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而且她觉得这个角度是说不通的。
“悦妃说,那么多年,每每到达她真的走不下去的绝境时,就会发生一些巧合来帮她化解面前窘境,所以她才开始注意那些旧部的动向,但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最近潘家倒台,她才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姬友勤耐心解释。
摇头,姬无忧仍不能相信这说辞。
“本宫还是觉得不应该放任似仁进研部,太冒险了。”
“退一万步讲,水至清则无鱼,研部的任务太重,该找有能力的人为你分担。实在不行,我们设几个虚职,到时候让他们轮流当值研部,干脆把水搅搅浑便是了。如果他真有问题,那个位置也更容易露出马脚,如果他向着我们,那就让他做长一点也挺好。”皇帝说出他的想法。
姬无忧有时候也会觉得,姬友勤的智慧敛于内在,比如此刻,他非常清楚说什么能说服自己同意他的政策。
外界只看见芮国长公主的美丽强势,却很少有人能观察到芮国皇帝大智若愚的一面,他谦虚却不弱势,善于听取意见却很少会盲从。
暗地里,我们的长公主殿下其实也会在某些时候羡慕皇兄那圆融又略慢悠悠的性子。
最终姬无忧还是同意了皇帝的决策,两兄妹便开始了一场静观其变的游戏。
她等着任似仁自己露出马脚。
……………………
就在大家都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落神从远方带来一个消息,潘秀霖一直朝着两仪、芮国和圣都的交界处而行,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做妖,最终停在了博城旁边的小村子。
那里出现了一个黑眸女子,两人一见面,潘秀霖就给了对方一个耳光,然后两人哭着抱作一团,泣不成声,最后,潘秀霖被女人接回了田野间的一间小屋子。
落神趁着两人不在潜入两人房间,在屋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当姬无忧打开盒子看见那样东西的时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快!让落神把那两个人都带回来!路上一定要看近一点,低调行事!”姬无忧当即下令。
第142章 大长公主
“怎么了?”一旁看着账簿的任似非感觉不对, 连忙上前来查看姬无忧的情况。
“是她,真的是她!她还活着!”长公主殿下激动地抓住任似非的手,一滴眼泪从那双平日里理智非常的眸中掉落。
先长公主失踪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她不在这世界了。
这可吓坏了任似非, 掏出怀中的帕子一点点拭去长公主殿下脸上的泪痕, 问, “看到什么了, 这么激动。”
只见姬无忧手中攥着一枚非常显眼的玉佩, 满春色的玉, 种水极为纯净,已近冰底,上面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盘龙, 非常灵动。一眼过去, 就能知道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这是……?”显然这种东西的主人该是富贵非常。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姬无忧冷静下情绪,“这是芮国长公主佩。”
是的,这应该是代代长公主相传的玉佩。
“这块……是前一任监国长公主的, 她失踪多年了。”姬无忧看着手中的凰佩, 从怀中掏出了另一枚她前几年重新定制的。
同样精美的雕工, 只是那惊艳的材料当世难求, 皇室后补的那块成色终究是差了些。
“这也……”不能证明持有她的还是原来的人啊。
“应该是皇姑姑。”
“以潘秀霖对皇姑姑的执着, 很难想象她会去那样拥抱另一个女人。”而且潘秀霖久居潘家多年, 一直鲜少与外界接触,怎么可能在边境认识如此亲密的人?
这点上, 任似非稍微一想也明白, 的确可能性很大。
“人还没带回来,殿下还是要做好不是她的准备。”不想姬无忧到最后是空欢喜一场, 这冷水还是要泼一下的。
攥紧手中的凰佩,姬无忧明白任似非的想法,“本宫晓得。”
惊喜的情绪很快被掀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疑惑和猜忌,如果落神看到的真的是姬天晴,那么这些年她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为什么明明活着、明明在芮国都没有回朝?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又有多少在她的操控中?
