你呢?花言?”
花言安静了片刻,同样试图转移话题,“我觉得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的实力有合作的价值就够了,‘才能’并不重要,对吧?”
太宰治隐约察觉到了什麽,他脸上逐渐挂起灿烂的笑容,“诶?可是我们都没有隐瞒地说了,你不告诉我们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呢?”
既然花言之前表示,如果有不会正面违反校规的计划就会同意合作。那麽太宰治表示合作仍旧有效的回答,则是在暗示对方他们有不会正面违反校规的计划。
太宰治向花言展现出电子学生手册的举动不仅是在表现诚意,也是在向对方确认是否同意合作。
在花言同意并得知里面的内容的那一刻,他们的合作关系也随之确认。
原本太宰治对对方的“才能”不怎麽好奇,也并不在意,不过现在对方回避了,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让我们确认一下,也更安心一点,不是吗?花言——?”
太宰治尾音拖拽着喊对方的名字。
花言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为了让对方更加安心,他使用了善意的谎言,“没错,我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炸弹专家’。”
“真的吗?”太宰治意有所指地说道:“从之前的追逐战来看,你的体力不算好,应该没有接触过专门的训练,但是你却能够恰好躲过所有袭击,炸弹就算了,铁锥是怎麽躲过的?如果是运气的话,那未免有点太好运了。”
“……你这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吗?”
对方的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太仔细了?
花言记得自己明明没怎麽跟对方接触,在追黑白熊的时候跟对方也只是恰好在二楼遇见的吧?那个时候原来暴露了这麽多东西?
花言深深叹了口气,告诉了对方答案,“没错,是‘超高校级的幸运’。”
话音落下,视听室内安静了一瞬间。
太宰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了,但是……果然,在确认这一点时,还是稍微有点惊讶呢……”
比起太宰治的委婉,坂口安吾要直白许多。
“倒不如说,怎麽会有人有这种‘才能’吧?”
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赞同地点头。
这一下算是戳到花言痛楚了,他开始无差别攻击,“你们的‘才能’难道就很好吗?你那个‘超高校级的搜查官’就算了,这个‘超高校级的自律’和‘超高校级的同伴’是什麽?跟‘超高校级的方眼镜’和‘超高校级的白毛’一样意味不明,还有这个‘超高校级的指引者’,我都不想说。”
花言攻击力超群,成功把对面四个人打出沉默效果。
太宰治惊恐地伸出手指指向花言,朝一旁的国木田独步看似小声抱怨,实则当面说坏话,“花言……他,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国木田独步还沉浸在花言的那句“超高校级的方眼镜”中,指尖颤抖地摸上眼镜框,半晌没回过神,口中喃喃。
“方眼镜……”
太宰治逐渐意识到什麽,趁机撺掇,“国木田,其实一直带着同一个款式的眼镜很容易给人留下刻板印象哦,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款式?”
“是……是这样吗?”国木田独步将信将疑,有些动摇。
“没错没错,我跟你说……”
太宰治拉着国木田独步小声窃窃私语,话题已然偏离。
勉强逃过一劫的坂口安吾看向中岛敦,发现后者正茫然地握着自己垂落在脸侧的鬓发,无意识地呢喃着“超高校级的白毛”这个词汇。
意识到花言恐怖攻击力的坂口安吾努力试图将话题扳回正轨,“我们要换个地方聊聊吗?”
换个没有监控的地方聊一下具体计划。
花言和太宰治对此没有异议,其他两人虽然仍旧有些恍惚,但好歹勉强没忘记正事。
四人心照不宣地去了唯一没有监控的澡堂,可能是因为其他人都汇聚在二楼图书馆,或是在新开的三楼查找线索,一路上他们没遇见任何人。
澡堂在寄宿区隔壁,离视听室也不算远,路上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花言目光透过蒙在双眼上的纱布打量了一圈这个地方,这里跟他印象中的一样,确实没有安装监控,但是一想到前仆后继、近乎无穷无尽的黑白熊,他就有点怀疑会不会有黑白熊藏在天花板上进行一个亲历亲为的偷听。
花言将脑海里的恐怖想法划掉,看向坐在长凳上的太宰治,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
“需要我做的是什麽?”
“我们希望能借助你,打开通往第四层的路。”
太宰治也直白地回答了对方,“你强行打开第三层时,黑白熊添加的规则是‘禁止破坏上锁的门’,因此这次我们希望你能避免破坏门,仅将通往四楼楼梯那面的墙壁炸开,这样就不算违反校规了。”
“这是在玩文本游戏啊……”花言眉头微蹙,有些不太赞同,“它不一定会接受这个说辞。”
到时候要是黑白熊怒不可遏地把他秘密暴露出来就完蛋了。
“嗯,但是它不是一直自称会遵守规则和约定吗?所以也有可能不会,这是个靠运气的概率性未来。”
太宰治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得知你‘才能’前,这个计划可能会更复杂一些,不过现在我觉得那些繁复的前期准备可以完全省略,毕竟所有的前期准备都是为了增加最后成功的概率,不是吗?”
因为他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幸运”,所以干脆全押在他“才能”上了是吧?!
“你还真敢说。”花言面无表情,“不怕我现在把你提出去挂在灯下吗?”
“如果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我也不会制定这样的计划。”
太宰治表情无奈,他微微耸肩,“说真的,选择跟你合作,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
花言明白对方的意思,“因为我跟费奥多尔走的很近?”
“你知道他的身份?”
太宰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而来的是浓浓的疑惑,像是不理解怎麽会有人知道对方的身份还跟对方一起行动似的。
“嗯,在光盘里看到了。”花言语气平静,宛如在陈述事实,“擅长操纵人心的“魔人”、国际通缉犯、“死屋之鼠”头领。”
他随意说了几个头衔,略过了这个话题,“说回正事吧,你为什麽希望炸开第四层,而不是直接炸开通往外界的路呢?”
花言说出从光盘中看见费奥多尔身份时的平静反应,让太宰治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掩藏着的某种可疑矛盾感,不过既然他们现在已经达成合作,暂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计划,对方又是这个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出现疑虑也只能强行压下。
听见对方这个近乎是明知故问的问题,他没忍住笑了一声,“那花言,你之前为什麽会选择炸开第三层呢?难道要说你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想到吗?”
这个问题无需花言回答,太宰治自顾自的说出了答案。
“当然是因为这个‘外界’或许并不存在,这里时间上只有一半,我们都是入睡的方式汇聚于此,这里却不是普通的做梦那麽简单——这点黑白熊已经变相承认过。”
太宰治将得到的所有信息抽丝剥茧,向花言说明了他们最终的目的。
“通过黑白熊和从其他楼层调查到的线索,结束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按照黑白熊说的那样自相残杀,直到留下最后一人,成功毕业;另一种是所有悬疑推理游戏种都会出现的主线任务,解锁所有局域,通过调查得知这里发生一切,在弄清楚一切后,自然也会得知离开的方法。”
——太宰治他们想尽量避免死亡,尝试第二种方式尽快结束这场自相残杀游戏。
花言读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他关注点微微偏离,“悬疑推理游戏……?我以为你会说血腥猎奇。”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补充了描述,“基于血腥猎奇下的悬疑推理游戏。”
“好吧。”花言接受了这个说辞,“那炸开第四层之后要怎麽办呢?就算我同意,这样的方法也只能用一次,到时候黑白熊一定会将校规完整补充到没有可以玩文本游戏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