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癸一年
等花言吃完米饭开始专心致志品尝甜品时,只听费奥多尔忽然开口了。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是纯粹的好奇与疑惑。
“太宰治为什麽说您要杀了他?”
花言猝不及防之下被嘴巴里的奶油呛到,他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妄图用被奶油糊住的嗓子艰难回答,“你怎麽……”
费奥多尔见状迅速给对方递上了一杯水表示歉意,他当然知道对方并不想杀太宰治,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询问。
“抱歉,您也知道课堂上十分安静,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中岛敦当时是在课上接通的电话,所以……”
花言喝了一口对方递过来的水,将奶油压了下去,听见这句话不知道是先该震惊一下中岛敦上课接电话的行为,并询问对方为什麽这都没举报中岛敦扰乱课堂纪律,还是该跟对方吐槽太宰治的过分举动。
短暂犹豫了片刻,花言还是选择先解释。
“他冤枉我,我根本没想杀他,明明是他自己挂在树上下不来了,我顶多算是袖手旁观……?”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了一秒,“呃……也可能是趁火打劫吧。”
不过从太宰治吊着还能打电话的举动来看,说不准对方其实挺乐意让他趁火打劫的。
“趁火打劫?”费奥多尔疑惑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汇。
“因为涩泽他不是一直都想让中岛敦加入他社团……又或者是当他助手吗?”花言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加急帮我做出了饰品,还用了最贵重的白欧泊,帮了我这麽多,就这麽一个愿望,我当然会想办法满足他。”
费奥多尔明白了,“所以您跟对方进行了一场交易,以救对方下来为代价,让对方说服中岛敦加入社团?”
“其实没加入,只让他当一段时间的助手而已。”
花言说到这里不忘跟对方吐槽一下太宰治的过分举动,“你明白了吧,我根本没想杀太宰治,虽然他跟我解释——这麽说是为了让中岛敦尽快赶过来、让我提前救他下来,但我总觉得他绝对是故意说出这种话,想要让人误解我。”
费奥多尔微妙地沉默了一瞬,即使他明白太宰治这麽做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试探对方的性格,也没有纠正对方的误解,反而表示赞同。
“我觉得也是这样。”
不过,太宰治做这些应该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试探花言性格。
虽然他跟花言似乎经常去“涩泽龙彦”的社团,但太宰治应该也清楚让中岛敦去是探查不到任何线索的。
因此对方会如此轻易答应说服让中岛敦成为“涩泽龙彦”的助手,应该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交易,类似于为了达成交易而先积累好感度增加成功概率一样。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他有跟您说什麽其他的事情吗?”
这并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花言点了点头,简略地仅告诉了对方得出的结论,“他可能想要跟我合作,尽快结束那场自相残杀游戏。”
“跟您合作……?”
费奥多尔眉头微蹙,不一会儿又松开。
他明白太宰治的想法了,后者可能也意识到了花言的特殊性,无论是白天学院本该属于对方控制的事实,还是在夜晚游戏中所展现出来的“才能”,一切都在昭示——如果想要结束,花言是关键点。
“您呢?您的想法是什麽?”费奥多尔含笑看向对方。
花言闻言咬着叉子思考了一会儿,“可能会同意吧。”
毕竟晚上失忆的他才被黑白熊威胁,既然会出现有可能结束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合作,他当然会同意。
“我猜也是这样。”费奥多尔不置可否地叹息一声。
不知怎麽,花言逐渐有种自己这麽做似乎有点对不起费奥多尔的错觉,从某种角度说,对方不仅是先来的,还给他带了这麽久的饭和甜品,现在公然跟对方的敌人合作好像有点不太好。
花言试图安慰,“主要是现在的我不同意也没办法……”
现在的他跟晚上的他用的不是一个脑子,失去一段记忆在某种程度上会改变原本的选择。
“花言,我并没有想要阻止您的意思。”费奥多尔单手撑着脸颊,微微歪头,笑着看向对方,“只是……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成为您的合作夥伴呢。”
“嗯,我也是。”
既然对方不在意那就太好了,花言并没有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马上就要到八点了,他得赶紧把甜品吃完,奶油制品放到第二天就不好吃了。
第73章
又是一阵恍惚。
宛如身处薄雾般白色调的视野里是熟悉的体育馆,体育馆讲台上已经失去了黑白熊的身影,环顾周围,发现身边其他人的举动也或多或少展现出了些许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茫。
落在半空中的视线对上另一个人,虽然花言看不太清,但对方确实是在看他不会错。
对方唇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提醒他什麽,短暂的话语过后,只留下唇边略显幽怨的笑容。
花言注视着对方身上穿着的驼色风衣,以及轮廓边缘卷翘的黑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太宰治,对方之前约他去视听室见面。
至于唇语——暂且不提他看不太清,就算看清了,对方说的日语,他大概率也无法识别对方具体说了什麽。
说起来……为什麽他脑子里明明没有有关日语的知识,却没有出现任何交流和信息获取上的障碍呢?
也跟他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系吗?