当年找回的记忆历历在目,尽管心中为前任长公主找了一万个借口,姬无忧对姬天晴当初护着潘秀霖的选择还是耿耿于怀。
见姬无忧的脸色由一开始的喜悦一点点低落下来,任似非也想到了这些问题。
“好了,一切等落神把人带回来再分析不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殿下不如先想想我们该放出些什么故事,好让芮国人民都知道我们的恩爱,让大家能好好相信爱情才是。”任似非适时打断她的思绪。
知道自家小驸马不想自己多想,姬无忧还是觉得被一种阴谋包围着,希望人能快点被带回来。
……………………
十几天后,在两人都觉得等待太漫长时,落神秘密将两个人带入了长公主府。
据丰阳城内各家监视长公主门庭的探子回报,长公主府上女官落神带回的两个女子一个锦衣华服蒙着双眼,一个衣衫褴褛是个平民,甚是怪异。
姬无忧在任似非的陪同下终于见到来人。
潘秀霖此刻已经取下眼罩,还是那样目空一切,丝毫没有因为人在逃亡显出狼狈。
她牢牢握着身旁女子的手,眼神一副孩童般的纯真满足之态,没有对身旁任何人发起攻击的意思,始终乖巧地跟随在其身后。
任似非在眼前这位平民女子脸上看到了岁月蹉跎与气定神闲,眉眼间是和姬无忧一样的冷然和相似感。
“皇姑姑……”这时的长公主已经没有了当初见到凰佩时的激动心情,只有长长的问题清单等待她证实。
一别多年,姬天晴已经不再是当年她映像中的那位优柔寡断的前任长公主了。
眼前的人虽一身破衣,有个小地方还打着补丁,却隐隐透露着更胜从前的上位者气势,眼神中原本该有的柔情已经完全被计算和理智取代。
对姬无忧来说,眼前的人无疑是陌生而需要谨慎对待的,她甚至能从姬天晴那略带薄茧的虎口看出她习了武。
“修宁,你长大了。”女人显得很坦然,脸上带着来自长辈的欣慰。
随后看向她身旁的任似非。
“你就是任似非?修宁的驸马?”姬天晴想上前走近点儿仔细看看任似非的脸,后面皱着眉的潘秀霖拉了下她的手。
“没事的。”姬天晴拍拍潘秀霖的手,“她是洛研的女儿。”
与此同时,姬无忧收回了想要把任似非往身后带的手。
只见潘秀霖的眉头皱得更深,怎么也不肯放开她。
听见自家母亲的名字,任似非有些惊讶,不由揣测姬天晴的用意。
不能甩开潘秀霖,姬天晴只能回头安慰道,“她们不会伤害我的……”顿了顿又补充,“有我在也不会伤害你,她们是我家人。”
这句话看似随意,姬无忧却从中品出了些许警示意味,心中难免有些不悦的想法冒头。
听到家人两个字,潘秀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行,不是好人,晴,不能去。”
拽着姬天晴的手越来越紧,最后竟有些微微发抖的态势,潘秀霖目光紧紧停留在任似非身上,好像她才是那个有能力控制一切造成悲剧的恶魔。
拿她没办法,姬天晴只能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让潘秀霖闻言脸马上白了,悻悻放开手,还不忘用眼神牢牢锁定她,好似一放手人就会消失。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得任似非直皱眉,她下意识瞥了自家老婆殿下一眼,果然姬无忧的唇角紧紧崩成了下弯的弧线。
安抚下潘秀霖后,姬天晴踏着稳健的步子走到姬无忧面前。
“这些年,辛苦你了,修宁。”她以一个长者的姿态对晚辈表达关心。
任似非从走路的姿势看一个人。她和姬无忧之前描述的优柔寡断、遇事犹豫不决截然不同,相反的,还带着些江湖儿女的随性洒脱。
眼前人的气质的确和印象中相差甚远,加上那双眼眸的陌生颜色,让姬无忧总有一种不切合记忆的违和感。
“你的眼睛……”越是靠近,姬无忧之前失去的记忆越是清晰跳跃在眼前,加上潘秀霖,深埋心底的恐惧和疼痛被唤醒。
捏紧双拳,姬无忧真想就地解决了眼前的“巫婆”。
那时候,姬天晴没有阻止潘秀霖对她们所做的一切,这足以奠定她的立场,在亲人和潘秀霖之间,她的选择很明显。
姬天晴苦笑,姬无忧这样的态度无可厚非,很快又释怀,“是从圣都弄来的东西,他们叫它隐形眼镜。”
说着,姬天晴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将附在自己瞳眸上的两片薄膜摘了下来,装进盒子里,很是娴熟。
熟悉的红色眼眸再次呈现,仅仅是眸色变化就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走吧,多年不见,我有很多事情告诉你,我们换个地方。”姬无忧不开口,姬天晴就主动说。
由于姬天晴明显略有些急切和反客为主的态度,诡异的气氛在四人间蔓延开来,没有任何一方准备化解。
任似非看着气质上同样冰冷的两个人,也不方便掺和进去。
再看看一旁乖巧得一塌糊涂的潘秀霖。和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人更是没什么可以开口的切入点,只能也默默伴在姬无忧身边。