这个疑惑在花言脑海里一闪而逝,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轻声吐露出他的名字。
“花言?”
花言本能应了一声,回过头发现费奥多尔正注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靠得有些近,近到花言足以看清对方脸上神色中的疑惑与关切。
“您怎麽了?”
“没什麽,只是想起用过的厨具还没洗。”
花言不知道费奥多尔是否注意到了太宰治的举动,也许已经注意到了,但是在装作没看见想试探他的态度,也可能由于沉浸在片刻的恍惚中以至于刚好错过。
后一种可能很小,花言比较倾向于前一种可能。
不过无论对方有没有注意到都无所谓,他是一定会赴约的——看在光盘上。
难道这就是被人拿捏到软肋的后果吗?
花言思绪不合时宜地偏移到了另一个局域。
“原来是这样。”费奥多尔轻轻点头,唇角裹挟上一缕笑意,“正好现在看起来没什麽事情了,我陪您一起去吧?”
原本想提出自己一个人去洗并借机赴约的花言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好。”
花言一路沉默地跟费奥多尔回到了食堂后厨,后者似乎正在思考什麽,也没有主动查找话题,由于费奥多尔的手受伤了还没好,只能一个人洗,另一个人负责摆。
两人处理好厨具,陷入了某种无言的尴尬氛围。
费奥多尔似才察觉到接下来没事做了一般,给出了建议,“要一起去娱乐室看看吗?果戈里和西格玛应该会继续回到娱乐室,在无聊的时候放松一下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花言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想到武装侦探社那边可能有个“超高校级的修复师”,他身上就像是有蚂蚁在爬。
花言罕见地拒绝了费奥多尔邀请,“抱歉,我有点累,头刚刚还撞上了栏杆有点痛,想回寝室休息,你去吧。”
这个借口在缺少了一半时间——他们已经身处梦境的情况下,可能会显得有点敷衍且破绽百出。
不过没关系,考虑到他之前追了那麽长时间的黑白熊、做了那麽多事,以及他身体素质差的因素,会感到疲倦也很正常,趁没事的时候休息一下更是人之常情。
费奥多尔善解人意地点头,“我知道了,需要送您去寝室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花言再次拒绝,拒绝完又觉得这样有点冷漠,补充道:“这里离寄宿区不远,不用麻烦你。”
费奥多尔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花言目送对方的身形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通往楼梯口的方向,才抬起脚步朝离寄宿区方向完全相反的视听室走去。
视听室的门没有打开,窗户也被窗帘严密遮住,无法窥探到里面是什麽情况。
花言试探性地转动门把手,门没有落锁,轻易地被推开,发出一声“吱呀”声响。
借助走廊的灯光,他隐约看见昏暗的视听室内伫立着四道身影,像是等候多时。
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里面的人似乎都望了过来。
花言:?
好多人啊……
他还以为只有太宰治呢……
不知怎麽,眼前这一幕让他产生了某种既视感——像是校霸放狠话说放学别走来天台,然后带一堆人在天台等他一样。
这是什麽用光盘碎片做诱饵,吸引他上当的陷阱吗?
花言默不作声地试图关上门假装自己没来过,但里面的人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花言,我们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太宰治的嗓音像是在埋怨般有些甜腻。
花言关门的动作微顿,觉得如果现在走了会显得自己很没气势,于是他走进视听室反手合上了门,单刀直入地问。
“你找我有什麽事?”
“其实也没什麽……”
太宰治从口袋里拿出光盘碎片,“只是我在和国木田搬运完你们后,捡到了两张被掰碎的光盘,想问一下这些是你的吗?”
花言没有太靠近那四人,也没有隔得太远,视听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窗帘缝隙,如果隔得太远,他就完全看不清对方了。
花言与对方隔着一排桌子,后腰倚靠上桌子边缘,神色平静,说出早已想好的借口,“不是,这里面只有一张是我的,另一张是费奥多尔的。”
“咦?”太宰治发出一声诧异的气音,“但是……我记得费奥多尔的光盘不是被他自己掰碎丢进垃圾室焚化炉里了吗?”
花言:……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当时看完被夹了的视频后被气笑径直离开装炸弹去了,费奥多尔确实有可能在那个间隙里去垃圾室处理光盘。
不过……
花言神色狐疑,“你为什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因为当时我也打算去销毁光盘,所以正巧撞见他处理完离开的一幕?”太宰治用似开玩笑的口吻轻描淡写地描绘出事实。
花言陷入了沉默,开始反思自己怎麽没有第一时间去把光盘处理掉。
可话又说回来,他并不知道费奥多尔是什麽时候离开的,也许跟他就前后脚的功夫,如果他先去处理光盘,说不准也会被费奥多尔撞见他处理完离开的模样,到时候他可能就没办法独自去寄宿区一探究竟并安装炸弹了。
因此种种阴差阳错之下,或许现在的结果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
花言没有回答对方光盘所属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两张光盘吗?”
模糊的视野里,太宰治似乎摇了摇头,对方一贯轻佻的嗓音里裹挟着轻松的笑意,“当然不是,我们有其他的事情想要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