这座长公主府邸是为姬无忧新造的,姬天晴在里面走得轻车熟路,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非常熟悉长公主府布局的意思。也不回头看看身后姬无忧眼中的光一点点跌至冰点。
看姬天晴的路线,应该是往书房去,但长公主府的书房向来不接待外臣,只接待贵宾。
如果有一个没有来过的人知道她寝殿内的布局,那么只可能是有人泄露了她府上的平面图。
四人将诡异气氛带入书房,落神远远缀在院外随时见机行事。
见她们两人一脸防备姿态,姬天晴解释道:“这座长公主府的督造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门人,所以这府上的院落规划我也有参与,比如寝殿后面的侧院,看似相连,实则要绕很久的路,并不相通。”
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原来自己生活的院落,任似非不由又睨了她一眼,这是不是说明多年来,长公主府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前长公主的监视下?
任似非开口,言语间难免暗藏讥讽,“大长公主殿下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些年,朝廷中事也好,长公主府也好,芮国上下发生的一切殿下都很清楚?”
姬天晴摇头,直接进入了正题。“这些年的事情,其实很多我都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真正在背后操控的人又是哪一支势力。”
没多绕圈子,她带着潘秀霖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开始讲述起了自己那部分的剧本。
“一开始,我出宫的确是因为不能接受皇兄之死的事实,想逃避这一切,想追查出一个真相。”说这话的时候,姬天晴好似已经向自己谴责了千百遍一般皱着眉头,带着些自嘲。
这句话在知道真相的二人面前说,简直可笑到极点。逃避可能是真的,但什么追查真相,从来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这句话的姬无忧心已经凉到了谷底。
“我把门人打散,为他们安排好了各自出路,很快却有人报来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随着他们从各家府上报告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很多事情都说通了,原来人在局中,所以看不清,离开后就渐渐看明白了个中蹊跷。皇兄的死背后另有缘由,没那么简单。”
听到这里,任似非忍不住扭头去看了眼姬无忧依旧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庞,换作是她,可能这时候就已经想打人了。
“潘家一直都是我瞩目的焦点,我听秀霖提起过往事,她的母亲似乎不是潘家人,而且和潘贤霖也并不是同父所生,她小时候在潘家一直都被看管着,除了房间,几乎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姬天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将潘秀霖摘干净。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潘家背着皇室所做的一切,却从来没向丰阳透露消息!”姬无忧明白了姬天晴此行根本的目的,愤怒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很多人的牺牲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更何况,杀害她父王的凶手就在眼前,看样子,姬天晴从来也没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他们说真话。
“这么多年,皇兄的死一直是我心头抹不去的痛,但我有尽力阻挠外来力量的干扰。有些事情不是灭了潘家就可以的,没有了潘家还会有任家、洛家、李家,不管哪家,只要有利益,那背后的组织就能控制他们。”姬天晴低下头,那张和姬无忧三分相似的脸上已经被岁月刻上了不少痕迹,可见,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很轻松。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认,就是她安排人把潘秀霖从牢里面弄出来的。
可她若如此手眼通天,为什么会被落神看到她和潘秀霖的行踪?
答案只有一种,就是故意引落神去的,她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回到丰阳,回到政权中心的契机。